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终》雨落千年

45、聚会

　　扬州秦淮河畔不知从何时起就有了一间没有名字的小餐馆，老板娘是一个温柔美丽的女人，二十七八左右，肤白胜雪，眉目如画，朱唇潋滟，天生一头银白长发自有风华，更有得一手好厨艺和绣工，方圆百里都算是有名的。
　　这店里面除了老板娘之外还有三个身材高大的伙计，除了小二都是沉默寡言的，可偏偏又是一看就很是适合成家立业的大小伙子，久而久之便有人传起了闲话，可是这位老板娘却浑不在意。
　　“贞娘！”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跑进了无名的小餐馆，她是唯一不在乎这里名声的孩子了。
　　“月儿。”穆雪贞放下手上刚收起来的腌菜，笑着看向跑进来的小女孩儿柳月儿，如果不是发现了这个孩子她倒也不会花这么大的功夫找理由留在这，她弯下腰擦去了小女孩儿额头上面的汗水，“这么热的天儿还跑这么急，也不怕晒着了。”
　　“嘿嘿。”柳月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和我去外面吧，我泡了壶白菊茶，还做了一些点心，这种天气会有很重要的客人上门啊。”穆雪贞的声音柔柔的，未全部束起来的长发在烈日下折射出璀璨的光华，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柳月儿不由得看呆了，只能任由穆雪贞牵着自己往外面走。

　　因为大暑时节到来，餐馆里面并没有出现以往那种人满为患的喧嚣场景，零散的客人和来这儿闲聊嗑瓜子儿，买点心的人交错。
　　穆雪贞挑了一个角落让柳月儿坐下，转身去拿了早就准备好的白菊茶和糕点，她精于厨艺绣工，虽然糕点不一定比得上只精于糕点的暮雨，但是也算是过得去。
　　“贞娘好好哦！”柳月儿欢呼，贞娘对她最好了，这些点心都好漂亮，都好香，一定是用来招待很重要的客人的吧。
　　穆雪贞笑而不语，放下手上的茶便拿起了一张半空白的丝帕继续补完着之前的那些东西，幽蓝色的丝线是她好不容易才用幽蓝彼岸做出来的。
　　“唔，贞娘，这些是什么糕点啊？总觉得以前都没有见过。”柳月儿拿起一块糕点脸上的神色有些疑惑。
　　“这些啊，是我在很久以前在别的地方看见，别人教给我的。”穆雪贞微笑，唇角的弧度越发温柔了起来，“这个是碧绿千层糕，前些日子有个远方的朋友给我送来了些只有在那些地方才能看见的椰子我就磨了一些椰奶蒸了这个。”
　　“椰奶？”柳月儿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
　　“等他下次来我弄些给你尝尝，挺甜的。”穆雪贞笑道，“这个是薄荷香糕，这个季节最合适的点心。这个是蜂蜜桂花糕，在井水里面凉过了。你面前的是葡萄奶冻糕，那个是五香芋头糕，豌豆糕，枣泥糕，水晶楂糕，小桃酥，豆沙方糕，还有你最喜欢的豆面糕。”
　　“比起城南那家老字号的铺子还要漂亮啊。”柳月儿直接拿了沾着豆粉白糖的豆面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贞娘会有这么贵的白糖，但是真的好好吃，甜甜的几乎甜进心里面。
　　“我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她才是最擅长做点心的，我做的这些放她面前那才是难登大雅之堂。”穆雪贞的针落得极快，最后一张了，她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吃得不亦乐乎的柳月儿在差点被噎住的时候喝了一杯茶，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就发现穆雪贞手上的丝帕已经要绣完了。
　　“贞娘，这是什么花啊？”柳月儿好奇的看着那个花样，贞娘听说以前当过绣娘，技艺非凡，绣什么东西都像是活的一样，所以不少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都会请她绣绣新衣，手帕之类的，绣的花样也多是荷花牡丹之类的，这样花瓣丝丝缕缕的花以前没有见过啊。
　　“这个叫曼殊沙华，又叫做彼岸花，相传是盛放在忘川之畔的花朵，也是亡者最后看见的颜色。”穆雪贞声音轻缓的解释着这种在许多人的眼中名为禁忌的花朵，“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花叶永不见，生生相惜，生生相错。白色的曼陀罗华盛放于人世的彼岸，红色的曼殊沙华盛放于忘川的彼岸，承受着诅咒，永世不得自由。”
　　“啊，感觉好悲伤。”柳月儿的精神有些苍白。
　　“呵，那仅仅是一个传说罢了。”穆雪贞轻笑，“这是幽蓝彼岸，是一个人送给另一个人的礼物，祝福与永远的陪伴，只是看着都让人感觉到了温柔。”
　　柳月儿听不懂这话里面的意思，但是却觉得那花很漂亮，漂亮得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剪线，收针，穆雪贞将那一张丝帕放在桌上，伸手打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一边的盒子，里面有不少的东西，丝帕，钗环首饰，胭脂水粉……都是些上好的东西，她拿出一个盒子，将那条丝帕放了进去，“虽然可能有些用不上，但是准备起来也算是有备无患。”
　　“老板娘你也在准备首饰了，要不要看看我的，今天刚从金陵拿来的。”一个客商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包裹。
　　“哪里，帮些朋友准备的，我成天灶台前转悠那里要什么首饰。”穆雪贞笑着拒绝，如果不是必要她真的不想去浪费那些时间，拿一根簪子挽头发，要不然就用一个篦子装饰就行了。
　　“是啊，老板娘哪里需要什么首饰啊，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说的就是老板娘啊。”另一个客人笑道。
　　“得了吧，再取笑我小心我在你酒菜里面下巴豆。”穆雪贞浅笑而过，样子随和，目光落向门外笑容愈发温柔，“来了啊。”
　　“呵，贞姐你这儿生意不错啊。”妩媚得让人连骨头都酥了的声音响起，像是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用爪子轻轻地挠着所有人的心。
　　“还是你到得最快。”穆雪贞声音柔和。
　　门外环佩轻响，有美人缓步而入。
　　柳月儿看着那个衣着华美妖娆，大胆露出柳腰玉臂的大美人，心中充满了惊讶，连一向灵动的眼神都呆了下来。
　　因为这个美人和她的同行人的到来让餐馆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在伦理保守的这里，女子露出脚都会被人说三道四，被视为不洁，更别说是这么肆意的暴露自己的大片肌肤还和一个男人一起了，可是这个打扮大胆的美丽女子却浑不在意，直接就在另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他们都还没有到，是路上出什么事情了吗。”叶轻寒皱眉。
　　“他们有的是办法脱身，不用担心的。”苓墨倒了一杯茶，眼角的银蓝色透着别样的妖娆，可是神色却有些莫名的黯然，“反正，她是不会来的。”
　　“她好不容易有了一些头绪现在大概也没有办法分心了。”穆雪贞在那一张桌子上放下了早已经准备好的糕点，眼神柔和，“以前不是不喜欢这一身吗？怎么今天穿来了？”
　　“没办法，刚处理完事情也没有来得及换，反正贞姐你又不嫌弃我=3=”苓墨零底线的撒娇。
　　“都多大人了，还往我这儿蹭，只要轻寒不嫌弃你就行了。”穆雪贞笑得无奈，“你最喜欢的曼陀罗茶。”
　　“都嫁人了你就不能成熟一些吗。”磁性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充满了嫌弃。
　　“幽怜他们还有事情在处理，可能要等会儿到了。”清冷的声音随之而来。
　　柳月儿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眼神又呆了。
　　“我带了点心来。”暮雨放下手上的食盒，清冷的目光落到了柳月儿身上，稍加诧异之后就变得有了几分无奈，“这孩子就是贞姐你选的人吗？”
　　柳月儿见话锋转到自己的身上有些茫然，转头却看见穆雪贞无奈的浅笑。
　　“这是月儿，巷口柳家的孩子。”穆雪贞笑着说，“看着她我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至于那些事，一切随缘吧。”
　　柳月儿的有些疑惑也明白了过来，原来贞娘已经嫁人了吗。
　　“贞姐，你还是不愿意原谅他吗？”青岚有些头疼，“那个时候真的是意外啊。”
　　“我的丈夫已经死了，我要怎么去原谅一个死人。”穆雪贞的语气满是淡然，“现在除了你们我就只剩下这个小店了。”
　　已经到了的四个人和刚到的两人一猫：“……”
　　“贞姐你还是这么固执啊，任重道远啊。”一身艳丽红衣的蓝雪满眼无奈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苏灏远，“这么下去怎么行啊。”
　　“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能劝的人也不在。”苏灏远只能无奈的这么说了。
　　“唉。”蓝雪长长的叹了口气，连怀里的黑猫都感觉到了她那阴郁的心情，“我说，贞姐，连烛焱都跟着冷烟一块儿回去了，你们怎么还没和好呢？”
　　“我要怎么和一个死人和好？死去找他？那也要找得到才可以啊。”穆雪贞仍旧是那样的态度，“时间过去了这么多年，该习惯的都已经习惯了。”
　　其他人叹气，这种固执得让人崩溃的性子到底是什么地方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