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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泣血还魂之借道 与“老实人 ...

  •   嫣儿走后,我的心情却是久久不能平静了。我忽地感到,冥冥之中有一根线在不停地牵引着我,这根线,与我的前世有关,又暗藏着一段难了的情缘。本已皈依道家,过起与世无争的生活,却不想在这个夜里,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嫣儿的口述,将那吕台之墓刻画得如此神秘,这座墓到底在哪里?那卦书又有着怎样的不同?这一时三刻我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兴许对一个刚刚入道的小小少年,这百般纠葛本不就是我应该洞察的。可我也知道,这个墓葬、这本卦书,对已是画皮僵尸的嫣儿却是如此重要,鬼王差遣、借尸还魂,嫣儿为这六道轮回受的苦,想必今生的我,在这一天之中已是能够感同身受了。在那黑漆漆的空墓里,我忽地感到,要为嫣儿做些什么,还了前世的债,了了今生的情,也必不会被这天下人所耻笑了。
      我想,如果我可以找到这个墓葬,取得这本卦书,借着鬼王的急迫,是否能够换回嫣儿的魂魄,让她不必再做孤魂野鬼,安心转世呢?当然,这一切,嫣儿是全然不知的,她对于这个事情的看待,亦如前文所言,不过是要我远离这是非之地罢了。可也是这份情,在那个漆黑的夜晚,给了我莫大的勇气。以我的性格,此事,也是必做无疑了!
      但,找到墓葬拿到卦书,又是谈何容易。别说这沧州之大,就是现在身处的这群山之中,也如大海捞针了……话不多说,天微蒙蒙亮,我便起身离开了这晦气的藏身墓葬,依着风俗,还特意绕道墓碑之前,向那主家行了三个大礼。阴阳有别,却是都在这世间走过一遭,寄人篱下,总是要有所表示的。但见这墓碑早已破烂不堪,木质碑座已被虫蚁啃得稀松呕烂,墓碑上依稀看得到一些文字,上书长芦海盐漕运使李氏詹玉之墓。后来我才知道,这沧州是有历史的,及至北宋年间,其由春秋战国时期的巨鹿改名而来,称为长芦,再由明朝起更名为沧州,也就是说,当时我所栖身的那个墓,晚点说起,也有近千年的历史了。而这墓碑之上,亦是写的清清楚楚,这海盐漕运使李氏,也就是在当时负责这渤海湾海盐押运的官员,姓李,据《沧州志》记载,其真名应是李道安,是北宋神宗期间,由河南南阳赴任的外地官员,亦是一个在历史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的人了。而詹玉之墓,则更不难理解,这是李道安的夫人,詹玉之墓,可这只是这位夫人的名,至于姓,乃是在后来我无论如何也察索不到的了。也是说来,这历史的长河,不曾为任何一人而停留,千秋万世,你不过都是随波逐流的过客,声名显赫之时,未必就可流芳百世,倒是留下墨迹的,除有丰功伟业之人,便是那些纪传世家里虚构的人物了。也如这詹玉夫人,生前应是显贵,死后,还不被人掘了坟墓吗?
      话不多说,三个大礼之后,我转身回城。一路走,一路便回想起嫣儿话里那条条线索。水月寺街、沧州古博物馆这些又是在脑海里转了又转,莫不是嫣儿所说的极大变故,还是与这些地方有着万千联系吗?想着想着,脚下便是多了几步,几个时辰便也穿出群山,进了这沧州市区了。
      众位知道,这次我本是偷偷下山,青眉道人交代,他不过是两日便回到白云观。今天已是第二日,不管我能不能打探到一些消息,晚上必是要回去的,而且要赶在青眉道人之前,否则,那是要受道庭杖责的。时间紧迫,进了沧州市区,我也没有像昨日那样再到水月寺巷口去寻嫣儿了。根据她所说,这吕台之墓是被阳间盗取之后,才惊动了鄯善鬼王,要找到墓穴,就要知道是谁盗取了古墓,找到这些个人,就能找到进一步的线索了。
      虽说沧州是个民风相对淳朴的地方,可“打斗儿”盗墓之徒亦没有绝迹的。就像《鬼吹灯》里说的,几个人合伙做事,那是“摸金校尉”,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如果有组织地做事、得到官方认可的,那便是考古了,寻得的东西,虽也中饱私囊,但大多数还得上缴国家。由此,如果此事属实,就要仔细考虑这是“摸金校尉”的大作还是考古队员的行为了。心里想想,弄清楚这个其实不难,如果是考古挖掘,凭着吕后侄子吕台的名号,西汉文物的价值,在近期的报纸上,从那整版的语录边沿,应是能窥见一斑的。反之,如果没有,则说明是那盗墓之徒所为了。
      所以,进了沧州,我的第一件事儿便是寻个新华书店前的报摊,找来近半个月的沧州日报,一张一张地看,一条一条地找。虽说在西陵上学没多少时日,可有我爹这个文化人的在家辅习,报纸上的字,我是认识大大半的。也在这一半个时辰里,除了发动工人学生闹革命,里里外外竟是没有看到一条哪怕是考古方面一丝的消息。由此,我也断定,这事已非打斗儿之徒莫属了……
      沧州有条金街,在解放路北,火车站的西南角,金街上有个金街市场,古往今来,一直是沧州乃至整个山东半岛文物古玩市场的中心之一。但在那个年代,文物古玩市场因其敏感性,也是被革委会文化事务委员会重点关注的对象。敢在市场摆摊儿的,一类是传统世家,做这一行那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另一类就是些不学无术之徒了,私下替人牵线搭桥挣个中介费来养活自己;但那时候,文物市场还是以物易物为主要内容,就是拿着个物件儿来换你喜欢的东西,真正用钱来买的,是少之又少的,起码在明面儿上,你是很少能看到有人用钱来买到个什么文物的。当然,精明的商人不会因为时代而变傻,既然你拿钱买不来文物,可你揣个碗过去,也绝对是换不回来一个宣德炉的。在真正的交易面前,这些都不过是一个引子罢了。
      来到金街市场,我就这么转了一圈,必然是没有收获的。大冬天,稀稀拉拉几个摊位前也是少有客人驻足。可是,人是有潜能的,当他忤定要做什么事情,百折不回、一心努力之时,便是上苍也能够感觉得到的。这句话,就在当下我的身上应验了……
      眼看找不到线索,可又不甘心。硬着头皮,我便在金街市场二桥(一个巷口)的一个摊位前蹲了下来。这摊主,当时看也不过是年方三十出头的一个小伙子,戴着一个那时候常见的套头□□帽,两手揣进蓝衣口袋里,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那摊子上摆着的也不过是些破铜烂铁。可在旁边自行车后架上,却架着一个糖葫芦火棍子,许是刚过完年的原因,他也想趁着热乎,靠卖糖葫芦挣点小孩儿的钱吧。这个人,便是后来我称为安哥的好朋友,大名安厚生,改革开放之后,乃是沧州有名的巨贾,靠做渔业生意发了家,可在2009年因病离世,生前我们还是多有交情。此处后表。
      安哥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蹲了下来,不问又不走,想必当时是多了几分疑虑。问我道,有货要换?还是买根糖葫芦?我仍不答话,却把手中卷着的报纸竖了起来,抬起头看着他,问,这报纸能和你换个什么?经不住这一问,安哥明显有些差异,却又很快镇定下来,嘿嘿一笑,说,小孩,逗闷子开溜子,这沧州到处都有,可这金街是个什么地方,你肯定不知。这金街,乃是无产阶级专政铲除资产阶级毒瘤的主战场,是人民群众团结起来打倒一切□□的前沿阵地,再严肃不过的,就是这金街市场了。你拿着这报纸和我逗闷子,就是资产阶级派来的前哨,是□□准备转移人民财产的幌子。 看你小,外头玩儿去,我可没功夫和你斗心思。
      安哥在世时,后来和我说起这段相识经历,也不免总是哈哈大笑起来。他本没什么文化,那天和我的开场,不过是他在这个市场浸染已久,听着广播、看着批斗学来的一些东西,现学现用而已,一怕当时的我给他招来麻烦,几句口号表明立场;二是也想在这市场革委会前显摆显摆罢了。所以要说,这人与人,那是万万不能比的,安哥这一类人,确实没什么文化,可却能随时随地“拿来文化”,头脑清醒、善于看到机遇,想必也是他后来成就一些事业的前提吧。反倒是那些死读书、读死书的人,在八股之风没落之后便没了市场,被时代所淘汰,便是不能看到这一点,与时俱进、善于沟通、不弃不馁、抓住哪怕一丝一毫的机遇,这一生也会有所成就。
      闲话少叙,听了安哥的话,我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和他一样,小小年纪,在入道观之前,我也是耳闻目染的。我缓缓站起身来,对着安哥说,报纸是和你开个玩笑,但你既说是无产阶级,眼前却摆着自家物品,哪样都有个年头,对我一个小孩,你何必用这些话语。我既然敢来,也是为了换个什么青铜瓷碗的,不然,逗闷子开溜子,我才不会来你这里了。
      这话里有话,安哥自然是清楚的很了。其实在转行做别的生意之前,安哥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打斗儿”之人,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因为“打斗儿”之事太损阳寿,才在八十年代初盗墓最为猖獗的那几年毅然转了行。可现在来看,安哥在六十左右抱病而亡,也不能断定这是与前事所为没有半点干系的了。
      听到我的话,安哥明显有些紧张起来,可在我这个小孩面前,他断是不能表现的慌张。但也是生意人的精明,他不再和我纠缠别的,便直接奔入了主题。只说一句,你看上我这哪件物品,就把你的拿来咱们瞧上一瞧如何?当下的我,时间紧迫,看到这个曙光,其实内心已是万分激动了。我也不含糊,但说一句,你这摊前之物,就是再往前推个一二百年,也是换不来我的东西。我有个西汉青铜鼎,想在这儿寻个下家,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换得起了。
      安哥这下真是提起了神儿,人说童言无忌,兴许我这少年这番话,倒让他认真起来。他四下里看看,然后一把拽着我往摊儿后退了几步,说到,你这是实话?敢不敢亮出来给我端一端?东西在哪里?我也有绝活儿给你,你可以先看。说罢,就要推着自行车带我走。
      其实,我哪里有什么西汉铜鼎呢。不过是为了打听消息瞎编的一个话题罢了。可到了这个份儿上,也只能将计就计了。于是,我一把扯出安哥的手,对他说,你要想看也罢,那东西现在在吕台墓里,你们前一阵儿去打了斗儿,却是少了这么个漏。
      安哥这么一听,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显然,这几句话下来,他和我的距离已经不那么远了。安哥回头看着我,然后轻声的说,小孩,看你也是有点来头,这吕台墓事半月前在这圈子里是传过一阵儿的,可那却不是圈里人干了的事情,这个我是能肯定的。只听说是沧州文物局第二考古队进了山,然后抬出一具古尸放到了博物馆暗室里,就再没有了下文。不瞒你说,我也在打听这古墓的下落。听你这么一说,看来你是知道些大概了。
      所谓兵不厌诈,这么几句话,解开了我心里无数的谜团。看来那吕台尸首确定是被考古队带走了,也就是说,只有考古队的人才知道墓葬的确切位置。可为什么这么重大的事情,报纸上却没有一丝蛛丝马迹呢?
      少年童心,见到别人如实相告,那时的我也是藏不住话的。于是,我也和安哥把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只听得安哥已是目瞪口呆。安哥在这行当行走多年,对这阴阳之事多少还是信服一些的,所以,当我说完这些,他倒是深信不疑,也为我小小年纪就敢作敢当、救人于水火的精神所感染。
      于是,我俩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安哥掏出一支“战鼓”香烟点着,缓缓说道,如果依你所言,嫣儿所说的极大变故,想必就该是今晚了,也是与那吕台尸身有着极大关系。可我知道,吕台尸身已经被抬进了沧州古博馆内,所以,如果你要找这墓穴,就得先在博物馆内找到个落脚之处,再后细细观察。但你来找我,应该只是为了印证自己的判断,后面的事情,你又准备作何打算呢?
      我说,接下来的事情我已经不能算计了。既然你对这吕台墓也是一无所知,已经被盗过,想来你也不会再感兴趣了。一会儿,我就去水月寺街,只能再跟着嫣儿看看她们的行动了。但,你应该知道,我去寻墓,不是为了钱财,乃是为了一个情字。但如果我即是这般跟着嫣儿找到了墓葬,也是不能达到一丝目的。如果你能和我一起做这件事情,我取情、你取利,也未必是件坏事。不过是你可能风险要大许多,万一这墓里什么也没有,你就是竹篮打水了。其实,对于这话,我是毫无欺瞒的,后来几十年,下过的墓也是记不清楚了,却从来没有盗过一件私活儿,替人看风水可以,但那墓里的东西,我一直觉得那是别人的,和死人抢东西,会遭报应。
      话说回来,安哥应是被我的话触动了。看得出来,这一身痞子样的他,其实也是有着一副侠骨柔肠的。他说,也就是你了,反正我也是有一段时间闲来无事了,帮你一回也无妨,倒是我也想看看这诸侯墓里有什么玄机,如果能让你了了这段前缘,也是我积些祖德罢了。如果可以,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回家准备些家伙,今天夜里咱们去谈个究竟吧。说完,安哥看了我一眼,骑着车子就一路出了市场门口了。
      不多久,安哥回来时,那28自行车后架子上已经没有了糖葫芦火棍子,倒是两边各多了一个绿帆布袋子,不用想,那就是当时那个年代“打斗儿”的工具了:罗盘、洛阳铲、金丝线还有朱砂、黑驴蹄子一类的什么。此处无话。
      于是,下午三点多钟,我和安哥就悄悄摸摸地向着水月寺街骑去。眼看着天黑之后,那极大变故的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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