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居》不见长安乱

14、仙乐坊篇（十四）

　　触及往事，洛桑依睁着眼躺在床上，有些心绪难平。
　　窗透初晓，远方传来一阵一阵鸡鸣。院子里木剑挥动的“咻咻”声入耳——永怀已经起来练剑。对于剑术，永怀可以说是继承到了她娘亲过人的天赋，一点就通，也爱钻研，却不像他爹娘一样懒惰，永怀是一个肯脚踏实地的好孩子呢。
　　洛桑依忍不住嘴角上扬，不过她又有些遗憾永华至今不会画画，画出的乌龟光是线条，她看着真是一言难尽。可惜没遗传到他那个整天笑嘻嘻，夸一句就忍不住上天的亲爹的绘画功底。想到永怀那个混蛋亲爹有趣的模样，桑依在床上翻了一个大滚，把头埋在被子里偷笑。想着从前的趣事，不知不觉，她渐渐陷入无边的黑暗。
　　夕阳西下，橘黄的残阳透过窗户，照进卧室，小小的永怀独自一人扶着床沿，踉踉跄跄地走到一张黑木圆桌旁，爬上与自己胸前一样高的四腿圆凳，努力伸长胳膊拿放在桌子中间，画有梅花的白瓷杯和茶壶，费力地给自己倒水喝。
　　许久未见，曾经还需要抱着的孩子已经长大了些，洛桑依静静坐在房子的横梁上，看了永怀多时。永怀还是洛桑依把他从这间屋子带走时取的小名。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晚霞绯红，照得天边一片血色，连屋里也染上了这静谧的淡淡的血色。
　　一梦惊醒，洛桑依摸摸脑门上细小的汗珠，踢开被子，呈大字形躺在床上。不脱衣服又盖着被子睡觉实在是热。
　　许久不做梦的她，最近做了几个有关昔日场景的梦，令人有些不安。莫非是最近见到了故人，潜意识想起了往事？她的脑海浮现出元真那张笑脸，那张笑脸呈现在眼前，一点一点地放大。洛桑依使劲摇摇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同时内心一万个否定。
　　“小姨！小姨！起来吃饭了！吃饭了~”稚嫩的童声响起，与之而来的是毫不留情的敲门。
　　桑依把头一歪，高声道：“知道啦，我就起。”
　　“那你快点，大家都在等你吃饭！”
　　窗外艳阳高照，屋里光线充足，她慢吞吞地起床，洗漱完毕后，永怀等人在饭桌前早已等不及了。
　　曲生首先叫道：“老板快点来吃饭，菜都凉了，凉了就不好吃。”永怀握着筷子，打算小姨一落座就动手。浩初则安安静静地坐在位子上。
　　饭桌一般放在堂后的走廊上，即便是夏天正午，既照不进阳光，也不会觉得很热。张浩初的作为正对着院里那棵开花正开地尽兴的李子树，桑依坐在浩初对面。永怀曲生各坐在两旁。
　　一坐下，曲生二人便迫不及待地开吃，留下呆呆看自己的浩初。洛桑依和气地笑着给他夹了几块子菜，道：“曲生哥哥的厨艺可好了，你快尝尝。”
　　浩初强扯出一个微笑，弱弱地道了声谢。今天的天气很好，有暖阳，有阵阵微风，还有淡淡的李子花香。这花香怎么比平时更浓？
　　“诶，才一会不在家，你们不觉得这李子树的花香有点浓吗？”洛桑依怀疑自己鼻子出了问题。
　　“是啊，你才发现，都几天了。”曲生又夹了一块光泽亮丽的红烧肉。
　　“这不是李子树吗？它为什么在秋天开花？”张浩初忍不住问道。其实来这里的第一天他就想问这棵在秋天开花的李子树，只不过出于礼貌，便没有开口。
　　永怀抢先答道：“你不知道，这棵树是我小姨从很远的地方捡回来的，她想开花就开花，想长叶就长叶，可任性呢。”
　　原来是一棵树妖。张浩初略略明白了。
　　“诶呦，你这样说她当心晚上来找你。”曲生恐吓道。
　　“我才不怕呢。”永怀一脸不屑，“这招对小姨才有用。”
　　桑依一脸正经，“胡说什么，我胆可大了。”她撇下碗筷，“我吃饱了，你们吃吧。”
　　“老板，别着急走，今天你洗碗呢！”曲生想喊住才起身的老板。
　　洛桑依没听见似地说道：“你说什么，我没听见，我还有事情，先走了。”随即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又让她给逃了，曲生看向永怀，咬牙切齿道：“你小姨的债你来偿还吧。”
　　永怀气呼呼地双手插腰：“只听说过父债子偿，你说的这个毫无道理，今天又不是我洗碗，我不干！”
　　“不干今晚你今晚没饭吃！”每次曲生都用这个来压迫才高炤台一个头的永怀，虽然不是每次都奏效。
　　“哼，不吃就不吃，我上外头吃去。”
　　夹在二人中间的张浩初突然笑着说道：“今天......今天我来洗碗吧。”
　　“好！”二人不假思索就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