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居》不见长安乱

55、立早书院（二十六）

　　易七的父亲在仙界供职，而她，不过是那混蛋父亲一不小心的私生子，生下之后，养着也不是，任其自生自灭也不放心，怕日后易七找上门，自己名誉扫地。好歹是亲骨肉，也下不了手，左右为难之际，娃儿就七八岁了。恰逢听闻立早书院的名声，于是把见不得光的私生女送了进去，希望就此一刀两断。
　　既然雇主有这层意思，书院也不负所托，把一个听话的小女孩折磨得没有人样，终于想不开，把自己溺死。双方得偿所愿。
　　“易七很听话，可惜她投错了胎，有一个这么狠心的父亲。”凌萱感叹道。随后沉默无言，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母亲。
　　这个可怜的小女孩的身世，凌萱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是听八卦听来的。那些八卦也不是空穴来风，是由某位与景院判关系亲密的学生那儿传出来的风声。洛桑衣不由得泛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不想再往下细想。
　　此时她还一字未动，提着笔，光走神了。教书法的夫子在假寐，洛桑衣略放下心，完成作业还来得及。
　　重新蘸上墨，她又忘记夫子叫学生抄写的内容，一阵莫名的心烦涌上心头，干脆扔了笔，等着挨打——反正自己力量已回。
　　倘若那天自己停下脚步，与易七聊聊天，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洛桑衣又开始一阵瞎想。易七年龄与永怀差不了多少。想到永怀，一股爱屋及乌之情油然而生。那也是一条生命啊。她开始后悔当时没有停下脚步。
　　一卷白纸窜上洛桑衣的书桌，把她吓了一跳。忙左看右看，学生们都在低头认真练字，只见旁边的萧衍笑吟吟地望着自己，示意打开那张白纸。
　　带着疑惑，洛桑衣小心翼翼地铺开白纸，娟秀的小楷整整齐齐排列在纸上，正是今天练习的作业。桑怡大喜，冲萧衍会心一笑，眨眨眼，表示自己收下了这礼物。
　　这还是洛桑衣第一次给自己好脸色看。萧衍默默想道。以往见到自己不是躲着走，唯恐躲之不及；不然就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那样子仿佛自己是个瘟神。他自嘲地笑了笑，低头继续写字。
　　能不挨打自然是不挨打好。有了这张纸，桑怡美滋滋地开起了小差。
　　临近检查的时候，夫子照例下讲台挨个巡视。挨打的基本还是那几位。到洛桑衣处，他却停了下来，虽然字迹笔昨天工整多了，但他还记得这女学生昨天顶撞自己的事情，便问道：“这是你写的？”
　　“是。”
　　“再写几个给我看看？”夫子沉声道。
　　萧衍一咯噔，心道：不好，要露馅。忙向旁边看去。只见洛桑衣抽出一张白纸，盖住了自己那张，随后气定神闲地提起笔，写了一个“居”字。
　　夫子摇摇头，道：“字太简单，写个难点的。”
　　洛桑衣微微一笑，心里却骂了这老头千百遍，又端正地写下一个“婉”字。
　　两个字有张有弛，排列工整，夫子挑不到刺，哼的一声转去看萧衍的作业。
　　此子书法精神飞动，意态奇逸，是平生见过最好的书法，更不用提这满堂坐着的学生，没一个能胜过的。夫子点点头，转去另一个学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