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也妒，终是归处》梦倚何夕

24、梦中希望 是夜，万籁

　　是夜，万籁俱寂。

　　床上的七檠双眼紧闭，额头渗出了细细密密的一层汗珠。此时的他，正深陷梦魇。

　　吵吵闹闹的一片，周围各色人来来往往，笑意盈盈。七檠站在他们中间，一个个身影穿过去，伸手，却什么都没有触到，这些人看不见他，他也接触不到他们。这是怎么回事？这里又是哪里？

　　突然鞭炮声起，震耳欲聋。大家都开心的笑着，鼓掌，调笑，吹口哨。这场景，七檠在不久前还经历过。这是一场婚礼。周围这些人，都是来祝贺的宾客。鞭炮声止。钟声敲响，钟声传来，一声比一声清晰。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一声，两声，三声……一共响了九下。九下，长长久久，生生世世。

　　一对新人携手而来，大红的婚服，紧握的双手，幸福的笑脸。七檠微微睁大了眼，似乎不敢相信面前所看到的一切。

　　这对新人，不就是洛羽杉和他自己吗？

　　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这里不是九华，站在洛羽杉身边的也不是林楸，而是另外一个，乐桦呢，乐桦去哪里了，整个婚礼，他和木离不是一直在自己身边吗？

　　身边有人上前，“恭贺掌门喜结连理。”洛羽杉笑着应是。

　　掌门？洛羽杉什么时候成掌门了。不行，头，好疼。视线模糊，七檠的眼中只剩下一片血红。

　　在睁开眼，又是另一幅景象。

　　乌云暗沉，除了一次次劈下来的闪电，没有任何光亮。地上，散乱的堆积着一些尸体，不时有人抵挡不了雷电的威力，倒下，双目圆睁，满是不甘。七檠震惊的发现，这满地的尸体竟然都是，灵猫！怎么会，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自己的族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遭受过如此噩梦！

　　那我呢，我在哪里，为什么不去阻止！为什么看着这一切发生！

　　七檠看见了自己，衣襟染满鲜血，却只让大红的婚服更显鲜妍，衬的他的表情无比麻木苍白。他蹲在地上，一个一个的查看，迫切的想要找到仍然活着的族人。每确认一个死讯，他的脸色就灰败一分。机械的找着找着，如果没有灵猫活着，七檠丝毫不怀疑他会在下一秒就崩溃。

　　终于找到了一个还有气息的族人，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像一个不堪负重行走在深渊边界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于是紧紧抓住，再也不肯放开。

　　他竭力输送灵力修复着灵猫破败不看的身躯。丝毫不顾及消耗。生命体征稳定就赶紧找下一个。灵力耗尽就用自己的血，总能再救一个。丝毫不觉疲倦，丝毫不想其他。不能停下，停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直到洛羽杉赶到，不顾他的反抗强行将他抱起，止血，包扎。“放心，剩下的我来。”

　　终于放弃抵抗，任黑暗侵袭全身。

　　七檠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继而嗤笑。“出来吧，你让我看这一切，是想告诉我什么呢？让我认识到自己的无能？连身边的族人都保护不了？还是想要告诉我，我与洛羽杉之前就认识，甚至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面前一团暗影聚拢，呵呵呵的笑了起来。“你倒是很镇定啊，七檠，还分析的头头是道。我有那么坏吗？”

　　“醉云间，不，或许更早，你就潜伏在我身边了吧。诱导一个无辜的人，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你的信用值在我这里可是负数呢。”这次陷入梦境，和上次在醉云间的时候一模一样，若不是这个，自己也察觉不到这些。那个梦境，都是他故意的吗？亏我还……七檠怒，丝毫不想再理这个混蛋。

　　“注意到了啊。我只是把选择摆在他们面前，选择这么做的可是他们自己。”暗影晃了一下，似是忍不住一般笑出声。“你不也讨厌他们吗？何必管他们的死活。”

　　七檠闭了闭眼，继而睁开，神色已恢复冷静。“是，人类贪婪，残暴，异受蛊惑，可那是少数，大多数人质朴，善良，一心向善。我是讨厌人类，但我并不会凭一己之愿就抹杀他们的存在。每个物种都有其生存的权利，可以看不惯，却不能去剥夺。”七檠顿了顿，眼中似是无尽的水光。“我是灵猫，我比任何人都更明白活着的价值，而死亡又意味着什么。”

　　“灵猫存于世间，经历人世方可跳出轮回，永世成仙。这是我们一族流传的传说。可几千万年了，可有哪只灵猫成功飞升？无不是耗尽这千百年的寿命，化为一抔黄土。人类尚可转世轮回，我们死了，再不存于这世间。隐姓埋名，瞒着身份，远离人类。时时刻刻小心谨慎的活着，我们可曾有一刻光明正大的活在这世上！什么跳出轮回，永登大道，都是谎言。我们不过是被抛弃的那个。”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一心修炼虔诚无比的灵猫寿数耗尽，化为黄沙消散。死去的前一秒还在参悟。永世成仙，就像一个梦，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周而复始，比起信仰，它更像一个诅咒。”

　　“可是你看，即使明知必然毁灭，我们不还是努力活着吗？并且比任何人都要认真，比任何人都更珍重这唯一一次生命。活着才会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啊。”七檠微笑，温暖而美好。美好到这几万年都不曾动过的心脏轻微的颤了那么一下。

　　扑火的飞蛾远比火光更耀眼啊。

　　“你想让他们复活吗？”沉默良久，暗影终于出声。

　　“你说，什么？”七檠紧紧盯着一团暗影，目光犹如实质。

　　“你想让你的族人复活吗？你说你比任何人都更知道生命的可贵，那我问你，你愿意复活他们吗？”

　　——

　　光线照到眼睛上，唤醒了沉睡中的七檠，他睁开眼，迟钝的看了看周围，七檠终于有了些许回到现实的实感。只是一晚上吗？怎么感觉好像过了好久。

　　直起身，旁边的洛羽杉该是已经起了。七檠慢吞吞的起床洗漱，脑海中梳理着昨晚的信息。自己失去了一段记忆，而洛羽杉和乐桦他们应该是记得的。问，还是不问。

　　别人的信息定会与自己本身经历有所偏差，定会影响自己的判断。若是不问，自己这有限的信息也实在没有任何帮助。

　　“檠檠。”洛羽杉从外面进来，端着一份精致的早饭。“尝尝看，第一次弄也不知味道怎么样。”

　　七檠这才注意到自己咕咕叫的肚子，结果洛羽杉递过来的粥，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唔唔，好吃。”洛羽杉笑眯眯的盯着七檠。“慢点吃。”

　　三两下干掉一碗粥，七檠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你居然还会做饭啊。”七檠惊奇道。

　　“才学的啊，木离说了，想要抓住对方的心，要先养刁对方的胃。”洛羽杉笑。“……”想象着一本正经的木离面瘫着脸说出这一番话。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笑啥呢？乐成这样。”乐桦进来，自顾自的坐在桌旁。“呀，有早餐啊，我来的还蛮是时候的。”也不客气，端着旁边那碗就吃了起来。“味道还不错。”

　　可怜的被抢了早饭的洛羽杉。

　　吃完了早饭，七檠清了清嗓子。“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哈，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但是不准骗我。”

　　“？有弄什么幺蛾子，问吧，问吧，赶紧问完，本掌门还要回去处理门中事务呢。”乐桦一脸的不耐烦。

　　呵，你会处理门中事务？你是准备回去找个舒服的地方睡觉吧。

　　“你问吧。”淡定的洛羽杉。

　　“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一问出口，霎时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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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羽杉和乐桦面面相觑最终却谁都没有开口。

　　“好吧，我知道了，无所谓，原因不重要。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七檠摆手，无所谓道，就知道会是这么个反应。不想骗自己却也并不想说出真相。“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们我的决定，我要去无间，去找无间尊主。我要让我死去的族人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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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檠，你恢复记忆了？”洛羽杉小心翼翼的问。桌下的双手不自觉的有些颤抖，若是七檠真的恢复了记忆，那他还会愿意与我……

　　“没有。”洛羽杉的思绪被七檠斩钉截铁的回答打断。

　　不禁有些错愕。

　　“那你怎么会这么问。”乐桦忍不住道。

　　“只是一些零碎的画面。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会自己想起来的。”七檠眨了眨眼，丝毫不知对面两人翻滚的内心。继而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洛羽杉。神情郑重。“洛羽杉，我以伴侣的身份向你发出邀请，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无间吗？可能会有危险，但我想和你一起。”

　　即使只是片段，也应该会对我有所怀疑，为什么会这么的心无芥蒂，还向自己发出这样的邀请……

　　七檠，这样，我是不是可以，可以抱有一分希望，即使你恢复记忆，我也仍然可以留在你身边？

　　“我们是伴侣啊，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洛羽杉温柔的笑。眼中都是面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