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终》雨落千年

36、牺牲（十三）

　　凉薄如匕首的声音划破时光的阻隔而来，带着如同当年一般的锐气刺破了这满目的苍凉。
　　也刺破了上邪最后的理智。
　　上邪对于这一切都太熟悉了，因为这些元素力量在那段早已经过去的时光里面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痕迹。
　　当年也是这样一个人，力量与她相克，却比同系的力量更加亲和，不论她是完好，还是残缺，这股力量的主人都一如既往的保护着她，直到她身殒的那一刻。
　　还有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早已经深入了她的骨髓，连同那些早已经逝去的感情深深的铭刻在了她的灵魂之上。
　　上邪的双眼骤然睁大，那个声音的响起甚至让她手臂上的印记都隐隐作痛了起来。
　　一道墨色流光划破视线，将男人腰斩，墨色长剑与曼殊沙华们一同分食血肉掠了回来，在上邪的面前晃了晃便直接回到了后面。
　　一条手臂从后面揽住了上邪的腰，将她扯入了另一个并不冰冷的怀抱，让她的后背靠在胸膛之上，横在她腰上的手臂紧了紧，让她不至于因为脱力直接摔下去。
　　“怎么越来越废了，如果不是知道冥域的条件并不逊于炼狱的王廷，我都要怀疑冥域王廷是不是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那个凉薄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无奈。
　　上邪的眼中涌起水雾，一种心痛到不能自已的感情从内心的最深处涌出，这种话从来都只有那一个人会说，也只有他会对当初的那个人抱怨没办法提高一下待遇。
　　“怎么了？现在还反应不过来？”那个人笑着说，“这样的反应可不行啊。”
　　上邪缓缓的转过身，抬起头，永远不会忘记的神态让她灵魂中蔓延出的疼痛更深，当初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仿佛又出现了，让她怀疑这只是一场幻境，一场下一秒就会破碎的幻境。
　　“你……”她的声音中迟疑，手颤抖着伸向那张脸，想确定这一切都不是假的。
　　“我回来了，今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孤单下去了。”非明微笑着握住那一只冰凉的手，已经失去了生命的上邪再也不会有生命的温度，可对于他而言这一切都于当年无异，甚至更加珍贵，因为他们都不曾改变。
　　眼泪开始朦胧了视线，上邪一向冰冷的眼中重新有了感情的波动，早已经埋葬在时光中的感情破茧而出，夹杂着重重的复杂，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那些久远的，炽烈的种种感情封堵在咽喉，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非明松开她的手，仅仅是拥抱着她，拥抱着独自一人在忘川等待了多年，守候了多年的妻子。
　　数万年的时光，她究竟是怎么一个人坚持下来的他不知道，但是摆渡人必须要洗涤忘川河中沉淀的执念，这带给她的痛苦到底有多大他很清楚，也正因为太清楚所以才会心痛。
　　当年，她一个人选择了承担下了所有的责任，背负着永远不会遗忘的记忆独自生存。
　　后来，她成为了唯一的战死者却依旧想办法阻止了诅咒的蔓延，让他们有了去炼狱的机会。
　　之后不知道多少年的摆渡时光她都是一个人走下来的，这样的孤寂，太过沉重了。
　　上邪终于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抬起手回抱住他，紧紧地拥抱仿佛是确定这一切的真实性，直到确定了这一切都是真的，眼中的泪汹涌而下，哭得狼狈无比。
　　“不要再犯傻了……不要再犯傻了啊……这样的失去我已经不可能承受第三次了……你这个混蛋……”

　　王域之上，反正不止一个人打了喷嚏。
　　包括正在回来的人。
　　然后就是赶回了的人莫名其妙的集体呛水，也不知道是出什么问题了。
　　“你们这是集体风寒了吗？”未泣赶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了这一幕，一帮对温度根本就没有感觉的家伙都在打喷嚏，简直是奇怪。
　　虽然说修炼者也有可能在虚弱的时候生病，但是这是一帮死人生什么病啊？泡到忘川水里面治治？
　　艾丝莉转头一脸死样的看着那帮打喷嚏呛水不断的家伙，然后完全不给面子的说，“你们又去干什么缺德事情被当事人诅咒了？”
　　莲生有些诧异的看了未泣和艾丝莉一眼，“你们不知道？”
　　“我们要知道什么？刚从战场上面回来。”状况外的未泣去给自已倒了一杯茶，脸上的表情相当的无语，刚从混乱的战场上杀得一身血好不容易结束了回来结果这边就跟出现了什么很坑的事情一样。
　　一身女装的莲生笑得风情万种妖娆无比，“洛琳那边可是干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请，你们去了炼狱还不知道吗？”
　　“我们没在九幽。”艾丝莉也去倒了一杯茶，这帮家伙也真的是坑的。
　　“难怪，按照洛琳的一贯作风她绝对是一个人镇守九幽了。”薰韵表示自己明白了，“我和溪辰那孩子呆在一起，不过是短短那么几年他的成长就足以让我们所有人为之惊讶。”
　　“那个叫做桑君的孩子也不错啊，虽然有卫队协助，但是真的没有想到曾经是那样普通的一个人类孩子竟然能够成长到这样的程度。”未泣脱掉外袍，把身上的血迹全部都处理掉，“下了一趟战场，差点没有把自己放在恶魂域没办法回来了。”
　　“没办法啊，那个地方很麻烦。”艾丝莉表示赞同，“差点以为封印要破了，也不知道幽影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停留在炼狱的业蝶混乱了一瞬间，让人担心啊。”未泣扫了一眼那边，“到底有什么废话快点说。”
　　“啊，洛琳把上邪她男人找回来了啊，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了忘川了吧。”莲生笑着说道。
　　状况外的人：“……”
　　“这种事情你们确定不是先通知一下上邪吗？她一个人顶着下面的所有事情心可能有点累，再刺激一下可能是要出事啊。”未泣平静的喝着水，如果不是上邪有着控制忘川的权力他们是绝对不会只留上邪一个人在下面的。
　　“诶，我们好像的确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啊。”安卡洛斯一脸被惊呆了的样子。
　　“他的实力足够在下面呆着了。”洛爵很淡定，“毕竟是当年的审判，别忘了，上邪当年是作为辅助人员而存在的光之审判，那家伙可是以攻击能力而闻名的暗之审判。”
　　“啊，我们倒是把这个忘了。”镜霖看着那边，“但是下面的情况不会很好吧。”
　　“上邪的实力可没有这么简单，况且她可是入魔的人，实力比起一般的修炼者更加强悍，她本身还是舞姬，找到机会的话那就绝对是大范围杀伤性武器了。”薰韵笑了笑。
　　“我说的是他们以前的事情，那一场雷劫给他们留下的伤不是那么轻易的就可以解除的吧。”镜霖有些担忧，“两场毁灭性雷劫，哪怕是审判都没有办法支撑下来吧。”
　　“那个啊，不用担心哟。”薰韵的微笑依旧，“当年那件事情错不在他们，他们也仅仅是被牵连进来的无辜者，规则又不是没有长眼睛，后来的雷劫，上邪是撑到最后才死去的，只是因为身体已经崩坏，所以她才到了冥界，背负着永远无法忘却的记忆在忘川之上摆渡。”
　　“这样啊。”镜霖表示了然。
　　“说起来。”薰韵突然皱眉，“在炼狱的时候，业蝶是不是突然间暴动了？”
　　“的确，业蝶在那段时间突然间就不安宁了起来，好像是出现什么问题业蝶就像是疯了一样。”艾丝莉点头，“会不会是幽影那边出事情了。”
　　其他人沉默，业蝶到底关系到谁这个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我们这边再怎么惨烈都不可能比得上幽影那一边，那一边关系到了我们所有人的成败。如果小姐失败了，我们所有人都只有毁灭这一条路。”洛爵的声音平静，“所以，我们才要相信小姐他们啊，为了这一天，他们到底谋划了多久，计划了多久，好不容易才有一点把握选择了迎战。”
　　“是啊，相信他们吧。”未泣看着手上漂亮的琥珀，“不论如何都要相信他们。那个人是小姐的挚友，小姐比谁都要在意。”
　　其他人都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一层关系。
　　“那个将他们当做人偶一般操纵的家伙，会付出很惨重的代价的啊。”未泣毫无所觉的说着，“如此肆意的操纵他们的命运，最后也会被命运死死的踩在脚下啊。”
　　冰冷的风突然吹来，曼殊沙华的花瓣随风而至，席卷了冰冷的天空。
　　“啊，果然是被她抓住机会了吧。”镜霖接住了一片花瓣，却被带着狠戾气息的力量直接洞穿了手掌。
　　镜霖捂着手无语凝噎。
　　“果然是直接用祭舞了啊。”真夜看着那飘落的花瓣，眼中有种惊讶的叹息。
　　“传令下去，所有没有被吞噬的尸体一律烧毁，灵魂投入忘川之中，绝对不能给那个幕后黑手再度复活他们的机会。”未泣冷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