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辛语》真的香酒

5、化鹤狐归（四）

　　从陆岂有记忆起，他就在各种各样的人牙子手中流转。看他可怜，多多少少会给些吃食；遇上不关心的，饿上好几日都是有的。那时的陆岂还不叫陆岂，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只懵懵懂懂浑浑噩噩地活着。
　　刚被人牙子卖进陆府的时候，陆岂才七岁，见人都怯怯的，因着年龄小好调教，又生得圆润可爱，于是被改了名字指给陆家少爷做书童。
　　陆府上下都知道小少爷脾气古怪，小小年纪就十分狠辣，上月夫人派了小丫鬟去少爷房里，没几日就横着抬了出来，身子上的鞭痕连小厮们都没眼看，忙去找白布盖上了。这陆家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长久呆着肯定会出事，可耐不住给的月钱丰厚，下人们又深知大宅的事情少管，且都有一家子要养，只能目不斜视，闭紧自己的嘴巴装不知道了。婆子们都觉这小童也是“凶多吉少”，叹息一番各自上工去了。
　　自打陆岂呆在小少爷陆环身边，下人们更加觉得少爷做的不是人干的事，虽然以前的少爷也不是个人……当然这话只能背后嚼舌根子，被夫人听见要拔了舌头扔出去的。门上的婆子看着少爷把小陆岂当牲口使唤，还经常非打即骂，暗地里都拿眼珠子瞪少爷。就是腊梅看了，也十分不忍心，去求了小姐每天让小陆岂来自己的地盘帮工，说是帮工，其实也不让他做些什么，躲躲陆珊瑚那好弟弟的毒手罢了。

　　第一次遇到那个圆滚滚的胖狐狸是在少爷的马场。
　　在家可以去陆珊瑚的云玉阁躲躲，但少爷要出门，陆岂自然得跟着。每次和陆环一起去马场同呆在马车上，陆岂都坐立难安，实在是陆环平日里的作为让他怕得很了。少爷轻飘飘地瞅了他一眼，陆岂就抖得糠筛搬，战战兢兢。
　　好不容易熬到马场，陆环自个骑马去了，留陆岂一人不管。他摸着自己前日被打得疼了的胳膊，抬头看看蓝蓝的天和白白的云，绿油油的大草地和探头探脑的小兔子，顿时觉得胳膊上的刺痛都无法阻止自己享受大好春光。
　　陆岂像小大人一样背着手在马场外围溜溜哒哒，吹着轻柔的风，鼓起包子脸哼着从王婆子那学来的小曲儿，好不惬意。
　　“什么东西？”正当陆岂兴浓，前方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陆岂好奇地走过去，悄咪咪地蹲下，扒开茂密的绿草，冷不防地和丛后一只圆滚滚的小狐狸大眼对小眼。
　　奶白色的胖狐狸被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似乎愣住了，肉嘟嘟的爪子里还握着一朵小花。陆岂捂着嘴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只大眼睛滴溜转。他揉揉小狐狸毛茸茸的脑袋，笑眯眯地露出自己的虎牙。
　　“小狐狸你怎么在这里呀？这里是马场，很危险的。”陆岂小心翼翼地抱住它，认真的说。
　　“……”小狐狸歪头，然后把握着的小花举高了点。
　　“给我的花花吗？”陆岂开心极了，“我第一次收到别人给我的礼物呢。”
　　小狐狸眨了眨眼睛，慢慢地把小花放到陆岂的手掌心里。
　　“嘿嘿，小狐狸你真可爱，可是这个地方你不能久呆喔，我悄悄把你放出去，你不能告诉别人的。”
　　“呜——呜——噗噜～”小狐狸抖了抖身上的毛，用脑袋蹭蹭陆岂的胳膊。
　　“我的胳膊吗？那是不小心磕到的，不碍事。我这就送你走喔……”
　　正当陆岂费力地打算抱起小狐狸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马蹄踏地的声音——
　　“陆岂，你磨磨蹭蹭的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噔噔噔噔——初见~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