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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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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还是个垂髫丫头的时候就已经很爱美了,如今她年过四十,依旧美丽矜持。身侧的婢女摊开手心的两支簪子让太后挑选,金钗凤凰衔珠,贵气逼人,玉簪祥云环蕊,典雅至极。太后拿起金钗眼睛又离不开玉簪,拿起玉簪又放不下金钗。
还在纠结的当口,便听得婢女禀报说陛下来了。太后这才想起她早些时候遣了人请皇帝来慈安宫用晚膳。
晚膳之后太后留白成砥闲聊。聊着聊着便说到了白成秀的婚事。公主年满十七,早就该定亲了。
“老丞相家的小儿子和直郡王的世子哀家看着都不错。”太后转了转腕间的镯子,继续道“老丞相门庭清贵,礼数严谨,他那个小儿子哀家还见过一次,称的上是文采斐然,仪表堂堂。直郡王是先帝表兄,爵位世袭,家中一应事务和宫里差不了多少。世子在军中历练多年,丝毫没有庆都那些纨绔子弟的习惯。”太后顿了顿,问道“陛下觉得呢?”
白成砥垂眼想了想,笑道“母后看中的人,自然是好的。这两人朕也知道些,确实都是青年才俊。可话说回来,毕竟是成秀的亲事,她那个性子...”白成砥摇摇头,语气宠溺又无奈“具体的,还是看她的意思吧。”
太后也笑着颔首应了。她抿了一口茶,看向白成砥,还是闲话家常的语气,道“朝云这丫头也算哀家看着长大的。性子沉稳,知书达理。最难得的是虽然出身显赫却十分谦和。”
见太后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白成砥忙在一旁应和,道“母后说的是。”太后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把白瓷茶杯在桌案上一放,道“陛下也这样认为?”没等白成砥回答,太后直接道“这样好的孩子,即便是栖凤宫也是住得的。陛下以为呢?”
白成砥的目光擦过太后耳边珠光闪烁的耳环落在跳跃的烛火上,灼热的火焰清晰的映照出青铜烛台四周雕刻的蝙蝠纹饰,墙壁上摇曳出大片大片的光影。他心间轻叹,面上仍旧带着笑意,轻轻唤了一声“母后。”凉意深沉的疾风入室穿堂,吹得殿内的宝石湘帘叮铃作响,白成砥看着几乎要飞起的火焰,缓缓道“儿臣有分寸的。”太后也叹气,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御书房的桌案两旁累着半尺高的折子,白成砥随意翻了翻,并没有什么十分紧急的事情。他取出压在最底下的一张零零落落写着几个字宣纸,展开平铺在桌案中央。
小太监甫一推开门,无端端打了个冷颤。他心下一个激灵,敏感的察觉到陛下似乎心情不大好,更是不敢耽搁的快步走进去,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低声道“陛下,丞相大人来了。”
白成砥抬眼扫过去,道“请进来。”
小太监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端坐在正中央的皇帝。浅茶色的宽袖长袍,俊秀清逸的容貌,看人时微微抬起的下巴显出几分皇家的倨傲和凛然,似水似画的眉眼依旧令人心旌摇曳,可帝王的威严似乎在他黑漆漆的眸子深处凝成冰雪,无端让人心怯。
老丞相进来后,白成砥便遣退了御书房服侍的人。狼毫笔在宣纸上或曲折或笔直的游走着。老丞相的目光追着笔尖滑动,他猜不出白成砥在写些什么,只能推测他落在纸上的最后两笔似乎是个大大的“×”。
白成砥捏着宣纸的边角抖了抖,将它在老丞相眼前展开。老丞相的眼睛已经开始浑浊,表层似乎附着一层灰蒙蒙的膜,可当他认真看向你的时候,会让你觉得自己是被重视的,但又不由自主的紧张。
这双浑浊的眼睛在触到图纸的一瞬间不自觉的缩了一下,只片刻又变得毫无波动。老丞相惊诧于小皇帝的雄心壮志,又觉得理所应当。
他感到一股久违的热血的在体内沸腾,让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兴奋不已,就像他年轻的时候初入朝堂,心中怀着国泰民安的理想,手中握着杀人的毛笔。
老丞相的面上不漏分毫,就像所有睿智的老人一样,他眯着眼睛垂手而立,语气带着几分忧国忧民的感慨,道“陛下有如此志向,老臣钦佩不已。可陛下可曾想过,三公掌权,共安大庆,是成华爷开国就定下的,几代都是如此。陛下若有大举,恐怕军心难服。”
白成砥冷笑一声,道“此一时彼一时。先帝在世时就已经动了削权的念头。丞相应当知道,先帝曾在齐家掌兵的南境派遣过一名副将,一名指挥史辅助安国公。结果呢结果他们二人不到半年全都死于敌军手上,副将被乱箭射死,指挥史更是连尸首都找不到!成化爷立三公掌权时,国家新创,百业未起。先祖厚德,三公义气,君臣相怡,天地人和。”
他的衣袖拂过桌案边沿,细长的手指拂过上面金线绣成的缠枝花,点墨般黑亮的眸子里蕴藏的巨大的漩涡“可如今呢?如今大庆国富民强,三公各掌一方,往来不通。族中子弟自恃祖荫,但凡有了几分军功便姿态跋扈。更有甚者恃强凌弱,欺压百姓。今日他们眼中无民,明日心中可还有君?”
白成砥手握成拳,斜睨着前方,声音冰冷而坚定“朕要收军权为皇权,以中央军掌控大庆。”
老丞相沉默半响,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圣明。”
李穆齐三家手握兵权,各守一方。他们虽在朝堂,却远离庆都。他们在各自戍守处有着最大的军队调遣权限,可任免四品以下官员,可调整兵防布局,可延伸五万人以下战线。
只是他们的子嗣无论嫡庶,不分男女,但凡到了开蒙的年岁都要送入庆都。男子成亲后可携家眷返回驻守地,而各家女儿大多就这么留在了庆都。李家柱国公的两个儿子具已成亲,只剩李朝云还在庆都。齐家清一水,三个儿子,最小的也刚巧赶在先帝驾崩前有了妻室。
只剩穆家。
穆家只有穆衍一根独苗苗。二十四岁了还未娶亲。据说从穆衍从十七岁后穆老夫人几乎天天传信催婚,环肥燕瘦的姑娘也从西境送了一波又一波,可这根独苗苗偏偏不为所动,原封不动的都给送了回去。
直到穆衍二十一岁,连穆老将军定国公都稳不住了,借着回朝述职的机会要给穆衍定一门亲事。后来不知穆衍究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亲事没定成,穆老将军气头上下了狠手,三寸粗的棍子打断了穆衍左腿的骨头,后背更是皮开肉绽,没一块好地方。
之后便是国丧,国丧禁嫁娶,白成砥登基后念在穆老将军劳苦功高,又一脉单传的份上,特准许穆衍可随其父常驻西境,共守大庆一方安宁。一众臣子只道陛下仁厚,本以为穆衍自此便会离开庆都,却不曾想他每年只在西境待三四个月,大多数时候还是留在庆都。一众臣子又道穆老将军赤胆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