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的罚法》章熊二

2、第2章 疑问的命运 如题

　　天蒙蒙亮，凝玉便为二小姐去院里的水井打水。
　　苏家二小姐只是个庶小姐，向来不受重视，加上大小姐刻意排挤，更没有什么人还能老老实实地待在竹香院伺候，都趁早到别的院里抱大腿去了。于是院里的竹子早就无人料理，密布丛生，小径荒芜，即使她来也得绕好几个弯子才得进，更别提平日不会有什么人愿来。
　　二小姐无人伺候，也无人教养，只由于夫人要苏府的体面，也不至于克扣份例，才得好好活下来。
　　若要说得到的照顾，莫说和一般小姐相比，便和普通百姓人家长大的姑娘差不多。可一般姑娘好歹也有双亲疼爱，二小姐却母亲早逝，父亲不管不顾，更是可怜。
　　然而凝玉从不是因为可怜就会照顾一个陌生的不受宠主子的人，她甚至从来都活得相当现实，从不擅做无谓之事——这才是一个下人的生存之道。
　　至于她为何始终要好好照顾这位年仅十二岁，看起来普通至极的落魄庶小姐，原因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谁知她刚绕过最后一株竹林，进了小院，凝玉便听到屋里传来隐隐的呼救声。她暗道一声不好，手里的水桶一扔，往苏香珉闺房里冲去。
　　掀开房帘，竟有一个浑身蒙面的黑衣男子正死死地扼住床上小姑娘的咽喉，正企图往她口中灌些什么。凝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袖口拔出一只匕首，闪着寒光向那刺客刺去，刺客防备不及，瞬间就被她身手制住了，瓷瓶哗啦一声碎裂在地，溅出不少棕黄色的粘稠液体。
　　她这才松口气，向苏二小姐看去，她脸色泛青，黑衣人的手一松开便止不住地往床边咳起来，嘴角和脖颈都是棕黄色的汁水，显然已被灌入一部分药剂。
　　但这时凝玉也没有慌，她手中一紧，制止男子服毒自尽，愣是不知用什么手法，一会儿就让他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不多时，男子就粗声呻吟道：“此毒为默手花的花汁，无法可解，你再逼问也无用！”
　　他刚说完凝玉便一松手，不理他，扶住干咳的苏香珉，打开她的嘴塞了一粒雪白的药丸进去。
　　苏香珉猝不及防之下就咽了下去，她本有些惊恐，但不多时浑身那种恶心的感觉就消失了，胃也不再酸疼。她望着眼前这个一身素衣的丫鬟慢慢地喘着气，一炷香时间便平复了气息和情绪。凝玉温柔地将她扶回床上，又替她盖好了被子，在她床边神色凝重地搬了椅子坐下。
　　趁她身体离开的间隙，苏香珉朝她身后望一眼，只见那黑衣人已经浑身僵硬躺倒在地，嘴角溢出黑色的血丝，显然已经服毒自杀了。
　　“小姐，伸出手来。”凝玉坐下身，便拉过她的手臂，搭在脉上，神色有些紧张。
　　一面之下，苏香珉对这个其貌不扬的丫鬟再懂些什么一般人不会的技能已经完全不稀奇了。她能感觉到她是担心她，于是放心地躺平，望着她，待她把完脉。
　　看着凝玉的神情由紧张逐渐放松，苏香珉就知道自己的情况大概不算太遭，她的心情也完全放松下来，语气平和地问道，“请问你是？”
　　凝玉松开手，望见她平静的样子也有些纳闷。这还是那个性子胆小怯懦的二小姐么？
　　她心中一禀，试探地回道，“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莫非受了惊吓，不认识奴婢了么？”
　　这本是个极好的借口给她台阶下，但苏香珉想了想，还是直截了当地道：“不是，我是对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就像失忆了一样。”
　　对于她这个外来人，可不就像失忆一样么？
　　凝玉一听便皱起了眉头，“这……？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恕奴婢不明白。”
　　“我也不清楚，甚至我连自己是谁，是什么小姐都不知道，”苏香珉虽决意破罐子破摔，但她也知道不可能真的说出实话，只装作十分茫然，“也许是刚才撞到了脑袋，我一醒来只看那人抓着我灌药，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番话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凝玉一听也觉得疑心消除了大半，眉宇间不由得流露出更多的担心之色来，“竟是如此。那可如何是好，府里的大夫是不会来的，奴婢也……”
　　苏香珉叹了口气，眼底一片真诚，“是我对不住你，一瞧我大概也不是什么正经小姐，又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连你的名字也不识，还要让你担心。”
　　她也并不想欺骗这个忠心护主的丫头，但奈何她的状况实在不可言说，又需要被告知更多信息，只能装成失忆这个笨办法。
　　凝玉很快就冷静下来，介绍道，“奴婢是凝玉，您是苏府的二小姐，闺名唤作香珉。眼下您失忆的状况若是好不了，奴婢就只能将事情一一说与您。大夫奴婢得空就去府外找来，可现下府里也管得严，大夫也难找，怕是一时间无从解决了。您若有何问题，便尽管问奴婢，奴婢必知无不言。”
　　苏香珉一听到她说明，便算确认了自己的身份正是那苏家小妹。她一时间也没有更多疑问，只对凝玉不凡的身手和身份好奇起来。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刚才那是什么？那个黑衣人为何要灌我药？”
　　“那药名唤默手花，对您着实是相当阴狠的手段，”念及此，凝玉便沉下脸来，“您刚满十二岁生辰，按例理当今日开始正式拜师学琴。默手花不是真正的毒，而是一种麻痹经脉的麻药。若是一点只有麻醉之效，但若像方才他打算让您饮下的量，足可令您四肢失去知觉，从此别说弹琴学艺，就连生活都将不能自理。”
　　苏香珉心中了然，这毒就是她自己写的，她当然最清楚。原本在书中这种毒第一次出现也是与今天类似的情形，不过差点倒霉的是女主角江白芷，她差点被身边奸细毒害，导致从此再不能弹琴。这对一直醉心于作曲的江白芷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危机，好在男主角顾暮然最后赶来，为她解毒，及时化解。
　　只是没想到，她自己写出来的毒药，如今竟差点害到了自己头上。想到这里，苏香珉不由得心中苦笑。
　　“原来如此。可我刚才仿佛听他道这毒无法可解，为何你却有解药？”她自然而然地接下去问道。
　　“奴婢没有什么解药，”凝玉认真解释道，“方才奴婢喂进小姐口中的药是百毒解，尤其能吸收液体毒物。若是晚了一步，他灌入的量太多的话，百毒解恐怕也无能为力。适才奴婢一定要马上为您把脉也是这个原因。好在百毒解吸收得彻底，没有多余毒素，您的脉象完全正常。”
　　百毒解这种药，她倒并未写过。想来这又是剧情之外的变数。这让她有些惊讶，不过她并未放在心上，继续问她真正想问的。
　　“说到这儿，我真的很好奇，”苏香珉对她露出有些羞涩的笑容，“凝玉，为何你身手又那么好，还会用药，会把脉？你太厉害了吧！”
　　像这样有能力的丫鬟必定不普通，那么，到底为什么要留在她这样一个落魄小姐的身边？她心中的确充满了好奇。
　　这一切都是超脱她所写的情节之外的。
　　凝玉却不以为意，平静道，“正是因为小姐有危险，才需要奴婢更加擅长这些本事。奴婢没什么厉害的，不过是保护小姐罢了。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苏香珉望着她翦水秋瞳般的黑色眸子，那眼底如院里那一方古井般深不见底，却淡淡地倒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她瞬间有种被撩到的感觉。
　　不过毕竟她的话还是被一个软钉子碰了回来。凝玉不愿回答，苏香珉也不打算一直追问下去，于是岔开话题道，“咳，我明白了。你方才好像说过，我今日要拜师学琴了？那——能不能告诉我今日要做些什么？那个人来害我，和这些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