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追》苏异

1、引子 引子 我

　　引子
　　我随善左学秘术是十年前的事。
　　那日是个艳阳天，阿娘带我去市集，许是当时年幼不经世，却未发觉阿娘脸上异样的表情，顾自的四处张望。
　　目桥是南国颇负盛名的拱石桥，横跨端河。行至目桥，阿娘终于做声道，阿娘真是糊涂，外出却忘了带些碎银子，眼下要给你买些吃食也不可，不如柔儿留在此地待阿娘取些银子来。
　　如今想来，我阿爹乃南国的右相，身为右相夫人出门不会不携带些银子，竟也不招呼些丫头小斯陪同左右，应些命令。当时我委实榆木了些，这般谎言倒也识不破，却由阿娘径直离去，孤身趴坐在桥头待阿娘取钱归来。
　　只是天已向晚，尤未见得阿娘归来，此时心下方有些不安，四下张望却也寻不得阿娘身影，心头难免失落，一时又不敢离开半步，生怕阿娘回来寻不得我，只得又留在桥头，望着端河河面。
　　一时华灯初上，周围皆灯红酒绿，倒是我的心越发慌了，嘴角也不禁有些下垂，彼时耳边传来一个男孩的稚嫩声音，你怎么了，为何满脸愁容。
　　我将头别过去看他，一时不知如何回他，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他生的好看，却又不是如何出挑，身上是藏青色大氅，上头疏疏密密刺些花纹，头发只用白娟束起，身后还随着两个小斯，想来是哪户大家的公子。
　　见我不语，他将手从大氅中抽出，握着拳头伸向我，至我眼前方将手指舒展开，我看见他手心躺着一颗话梅，又闻他说，给你。
　　我也不知矜持收敛便将话梅置入口中，话梅不甜，却也不酸，见我吃了，那男孩笑了，可我毕竟认生，尤未见半分要笑姿态。见此场景，男孩从小斯手中的盒子里取来一个琉璃瓶，极为好看，却未想他将瓶口打开，一时瓶中飞出许多蝴蝶。且不说如今是寒冬腊月，只说那蝴蝶，每一个都是风姿绰约。是时行人皆望向这边。
　　见此风景，我总算扯出笑来，也顾不得问他这蝴蝶的出处，只顾得去捉那些蝴蝶，无论听见身后小斯催他离去，待我再一转身已不见他踪影。只见一中年道人，披着一件像是道袍又不像是道袍的灰色袍子，手执一拂尘，正盯着我看，我脸上笑容就此打住，许是被那道人盯得发慌，便扭头去寻之前那男孩的身影，只是四下皆望尽了却也不见半点踪迹，加之想起阿娘也还未归，只得垂头沮丧一番。
　　跟我们一起去世净山吧，如今你没有别的去处容身了。身后又传来一男孩的声音，以为是那个男孩回来，当下立即转过头，却见一个同穿着道袍的男孩，难免有些失望，又想起他说的话，不免一皱眉道，我有家，为何要随了你当个道姑。还有，这只有你一人，你为何要说“我们”。
　　还有我师父善左啊。男孩侧过身，我又看见先前那道人，原来名唤善左。
　　善左闻到男孩说的话，不禁皱了皱眉道，善北，为师嘱咐过你多少次不可直呼为师名讳，如此作为实乃不敬。
　　那个被唤作善北的男孩吐了吐舌，便扭过头不在搭理，倒是善左摇了摇头示意无语，旋即走向我道，贫道受贵府夫人所托要照管好你的余生，眼下先随贫道去了那世净山，远离这是非之地，此地不宜久留。
　　我虽愚钝却也有防人之心，便质疑道，你认识我娘。
　　善左点点头，道，我还知道你是右相居离之女居柔。夫人对我有恩在先，我虽是道派，也知道知恩图报。
　　虽见他如此中肯，我却委实不放心，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不过半刻我便回至右相府，却呆立在门口。
　　门前挤了许多人，指指点点的，大致内容皆云我阿爹为奸佞，残害忠良，企图执政之类。又见那右相府的赤色大门紧闭，上面贴了封条，府中的小斯丫头们此时皆立在侧门掩面流涕。阿爹阿娘皆手戴枷锁，通身落魄模样，方是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是奸臣之女。心中不禁有些翻涌，眼眶发酸，不愿相信一冲过去向阿爹问个究竟。
　　忽然身体被人拉出人群，是善北。他拉着我道，跟我走，你爹所犯是株连九族之罪，现在王宫里的人到处找你。
　　说完便转身跑走，我也是知道生命诚可贵的，当下回眸望了眼阿爹阿娘，拭去眼角的泪，便随着善北去了。
　　阿娘许是早就筹谋要将我送走了，那日本可与我一起离去的，但出于对阿爹的爱而选择与阿爹做对亡命鸳鸯。至于阿爹，别人包括后来善北和善左皆说阿爹是个奸臣，但可能虎毒不食子，阿爹对我非常疼爱。
　　我随善北穿过大街小巷，最后跑至城南的一处竹林见得一马车才歇下，善左已在车中等候多时了。
　　从今以后你便叫善追，是我的入门弟子，随我一同去那世净山好生修炼。车中传来善北厚重的声音。
　　我便颔首应了他，也就是这句话，我便成了善追，成了善左的弟子。
　　我来世净山快有半年光景了，生活作息也已完全习惯了，不过我始终是不愿承认自己是个道姑，道姑虽与削去三千烦恼丝的尼姑不同但我始终不愿承认。
　　再者，我虽是善左关门弟子，但善左统共就善北与我两个弟子，善左只说只我两人便够他烦恼了，他是不愿再招弟子来烦他了。
　　我虽尊称善左为师父，却从来直呼善北名讳，善北自是不愿意，时常叫我唤他师兄，我也只作耳旁风听听就罢了。这样不免招来善北几记白眼。
　　我虽与善北打打闹闹，但世净山占地很大，无奈只有我们师徒三人，我也不会与师傅称兄道弟，所以与善北的关系也算和睦，日子过得也算自在。
　　十年光景也不过转眼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