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的公主》五二零

8、寒天狗

　　又过了一天，风雪声小了，渐渐的没有了声音，四人虽然没说，但心里皆松了口气，看来只是偶然的天气异常。四人一起出门去看情况，看到外面的情景，却都倒吸一口凉气。见鬼了！还以为暴风雪过去了，该风平浪静，一切正常了。但是，这天边妖异的红色是什么鬼，猩红色，红的像血，一点都不像是美丽的晚霞，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地面上所有的一切，寒川、万棱冰花、小雪的白色宫殿，都被染上了猩红色，让人不安。天地之间，安静的沉闷，鸦雀无声，大家都说不出话，镇上出来察看的居民也是被这个景象惊呆了，心底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小雪先回过了神，捂住胸口，忍住想要后退逃跑的冲动，心底有种深深的恐惧，是对天敌天生的恐惧。小雪先对三人简单交代一声，便急忙赶去镇子，叫大家都回到家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本来三人心里都有点犯憷，再看小雪如临大敌一般，更觉得事情可能真的有点糟。钟瑞从怀里摸出来一把符纸，塞到孟小飞手里，让她拿好，如果情况太坏，就只管自己先跑。四个人里，她是最弱的，战斗力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不拖累他们便是好的了。赵玉成也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一人给了一颗药丸，让他们万一伤重时候服用，可以暂时保命。

　　这时，小雪也从镇子返回了，茫茫冰雪，本是雪白，现在被映成无边的猩红，如猩红地狱，小雪娇小的身影从冰雪上飞掠而过，如弱小的飞蛾在地狱穿梭，显得单薄可怜。她原本娇俏的小脸也异常严峻，绷得紧紧的，显得心事重重，让三人不禁为她担心。

　　“小雪，你是不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赵玉成担忧的问到。

　　“寒天狗！”小雪望着天边，紧抿的唇吐出这三个字。

　　“什么？！寒天狗？！”钟瑞忍不住惊异。

　　“钟兄，你知道？”赵玉成疑惑问道。

　　钟瑞暗叹倒霉，倒了血霉了，“寒天狗是传说中天界的动物，虽然它在神族平日里是宠物，性情温顺，但战时，就会变得狂暴，可以与一般魔兽相抗衡。”

　　小雪苦笑，是啊，娘亲也有个宠物寒天狗，在娘亲面前就是个小奶狗，但娘亲不在时候，它活脱脱一个恶魔，是她的童年阴影，那时她虽然还没化为人形，但已经有了意识。娘亲不在时候，她就是它的玩具，而且它知道她有意识，也知道她对它的恐惧，可还是会残忍的戏弄她，吓唬她，咬掉她的胳膊，咬坏她的腿，爬到她头上撒尿，虽然小雪那时并没有痛觉，但那种做砧板上的鱼肉，眼睁睁看着别人玩弄、欺侮自己而发不出声，动也不能动的感觉，简直是人间酷刑，想咬舌自尽。现在，小雪想到那个经历，还是痛苦的要发抖。忽而手上传来一片柔软，是孟小飞握住了她的手，让她恢复了镇静，她想，这种感觉应该是温暖吧，可惜，她感觉不到温度，别人也都嫌她周身寒气，一般都不会近她身，更没有这样的肢体接触。而另一边，孟小飞握着小雪的手，只觉得寒气逼人，自己也要变成雪人了，但还是坚定的没有缩手，现在的小雪看着好脆弱，特需安慰。

　　就在这时，天空又有了变化，不再死气沉沉，而是有了波动，猩红色的云彩波动出一圈圈涟漪，涟漪越来越大，波动越来越猛烈，颜色却越来越淡，直至变为冰雪之色。

　　来了！

　　小雪的身体变得紧绷，钟瑞和赵玉成也紧握着手中的剑，孟小飞则过一会才后知后觉的一惊，来了？来了？！

　　天空，一圈圈的涟漪中间开始有裂缝，裂缝开始蔓延，然后突然炸裂。一颗巨大的狗头？昂然挺出，雪白色，毛茸茸，却一点也不可爱。说是狗，更像是怪兽，眼神凶狠，一头狗毛长的非常狂野，那血盆大口，獠牙遍布，参差不齐，张嘴就是一声狂吼。震天动地的吼声传来，夹着风雪，冰刃，小雪率先踏前一步，在四人面前竖起冰墙雪盾，堪堪挡住寒天狗的一声吼。

　　寒天狗本来也只是随意一吼，但看到下面竟然有人也能使用冰雪之力，倒变得兴致勃勃起来，待他们的冰墙雪盾碎裂开去，看到下面那个冰雪之人，它更是兴奋的眯起双眼，像是找到了猎物一样。“嗖”的一下，寒天狗像是离弦的箭一样，从天空直射而下，跳到地面，落到四人面前，直把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对面四人挡下面前飞来的冰雪，看到大坑里寒天狗兴奋的摇着尾巴，一脸贪婪的看着他们，弓背弯腰，蓄势待发，皆是心中一凛，大家都被看作猎物了呢。

　　寒天狗最志在必得的还是小雪，这个冰雪精灵，灵魂和血肉都散发着芳香，而且融合完美，能力上又与它属同系，如果能把小雪吞入腹中，无疑可以大幅提升它的实力。想着这些，寒天狗不由得垂涎三尺，目光灼灼的盯着小雪，纵身扑上。

　　钟瑞三人也发现了寒天狗的目标，不由也纷纷出手，上前拦截，当然孟小飞是可以忽略不计的。钟瑞一把火华剑，被功力催动成炙热的火红色，带着熔岩的热浪，剑身上肉眼可见的热浪升腾成火焰的形状，这把剑是由火山岩浆边上的万年铁桃木制成，是鬼怪的克星，能轻易穿透鬼怪刀枪不入的身体，灼烧它们腐朽的灵魂。但寒天狗不是鬼怪，对于它没有半点威慑力，火华剑也只是能把它发来的冰球雪刃阻挡一下，而不能发挥它应有的神威。

　　而赵玉成，银铃谷首席大弟子，平日擅长的是医药之事，用的最多的是银针，极少有人见过他的武器，这次一见，竟然是一本书！其实，银针也可以是他的武器，但对于寒天狗如此粗犷的战法，显然银针会有所不足，所以，这次他也亮出了自己的终极武器，寒铁片制成的“神农药典”，厚厚的一本，有千百页，每一页都是赵玉成亲手刻上的草药图画、针法药方，每一页都削铁如泥。千百个刀片在冰雪间飞舞，奔向寒天狗，以赵玉成常年习医练就的精准的操控力游刃有余的躲过了寒天狗的冰雪，但是，却被狡猾的寒天狗一口水汽喷来，每页刀片上都结上了厚厚的冰层，变得似有千斤重，DuangDuang的闷声落在地上。

　　就这样，寒天狗轻易突破了两道防线，直奔小雪而去。小雪煞白着脸色，虽然她本来就很白，但现在脸色有着惨然之色，显然还在跟童年阴影抗争，心有惧意。

　　但是，此战避无可避，一山不容二虎，寒川只能有一个冰雪之王。这是纯冰雪之力的较量，自然之力的较量，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的较量，比拼的是谁的力量更大，谁的技巧更高明，谁更勇敢无畏。

　　寒天狗巨大蓬松的尾巴一甩，一蓬冰针直射向钟瑞和赵玉成，把他们阻挡在后面，丝毫没有停滞的向小雪冲去。小雪手腕一转，一把冰剑在手，剑起，幻出无数剑影，冰剑一指，尽数朝寒天狗而去，这正是天门派的幻影剑法，只是基本的入门剑法，讲究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幻影里有真正的冰剑，真正的冰剑又有幻影隐藏其中。但是，这个剑法，小雪用来，又有不同，这得益于她对冰雪随心所欲的操控。寒天狗先是大范围悉数接下小雪的攻击，当发现几乎全是幻影之后，便觉如此一直大量消耗体力实属不智，开始四处辗转腾挪，躲避攻击，结果距离小雪越来越远，也是不行。

　　寒天狗虽是兽类，但其智力却非兽类能比，它思虑片刻，便又开始发动冲击，前爪一拍地面，前方竖起一道冰墙阻挡小雪的攻击，而本身则发力前冲，冲到冰墙下一跃而过，再在前面竖起冰墙，如此反复。可惜，小雪也不是蠢的，待寒天狗两次越过冰墙之时，便飞升上天，由上至下砸下无数冰刀雪刃。寒天狗立刻将自己全身用冰层罩起，像是一个水晶球一样，朝小雪飞去。小雪挥出无数寒冰刺朝冰球的一点射去，力求把冰球刺破一个孔，这样就可以轻易击碎它了，但是寒天狗不停的旋转冰球，冰刺无法刺在一个点上。小雪竟是一时无法打破寒冰球，眼看它就要来到自己面前，不由心中大急，一口咬破手腕，凝血为剑，一个巴掌长的尖锐短剑，急速朝寒天狗射去，而寒天狗因为表面斑驳的冰球和急速旋转，根本未能看到这一幕，只想着待会把小雪拆吃入腹。

　　小雪这凝血一剑，非同一般，寒气逼人，锐不可挡，深深的刺入到寒冰球内，卡在冰球上，大半已进入冰球之内，但遗憾的是未刺到寒天狗。寒天狗本来一惊，转而又一喜，有惊无险而已。但就在这时，变故来了，小雪低喝一声“破”，冰球内的血刺化为无数冰针，刺入寒天狗的身体，转瞬又化为无形，融入它的骨血，真是痛到骨子里的感觉。

　　“嗷”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叫，伴随着冰球破碎的声音，寒天狗落到地面，痛的浑身战栗着，凶狠的呲着牙，凶残的紧盯着小雪，它仰天长啸，再对着寒川一吸气，有种气吞山河的气势，转头朝着小雪就是一股脑的风雪冰雹喷去，小雪在风雪中翻转腾挪，已无法在空中立足，只能朝地面落去，而寒天狗已经算好了方向，在小雪落地之际，闪电般的来到她的面前。面对面的惊悚，让小雪略微一怔，给了寒天狗可趁之机，被它一爪拍到数丈之远，然后又被它一扑按倒在地。

　　小雪的身体无法挣脱，动也不能，开始无法控制的发抖，脸色惨白，这场景何其相似，以前还没化为人形时被寒天狗肆意撕咬侮辱的恐惧、屈辱，尽数冲击而来，小雪绝望的闭上眼，泪珠滚落脸庞。自己以前被寒天狗欺辱时，是多么盼望着娘亲快快赶回来把它打走呀，可惜每次娘亲虽然会修复她的身体，却也只会对寒天狗略施惩罚，而寒天狗趁下次娘亲不在时只会变本加厉的欺辱她。现在，小雪也是无望的期盼着娘亲能从天而降，把这只恶狗直接打死，剁成肉泥，五马分尸，受尽人间酷刑，让它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小雪已经开始绝望的狂想了。

　　就这时，虽然小雪的“娘亲”没有从天而降，但钟瑞和赵玉成从天而降了，二人联袂飞身而来，带起一片刀光剑影，逼得寒天狗不得不放开已到嘴边的肥肉，转身对付他们。可惜二人的武器在寒天狗面前被克制的死死的，二人的法术擅长的也不是对付妖魔，而寒天狗又占尽地利之势，在冰雪之地简直法力无边。不一会，钟瑞二人便落到下风，被寒天狗一爪一个拍飞，无法起身。

　　寒天狗又转而打算去享用美食了，可还有个被大家遗忘的小透明呢。孟小飞看着冰雪女王小雪被扑倒就已经吓得要冒冷汗了，在看到钟瑞和赵玉成被拍飞，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吓傻了。眼看小雪就要变成野兽的餐点了，孟小飞霍的爬起来了，左手抓着钟瑞塞给她的一把符咒，右手举着自己的佩剑，半飞半跑的冲过去。钟瑞看着她一副送死的样子，急的想开口阻止，却一口血吐出来，赶忙把赵玉成给他的药丸吞下。

　　而寒天狗疑惑的看着孟小飞，心想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呀，然后让自己更疑惑的是就是一团纸轻飘飘的朝自己扔过来，还没到自己面前就被风吹走了，这都什么呀，这还没完，又一把破剑软绵绵的劈过来，寒天狗只觉得像被一只讨厌的小苍蝇干扰了自己的美餐，根本对那把剑躲都不躲，反正劈在身上跟挠痒一样的，然后反手一掌就把讨厌的苍蝇拍飞了。

　　被拍飞的孟小飞觉得自己的胸腔要爆炸了，原来有一种疼叫做炸裂一般的疼。摔在地上，孟小飞更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碎了，好疼好疼，疼的无法呼吸，估计生孩子也没这么疼吧。孟小飞艰难的找到赵玉成给她的药丸塞在嘴里，才缓缓的缓了口气。还没等自己再缓一下，就被一声凄惨的叫声吓趴了，抬头一看，不由得拿手捂住嘴巴，眼泪刷的流了下来，可怜的小雪。寒天狗已经生生的撕下了她一条手臂，正咬在嘴里大嚼。原来所谓的自然法则、弱肉强食是这样的残酷。

　　钟瑞和赵玉成又挣扎着爬起来，准备就那样手无寸铁的准备去和寒天狗搏斗。孟小飞又习惯的去摸自己依赖的符纸，却一张都没了，都被风吹走了，怎么办？其实就算还有符纸也没用，那里面根本没有能困住妖魔的符纸，虽然是有逃命的符纸，但是原来想着保护这里的居民，钟瑞都没用，现在再想逃跑是难如上青天了。

　　怎么办，眼看着钟瑞、赵玉成送死一般的冲上去要跟寒天狗肉搏，孟小飞急的抓狂。对了，自己画张符文吧，就画梦里那个，那个符文看着就很不一般，就这样试试吧。这样想着，孟小飞直接咬破手指，但血被寒气瞬间就冻住了，孟小飞就运功逼血，右手运指如飞，直接画在自己的左手掌上、胳膊上。

　　那边，钟瑞和赵玉成已经又被寒天狗甩到一边了。又被别人干扰自己进食，寒天狗已经对他们动了杀心，杀气腾腾。孟小飞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又冲了上来，高举着自己的左手。寒天狗感觉到动静看过来，这一看不要紧，这气血，这图画，竟让它怔在原地，不得动弹。孟小飞还离寒天狗几丈远的时候，手上的符文便已经锁定了寒天狗，放射出红色光芒，在寒天狗变得可怜兮兮的眼神中，呜咽的叫声中，将它牢牢罩住，化为虚影直接吸收了！

　　看到寒天狗变成虚影不见了，孟小飞感觉像做梦一样，一阵恍惚，大家得救了！自己得救了！孟小飞不禁喜极而泣，飞奔扑到还在错愕之中的钟瑞身上，让他痛的脸色煞白。不止孟小飞，钟瑞、小雪、赵玉成也觉得恍然若梦，让大家差点变成盘中餐的寒天狗就这样消失不见了。但是，身上的伤痛让他们清醒，痛的清醒，刚才的一场恶战不是梦！

　　大家服用了赵玉成身上几乎所有的灵丹妙药才勉力站了起身，相互扶携着回到小雪的家中，打坐运功疗伤。

　　外面一片狼藉，雪地上满是碎裂的冰块，沟壑遍地，还有一片一片，斑斑点点的血迹，寒川上的寒气被寒天狗一吸而空，万年尺厚的冰块都消融了，万棱冰花更是被糟蹋的不成样子，小雪的冰雕雪人没有一个完好的了，原来人间仙境一样的寒川美景，毫无美感可言了。但是一夜风雪之后，前一天再惨烈的战场也被冰雪掩盖而下，除了万棱冰花和残破的冰雕雪人还诉说着昨天饱受的战斗摧残。

　　四人之中，恢复最快的竟然是功力最渣的孟小飞，晚上睡一觉就活蹦乱跳了，要知道，钟瑞和赵玉成可是全身痛的睡不着呀，虽说这跟他们和寒天狗肉搏受的皮肉伤有关，但孟小飞恢复也太快了吧。然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小雪，第二天，小雪竟然手臂完好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小雪因为本身就是雪人所化，昨晚自己做了一条胳膊安在身上，转化成了自己的手臂，只不过转化的过程和失去手臂的过程一样，不那么轻松罢了。

　　今天的小雪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以前就算对他们客气温和，也只是对陌生人而已，而现在，经历昨天的生死一战，小雪对他们明显亲昵了很多，眼神、语气里有了信任、依赖。特别是对孟小飞，小雪更是亲热，其实，这不止是因为救命之恩。而是，昨天，从孟小飞的气血里，她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而她的符文，她更是熟悉，因为那个符文就融合在她的身体里。当初，“娘亲”就是用那个符文把自己的精魂融合进雪人里的，而她的精魂本是寒川里的一尾银鲤，活了千年，在快要修炼成人的时候寿终正寝了，因心有遗憾，才求“娘亲”给她一个做人的机的。“娘亲”是个温柔可亲的人，不仅给了她机会，还为她取名字，日日对她说话，悉心呵护，离开时候还给了她一滴血，助她早日修炼成人，只是，她离开后，千年万年却再也不曾回来。也许，孟小飞和“娘亲”也有些渊源呢，小雪这样想着，不由得把孟小飞当成了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