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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021章 临春 ...

  •   第021章一九八一(三)

      春耕结束后的第二天,易临春回小袁湾找易满春,确认养猪场合同审批的结果。
      她先去了村委会,没有看到她人,只能回娘家去找。
      何淑秀得知她又要找易满春,也不说知道在哪,也不说不知道,东拉西扯的,一会儿问她身体怎么样了,一会儿说湾里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
      易临春只能再出来,去别的地方找。她想着长乐江那边已经好久没看到她去了,那应该是在谁家办事。
      她在湾里绕了一大圈,大脑灵光一闪,转去村头,果然在袁佑卿家的杂屋找到了她。
      狭小的杂屋内,住着周吉武一家,他老婆杨静香做了一桌子的菜,招待易满春和袁佑卿。
      桌子很小,菜品也大都是自家种的蔬菜,最好的也就是辣椒炒鸡蛋,看得出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她一出现,立刻被强行拉上桌。
      她想着现在要找易满春不容易,除非她自己主动去小孟湾找她,下次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找到她,就留了下来,陪着一起喝点米酒。
      周吉武杨静香夫妇俩从头到尾都在感谢易满春和袁佑卿,说这个湾里就他们两个把他们当人看,其他人都避之不及。
      感谢完之后,杨静香开始哭诉他们遭受的不公平。
      周吉武是上门女婿,因为出去参军多年,杨静香父母过世后,就带着孩子去周吉武老家住了。周吉武复员回来,城里安排了工作和宿舍,他们又跟着去城里住了些年。
      在他们离开小袁湾的那些年,袁家两个儿子盖房不断往外扩充,把他们家的宅基地占了一大半,剩下大概就一个厢房的宽度。他们回来后,在上面搭了油纸棚住着,不然也早就被他们占了。
      他们申请要建房,湾里没有哪个领导敢签字同意,都怕得罪袁家。
      他们拒绝的理由是,杨静香是嫁出去的女儿,并且已经是城里人,在城里有工作,他们离开很多年,已经不属于小袁湾的人了。
      “我们在城里已经没有住的地方,吉武在单位上分的宿舍被收回去,他的工作也早没有了,让我们现在去哪?这些人太没良心了,是要逼死我们一家人吗?”杨静香泣不成声。
      “别这么说,不管有什么问题我们慢慢解决,相信一定能解决的。”易满春极力安抚她。
      “对啊,你们尽管在这里住着,千万别再闹着上访什么的。”袁佑卿也在一旁附和。
      两人一唱一和,把周吉武杨静香夫妇安抚好,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他们三个才告辞出来。
      等袁佑卿回自己家去忙别的事,易临春才有机会把易满春拉到一旁偏僻处,问她关于合同的事。
      她在合同里提了两种方案,一种是前期成本村集体出,年底收入上交;另一种,如果村集体不出前期成本,那年底的收入也不上交,她自负盈亏。
      不出她所料,村委会的干部对这两种方案都拒绝,一种都不采纳。
      意思就是,想要承包就承包,不管前期有什么投入,自行解决,村集体不出一分钱;年底除了给每村每户分一些猪肉,剩余的送去卖,所得收入全部入库村集体。
      易临春气得脑袋冒烟,忍不住在心里问候那些人的祖宗,当然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
      “现在就是这样,临妹,你还愿意承包吗?”易满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开始规划,“要是你承包了,我可以出力,让杨静香他们一家在养猪场干活,这样可以让他们住太屋了。袁佑卿家那个杂屋实在太小。”
      “承包啊,但是……”易临春思虑片刻,决定还是先不把她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免得伤了她的心,往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你确定你们要让他们一直这样住下去吗?你们不是在帮他们,这样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那怎么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他们的问题?”易满春像是找到了救星,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追问,“临妹,你有什么办法一定要告诉我,只要我能做到,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易临春望着她,脑海里浮现她小产那些时日,她忙前忙后照顾的身影,眼睛突然有些湿润。
      她原本不想管这些闲事,费力不讨好,自己的生活都顾不上,哪还有精力操心别人的事?
      可她这个二姐,天生的菩萨心肠,不解决问题,估计吃饭睡觉都不得安宁。
      “办法不是没有,过年的时候,小祖奶奶就提供了很好的解决办法,不止他们的问题,推行承包制的障碍,都能一并解决。”
      “小祖奶奶说,我们要顺势而为,要懂得借力,要欲取先予,可跟这些事有什么关系呢?”易满春嘀咕着,一脸疑惑,思索半晌,咬了咬唇,无奈摇头,“我想不明白,临妹你快快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好,我说,”易临春想起自己在小袁湾受到的不公,内心也憋着一股气,决定搏一搏,“我们先说说现在的形势,推行承包制这是个大趋势,势不可挡,上高坡下高坡那些地方已经推行了,长乐湾相信迟早都能推行,任谁都不能阻挡。可光凭我们自己的力量,最后那一道阻碍,不知到什么时候才能扫除。所以,我们需要借东风。”
      “怎么借?”
      “张家。”易临春说起前几天,张家老太太做寿宴,整个湾里大大小小的人物都来捧场,包括袁厚德,连乡政府的领导都来了,“现在只有张家的人出面,才能抗衡那些老顽固。”
      “可是,你还是没说怎么借东风?”易满春已经急不可待。
      “欲取先予,这就要看你舍不舍得,先放弃一些东西了。”易临春把她的建议简单说了一下,一下把易满春难住了。
      易临春知道她肯定要回去跟家里人商量,没有立刻追着问她能不能做到,转到另一个话题,“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让周吉武一家住回他们的油纸棚里去。不管你们多不忍心,一定要坚持到我们彻底解决问题为止。千万不要半途而废!”
      “为什么?”易满春很不解。
      “我给你打个比方,我们现在的目标是要炸掉一个碉堡,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只差拉引线,周吉武家的事就是这个引线。”
      这种说法,对于部队呆过的易满春,显然不难理解。她看起来虽然很为难,甚至很痛苦,但也没有再拒绝。
      说完正事,她们从袁佑卿家附近出来,往回家的方向走。
      易满春一如既往又开始追问她最近吃的怎么样,睡的好不好,有没有多休息。
      “听说张家三媳妇,就是你春仁嫂子,小产了两次,都成习惯性流产了,后面要生孩子可就不容易了。以后有的气受了。你可不能这样,千万要注意保护自己。”
      易临春自然也知道这事,为此没少跑去看望李春仁,她也清楚要保重自己,可该干的活一样不少,她也很无奈。
      “我知道了,二姐你也别再累着。不然,妈不待见我,袁佑卿也要对我有意见了。”易临春笑着打趣她。
      已经到了家门口,易临春推说家里有事,没上家门,直接回小孟湾了。
      快到大门口的时候,她远远就听到房间里传来悠扬的笛声。
      她走到自家房门口,孟雪松坐在床沿吹笛子,孟崧骏坐在小桌旁练习写字。
      孟崧骏看到了她,刚要开口,被她“嘘”的手势止住。
      易临春不想打扰他吹笛子,轻拿轻放搬了张凳子,也在桌旁坐下来,拿出自己学写字的练习本,练习写自己的名字。
      孟崧骏看到她写的字,捂着嘴偷笑,最后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婶婶,你写的字好丑,像毛毛虫在爬。”
      “……”易临春看了一下自己写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也忍不住笑了,离开学校那么多年,手僵硬得很,怎么都写不好,但她不服气,不相信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大概是觉察到她回来了,隔壁朝南房间传来胡玉娴的声音,让孟崧骏过去吃饭。
      孟崧骏一走,孟雪松放下笛子,轻叹了口气。
      易临春感觉到他的苦闷,没有事做,天天窝在家里,这对一个大男人来说,确实是件很煎熬的事情。
      “过来教我写字嘛。连你侄子都在笑话我,你这老师怎么教学生的?”她知道他最大的愿望是做老师,可惜无论他多努力学习成绩有多好,机会总是轮不到他头上。
      孟雪松放下笛子,起身走到她身后,右手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笔一划写她的名字,一边跟她讲解,横竖撇捺各种笔画要怎么写。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听起来特别舒服。
      易临春光顾着听他说话,写字其实有些敷衍。尤其他说话的时候,热气喷洒在头顶,她有种喝醉酒晕乎乎的感觉。
      气温已经回升,冬天的厚衣服早已卸下,他里面一件衬衫外面搭一件敞开的薄外套,宽厚的胸膛只隔着衬衫贴着她后背,随着写字前前后后上上下下不断摩擦,瞬间让她感觉有些燥热。
      他显然也有同样的感觉,握着她写字的手慢慢松开。
      她抬头,发现他正凝视着她,两个人的视线瞬间交缠在一起。
      自她小产后,他一直克制着没有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事,或许也有些后怕,怕再发生同样的事。
      这种耳摩斯鬓,对于他们这对禁欲许久的夫妻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他突然扯走她手中的笔放桌上,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走向床的方向。
      “……”易临春吓得差点叫出声来,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脖子,脸贴着他胸口,眼睛偷偷看了一眼窗户。
      还好,天已经擦,夜幕渐渐降临,虽然时间还早,但至少不是白天了。
      他把她放到床上,放下蚊帐,她眼睛朝门口方向看了看,示意他去把门反锁了。他微微点头,转身走出蚊帐,很快又返回来,迫不及待地爬上床,窸窸窣窣脱衣服。
      易临春有些不好意思,把被子拉倒头顶,挡住眼睛,可转眼又被他扯下去。
      眼前光着膀子的男人,三下五除二把她的衣服脱了,眼睛盯着她,像一头饿兽盯着猎物,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
      虽然结婚快两年了,孟雪松在床/上表现得总像个没吃饱的小孩,如饥似渴,予取予求。这几个月亏他忍住了。
      易临春想到这一点,有些感动,在他激烈过后,下意识地抱住他的头,亲了亲他的头顶。
      她这一温柔的举动,让他倍感温暖,双臂紧紧抱住她的脖子,头枕在她肩膀上。
      “她们都说春仁嫂子是习惯性流/产,以后生小孩恐怕很难,万一我也这样,怎么办?这段时间我时常做类似的噩梦,把自己吓醒了。”她在他耳边低语着。
      “不会,”孟雪松安慰她,“如果真这样,那我们就好好抚养骏仔,把他当成我们自己的孩子。”
      这一共识,让两个人抱得更紧了。
      他们就这样抱着,谁都不说话,也不动,生怕破坏了眼前这温馨而甜蜜的小美好。
      甚至,她担心他会饿,要起来做晚饭,他都不愿意,说不想吃了,只要她一动,他就抱得更紧了,就好像一松开她就会跑了再也不回来似的。
      男人在某些时刻表现得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比如眼前的他。
      易临春想起孟崧骏好几次做噩梦,哭喊着“妈妈不要走,妈妈不要扔下我”,胡玉娴不在,她就会过去哄他,他紧紧地抱着她,睡着了都不松手。
      与眼下这般景象别无二样。
      她忽然有些理解他为什么对他母亲胡玉娴百般迁就,一个出走的母亲,能带上孩子,有多艰难,难以想象。
      但作为孩子,被母亲抛下的痛苦,更是颠覆性的。
      易临春有些心疼,安慰他,“师父那暂时没事做,没关系,我们想别的出路。”
      “能有什么出路?”他翻了个身,躺在她身旁,仰望着蚊帐顶,“你去找你二姐了?不会还想着承包养猪场吧?我都说了不要折腾这些事。你照顾好家里,赚钱的事我来操心就行。”
      易临春也翻了个身,双臂交叠枕着头,趴在枕头上,侧头看着他,“其实我没打算真去做什么大的投入,你看那些人,名义上说是承包,其实都只是占着个坑,去干自己的私活。还不用因为没出集体工要补钱。我们也可以这样啊。”
      孟雪松转头看向她,眉头微皱,“我们能做什么?”
      “你没发现,现在建房的人越来越多了?”易临春朝他移近了一点,“连张仲生带的徒弟中,都有人开始再带徒弟,自己包工程。这也是为什么你师父那的活越来越少,因为竞争的人越来越多。”
      “是啊,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孟雪松叹了口气,脸色沉下来,“你看你又说他了,他能承包工程,他有条件,我们哪有?”
      “我们不跟他们竞争,”易临春趴久了手臂有些酸,又翻过身来和他并排躺下,“前段时间春仁嫂子第二次小产,我去看她,她说现在模板周转紧俏,你师兄包的工程等着模板才能继续开工。其他很多人都是这种情况。我们可以自制一套模板出租。图纸你能看懂,怎么做肯定难不倒你,材料我已经想好了,我外公山上有木材,我们可以找他买木材,先赊账,等赚到钱了再还给他。”
      “能行吗?”孟雪松语气中满是疑虑,但没有像以往那样,对她的各种提议直接否定。
      “能不能行,只有做了才知道。反正我们前期也不需要做很大的投入,最多就人工,我们一开始也不请什么人,就我们两个,或者带上我表哥,他虽然一条腿有点瘸,但干手力活没问题。”
      她这么一说,孟雪松看起来确实有些心动了,两人仔细谋划了一番,越说越兴奋。
      或许是因为生活有了新的希望,他们心情都特别好,亦或许是前几个月憋得太久。
      这一晚两个人折腾了许久,最后他累得实在不能动弹,躺下就打起了呼噜。
      易临春虽然有累,却睡不着,心里惦记着白天与易满春说的事,不知道是否能说服何淑秀,后面又会出现什么样的问题,该怎么解决。
      这些事特别耗神,但她后来实在太累,也终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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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近文《山河向你,繁花次第》 预收文《你是我的歌中之歌》 《晚香玉》 完结文《小森林》《橘子黄的第六感爱情》《大海澎湃时见鲸》《云胡不喜》 Wb:@白一墨啊 感谢关注,见字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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