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见习期（4） ...
-
娜莎中午留在若叶的屋里跟她一起吃饭，而下午的课程本来是教导如何用灵力唤醒刀剑付丧神，毕竟新招的审神者中的很大一批，在被发掘出灵力资质之前，对这些神秘侧的力量技巧，几乎一无所知。
B级审神者基本上都懂得一些灵力运用的技巧了，无论是从时之政府那里学习所得，还是家传自带的，起码都不会是空有灵力的战五渣。而私底下公认A级审神者的门槛就是：文系也好武系也好，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能以单人之力镇压一本丸的刀剑服帖，就算够格。不过话又说回来，灵力能强大到A级的审神者，哪怕一点运用技巧也不会，也不是一两个普通无主付丧神就随随便便能伤害到性命的。
娜莎没有透露太多自己的能力，但也没有刻意隐瞒，至少若叶虽然没有直接询问，但旁敲侧击下，基本上也了解她肯定是没问题的。考虑到娜莎没带行李，若叶就吩咐歌仙陪她去现世采购，下午的课也不用上了。
歌仙兼定换上了现代服装，一身黑色西服，很是文质彬彬的样子。他建议娜莎直接留时政在现世的驻地地址，回头让人送来，就不必大包小包地拎着费事了。
说起来，若叶虽然战力不算出色，但处事能力很强，在时政的人脉也相当广阔，带着她家的付丧神在这方面也十分的灵活人性化。
刀剑付丧神虽然是古物，有着很长的记忆，但真正开始体会人心而非纸上谈兵，却是从拥有形体开始，在借助审神者灵力化形的同时，耳濡目染，也会不自觉地受到主人的心性的影响。
因此，跟随如若叶这般理智成熟的社会女性的付丧神，几年下来，其成长所得，绝对比追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要多得多。
人之所以是人，就在于其性格的复杂和自洽，面对更广阔的世界，都能够不同应对。正如越是复杂的生物圈子才越是稳固，人的思想感情也是一样，因深广而厚重坚韧，单薄脆弱者，往往很难抵御外来境遇的冲刷。
而这方面，付丧神比人类要脆弱凶险得多！人类年轻时会摔跤会犯错，但很少有人会从此一蹶不振，绝大多数都在磕碰中爬起，学会教训，改变成长。但单纯的新生付丧神们做不到，思想上的死胡同，感情上的牛角尖，一旦不小心卷入，就是无可挽回的惨烈绝路。刀剑的暗堕，等同于人类的崩溃疯癫。这对于曾经获得过身心的付丧神来说，那已经不能叫做活着！
时政传言，刀剑付丧神的暗堕不可逆转。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绝大多数付丧神都无法靠自己的力量走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困在原地，哪怕有审神者的帮助，也只是延缓了这个过程，而非拯救。
而审神者们并不能体会刀剑们的这种无助，因为他们是人。
人类往往能够很轻易地说出原谅，说出不在意，说出“啊我现在不这么想了”，可是付丧神们却做不到。
肉比铁容易受伤，但是肉能够愈合，铁却只会碎掉。
人心和刀剑付丧神的心，一开始就不在同一层次上。从物化人,这条道路上的艰难崎岖，是一开始就轻易拥有珍贵人心的人类，根本无法想象的。
可惜，这种道理，新生的付丧神不曾了解，而懵懵懂懂的审神者们，也未必都能明白。
所以，刀剑择主，于付丧神而言，其实是一场豪赌的运气。
很多审神者虽然接受刀剑的忠诚，内心却并不理解付丧神为何执着于求主，甚至还暗暗居高临下鄙夷其不独立的奴性。因为不是付丧神，自然无法了解付丧神的愿望。
就像妖物明明在雷劫之下会性命难保，为什么还要修炼，为什么要渡劫呢？高高兴兴地活着不好吗？
可是有些意义，本就只有当事者自己，才能知道，是否值得。
……
“啊！绿了绿了！”
“我也绿了！”
“好气啊我怎么总是不绿？是不是哪里没有操作对？”
“别急，平心静气，肯定会绿的！”
“嗯，我再试一次，我就不信我绿不了！”
“太好了，这次已经半绿了，我马上就能彻底绿了！”
若叶忍着笑，看着下面实习审神者们的埋头努力，这一堂课算是实践课，目的是指导新审神者们学会感受灵力，此时每人都发了一张纸符，双手按在上面，通过体会纸符上的力量波动节奏，同步调动自身的灵力。如果成功的话，那么纸符就会亮起绿色的光芒。
所以，下面的这群新人正在争先恐后地让自己“绿”起来！
好吧，这只是标准的教学过程，没什么，这不好笑！
只不过 ，若叶扭头看见旁边的男同事那副扭曲到像吃了苍蝇的表情，到底还是忍不住举起袖子盖住了脸，无声地偷笑着。
发明这种实习纸符的前辈，一定是在报社吧！一定是吧！
若叶一边偷笑，一边关注着底下实习生的情况，偶尔起身踱步，对那些明显做得不对的实习生点拨几句，完美地执行着一个新手指导者的责任。
只要能感觉到纸符上的灵力波动，并且成功达到调动自身灵力与之共振一次之后，接下来也就是熟练度的问题了。灵力感受和调动是成为资深审神者的第一步，这类基本功在D级和C级的时候作用还不明显，但到了B级以上，想要学习绘写纸符，制作御守，都需要非常精细的灵力调动。
审神者每一次修复刀剑，制作刀装，其实都是不断熟练这个运用灵力的过程。若叶深信，细节的努力决定成败，虽然搓出刀装的具体颜色那要看脸，但是搓废的话，绝对就是掌握不好细节，手法不够熟练了！
若叶想起当初她最艰苦奋斗的那些日子，付丧神们换着班日战夜战，她起早贪黑不间断地给受伤刀剑手入修复，有时候实在伤员太多，就暂时减少出战改为远征，而自己继续加班手入，直到全部修复为止，然后再开始新一轮的爆肝。
可以说，如果她是老板付丧神是员工，那真就是员工有假老板无休！多么不堪回首的峥嵘岁月啊！不过也正是那段共患难日子里，她和本丸的刀剑们都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加班情分。
因此，若叶对那些“因为出战太频繁因此付丧神逆反暗堕”的本丸嗤之以鼻，什么鬼！不努力怎么出成果？一定是其他什么地方没做好，胡乱推锅！再说，据她观察，除了江雪左文字之外，其他刀剑都没有真正厌战畏战的，即使一身鲜血地回来，也是胜利的兴奋大于恐惧疲惫，撒娇归撒娇，下一次出战仍然精神抖擞——这明明只是吐槽加班太忙，根本不代表想辞职好么？她也天天抱怨时政黑心压榨员工呢，但是生活不就是这样么？吐完此槽，再战通宵！
倒是她自己，给刀剑们手入一年多，连当初轻微的晕血症都不药而愈了！
所以说，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无能为力的苦衷，绝大多数都是想不劳而获的矫情吧？
若叶有些走神地回忆着以前的事情，忽然，她瞥见加州清光在门外给她打了个手势，就起身走了过去，小声问：“怎么了清光？”
“哦，新的一批初始刀提前送来了，工作人员在大厅外面等您签收呢！”
按照审神者上任流程，是在培训的时候，就会把初始刀送过来，既是配合新审神者学习刀剑唤醒，修复手入之类的道具，也方便初始刀和审神者磨合，熟悉一下和非人的付丧神相处。先前所见到的指导员的刀剑付丧神大多已经成熟，而新生刀却并非如此；如果一开始就抱着过高的期望，未免会觉得落差。这段时间也是给实习审神者一个调整心态的过程。
刀剑付丧神自带还是刀剑时的记忆，也因此呈现出种种不同性情，或是温柔成熟，或是豁达睿智，或是粘人爱娇，或是口是心非……但事实上，他们仍然需要从获得人身的那一刻开始，重新学习喜怒哀乐，这就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的原因了。一振刚唤醒的烛台切光忠，和99级满练度的烛台切光忠，外表上或者没什么区别，但通过相处观察，就会发现二者是完全不同的。总体来说，就如同将单薄的人物设定，落实成了具体的事迹言行一样。因此，也是公认，不同的审神者带出来的付丧神，秉性都会各不相同。
若叶是成熟冷静的职业女性，信奉的是靠别人不如靠自己，靠运气不如靠实力，她的付丧神自然也都承继了类似的思想，冷静缜密，细心圆滑。但是，同样也有刀剑付丧神，跟随主人学会了精明世故，投机取巧。
清光在外面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也注意到了，有好几个便期待地看过来。而若叶皱眉想了想，就干脆地拍了拍手，宣布：“今天的学习就先到这里，请大家稍等一下，来领取你们的初始刀。领到刀剑之后，先不要急着唤醒。”
她这句话说完，屋里便响起了几声很小声的欢呼，而绝大多数见习审神者脸上也都露出期待而兴奋的表情。
……
娜莎回到本丸的时候，发现小鱼正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一振灰黑色的打刀，见她进来，小鱼头也不抬地说：“你的歌仙兼定被放到你屋子里了！”
她兴奋地将打刀拔出一半，手指试探着捏了捏铮亮的刀锋，“看，这是陆奥守吉行！我还是第一次拿到真正的古代冷兵器呢！这种沉甸甸的手感！完全不是公园里老大爷练太极的不锈钢铁片可比的啊！”
娜莎点头：“是啊，北辰一刀流的名刀嘛！不过，你这样直接摸刀身不好，指纹都印上去了。”
小鱼低头一看，雪亮的刀身上果然多了个有点油的手印，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明明没做什么啊！怎么手就这么脏？我去找纸巾擦擦，免得生锈。”
刚刚路过门口的歌仙兼定听见这句话，嘴角抽搐，辛苦地把“这太不风雅了”咽了回去，“小鱼大人，刀剑的保养有专门的工具，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取一套来。”这个，有付丧神的刀剑，如果不受伤放置，还真不会随便生锈。说起来，这位小鱼大人都不听课的么？
娜莎也起身，“等我去看看我的歌仙。”
虽然知道这句话没别的意思，但歌仙兼定还是忍不住脸一红，觉得微微有点尴尬。果然，在习惯了人身之后，就很难从纯粹刀剑的角度去理解所听到的每句话了。用自家主公的话说，就是新世界的大门一旦打开，就别想再关回去了。
好吧，这些不够风雅的念头自己知道就好，万万不能说出来污染新刃，败坏形象。
很快，娜莎也拎着一振和他腰间所挂一模一样的打刀走了出来，然后歌仙看见，娇弱纤瘦的娜莎大人，拔出那把歌仙兼定的本体，挥舞了一个很漂亮的剑花，然后精准地送刀回鞘，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诶，有点分量啊！”
唔，这很……风雅！
而小鱼已经眼冒星星地扑了过去，“刚才那个动作好帅啊，跪求女神小姐姐教我！”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所以娜莎大人其实不是文系审神者么？诶不是，那是用来召唤的付丧神本体，不是普通刀剑！
歌仙觉得自己有点懵。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见习期（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