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在下》明州雪

52、比斗

　　“鸿溟？”长空没搞明白，鸿溟几时竟生出这种胜负欲来了。

　　飞雪一拍桌案，茶桌登时断了一条腿，茶盏咕噜噜滚下来，嘭一声摔碎在地上，伴着他的喝声，回荡在殿中：“你说什么！我哪里不如他！”

　　“昨日一战，你显然落了下风。”鸿溟缓缓走过去，拾起一块茶盏碎片，放到桌上，“论修为、论气度、论样貌，你都不如我家少爷。”

　　这番话着实中听，长空不由将脊背挺得笔直，对着飞雪。

　　“这位大能。”王子道，“你再对飞雪大人无理，莫怪我不客气了。”

　　鸿溟朝向王子道：“昨日一战，你也见了，天时地利，飞雪全占尽，我少爷确实初到此地，灵气属相亦与此地不相符，如此前提，飞雪依然落了下风。王子，你敢说，飞雪能胜我家少爷？”

　　“这……自然是……”王子看了眼飞雪，当然想替他说话，但身为一国储君，这显而易见的偏颇若传出去，实在有损晨曦国颜面。

　　“能不能胜，你说了不算！”飞雪冷然的话音中，藏不住烧出来的怒火，“比过才知道！”

　　鸿溟胸有成竹地一笑，对长空道：“正合我意，少爷，你便让他输得心服口服吧。”

　　“鸿溟？”长空又低低问了一声，他并不想与飞雪多做接触，鸿溟从不左右他做法，现下忽然激飞雪，一定有他的意思，不好断然否决，但究竟是为何。

　　飞雪见长空并无战意，心中更是不快：“难道你不敢与我比？”

　　长空最听不得的就是挑衅，若不应下，岂不是等同于认输。他上前一步，还未开打，已有了针锋相对的趋势：“有何不敢。”

　　飞雪看着那枚随着长空动作，摆来摆去的佩子，说道：“既是比试，总要有些彩头，若你输了，便把这聚灵佩给我。”

　　这下，长空终于领会了鸿溟的意思，原来他弄这么一块佩子，就是为了让飞雪入套的，那他又能得到什么？

　　“那若你输了呢？”鸿溟问。

　　“我不会输。”飞雪理直气壮道。

　　鸿溟摘下聚灵佩，交给王子，在王子要接过的一瞬，向上提了提，不让他触到：“若飞雪输了，我们也要一物。”

　　他这模样分明不是问飞雪要，王子问：“何物？”

　　鸿溟：“‘燎原’。”

　　“这……这是神魔大战中战利品。”王子道，“恐怕不妥。”

　　鸿溟收起聚灵佩：“想不到堂堂晨曦国，竟如此不公，一场比斗，只要别人拿出筹码，自己却两手空空。”

　　飞雪狠狠瞪向王子：“你是觉得我会输？”

　　“自然不是。”王子心下一横，“那便如你所愿，将‘燎原’作为筹码。”

　　在晨曦国境内比斗，又是王子公证，那比斗的内容，自然也是由王子来定，他做不下主意，最终还是飞雪提出比斗内容。

　　晨曦国国都往北近二百里处，有一处禁地，乃是晨曦国与凛承国古战场遗迹，禁地中封着无法除尽的战灵，而禁制的开闭权，正是在极北平原叁鸟一族手中。

　　禁地周围方圆十里，寸草不生，作为比斗场倒是再好不过，半点不用担心伤及无辜。

　　不过飞雪所指的比斗地，却不是地面之上。

　　北郁少植被，曾经两国战役百年不断，军队为了掩藏踪迹，挖了不少甬道，而禁地，便是被封在四通八达的甬道之中。

　　王子作为比斗见证人，带着大祭司及一队士兵也一道来了。

　　甬道口，蒙着一层白雾，便是设下的禁制。

　　一尾拙燕停在甬道口，被扑簌簌惊起，飞往北方。

　　“传说此前常有零星战灵逃散，曾经也到晨曦国城中做过乱，不过这已是千年前的事了。”王子道，“自从飞雪大人重新加固禁制后，便再未发生过战灵作祟的事。”

　　飞雪傲然地微微抬头：“同是四灵，两相无故争斗不成样子，我不与你比武斗法。我们入禁地，比试比试，谁降服的战灵多。”

　　“如何计数？”长空道。

　　飞雪用霜雪画出两个锦囊，其中一个抛给长空：“你带着这锦囊，把降服后的残灵放进去，倒时便知多少了。”

　　长空接过，又抛给鸿溟：“给它上道护障，省得我一不注意把它融了。”

　　“流霜，你与我一道下去，给他们看看你的本事。”飞雪狠狠瞪了长空一眼，“你也带上徒儿吧。”

　　连云上前一步，鸿溟伸手拦住他，把设好护障的令牌放进长空衣襟：“少爷，我随你下去。”

　　连云的身手，飞雪已经见识过了，虽比流霜厉害，但终究不能与自己匹敌，至于这个鸿溟，探脉象分明没有修为，却能只身对付数百卫兵，是在难测。飞雪道：“你是他徒儿？”

　　“怎么？不许我去？”鸿溟道，“还是你以为，北郁的灵蛟斗不过我这个小小凡修。”

　　“流霜对付你，就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我是怕你修为不济，在里头被怨灵撕碎，倒时还来说我们不公正。”飞雪把流霜拉到身边，双掌一展，解开甬道禁制，“你既要送死，我也不拦着。所有甬道口禁制都是同一道，一个时辰内必须回到这里，免得禁地开放太久，战灵逃逸。”

　　飞雪与流霜进入甬道。

　　长空以眼神示意王子一众：“连云，你守着他们。”

　　“是。”连云走到大祭司旁立定。

　　鸿溟牵起长空，并肩步入甬道：“所以我说，飞雪远不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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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之外，未央城中，城主殿高座中，城主之一的岳朔一身黑色长袍，半边脸严严实实遮在斗篷下，若不是露出的另半边脸眉眼微垂，温婉动人，单看装束简直与岳晦一模一样。

　　窗外羽翅闪动声响起，她倏然睁开眼，眼中毫无焦距。

　　一尾拙燕飞入殿中，化作一名黑衣少年，躬身禀报：“极北叁鸟开启了古战场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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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地甬道中，长空一到岔路口，就选择与飞雪分道扬镳，毕竟是比谁降服的多，如果一道走，免不了又是一场争斗。

　　长空捻起一簇灵火，照亮甬道，才进入一小段，战灵只有零星几只，也不强大，长空随便扔火一烧，就把他们烧得没了形，前两个烧得太厉害，一星半点残灵都没剩，第三只起，才掌握度，留了星子大的残灵，扔进锦囊中。

　　“你玩着一出激将法，就是为了要那‘燎原’？”长空问。

　　鸿溟并不动手，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长空身后：“少爷不想要？”

　　“我何时说过想要。”战灵逐渐多起来，长空见他手空着也是空着，便把锦囊抛给他，自己只顾收拾怨灵，头也不回地把残灵往后抛。

　　鸿溟一个不落地接住残灵：“是我想要。”

　　长空：“你又不使鞭。”

　　“我想要来，赠与少爷。”鸿溟说，“‘燎原’是以瀚海中一条海蛇灵躯体所制，鞭身刚毅如铁，通体却柔软无比，是绝佳的好兵器，一定趁少爷的手。”

　　长空问：“你怎么知道？”

　　“以少爷身手修为，自然要配世间最好的兵器。”鸿溟回答。

　　长空停下脚步，回头看鸿溟，不相信他真的没听懂自己所问：“那大臣并未介绍燎原由来，想来不是谁都知道的事，我是问，你怎知道，燎原由来。”

　　鸿溟静了片刻，就在长空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却开了口：“是我制的。”

　　“如何到了荧惑手中？”长空问。

　　鸿溟笑道：“马上就到少爷手中了。”

　　长空：“他夺走的？”

　　“少爷，前头。”鸿溟指向前方。

　　长空转回头，只见前方有一人形缓缓走来，足有两人多高，浑身冒着黯淡的光。这东西，长空此前在鬼哭涧中便见过了，是灵的聚合体。

　　这头大战灵与鬼哭涧中不同，面容清晰，是个长相毫无可圈可点之处的青年男子，身上穿着不知哪国的铠甲，手中握一把巨斧。

　　“啊——”战灵感知到有外来者，雷鸣般的吼声响起，朝这边急奔过来。

　　战灵挥舞巨斧，甬道狭窄，堪堪能容纳巨斧长度，挥开后，人便没了落脚点。

　　巨斧至眼前，长空一退，脚下施力，跃在斧面上，落在战灵后方，鸿溟则拉着他的长鞭，如法炮制跟了过来。

　　灵之聚合体难以除去，不过待比试后，飞雪便回封住甬道，只要不让这大家伙跑出去就行了。

　　战灵转身，再次施展巨斧，长空长鞭送出灵火，直击战灵双目。

　　火光大亮，战灵闭起眼，灵火砸在他面门上，将五官照亮得清晰无比，在他眉心中央，有一簇黑色的魔气。

　　“那是心魔？”长空再送上一团火焰，终于看清那魔气团，“看来这一头，是凛承国的兵士所聚。”

　　“鸿溟，让他别乱动。”长空毫不怀疑鸿溟有这个能力。

　　“是。”鸿溟书出数张符箓，甬道中灵气稀薄，好在炼器时，他在扇中还贮藏了些微灵气，配合符箓之术，消耗应当不会太大。

　　五枚符箓被折扇分别拍在战灵眉心与四肢，战灵仿佛卡壳般，一僵，不再动了。

　　鸿溟收扇：“战灵巨大，我这些符箓最多控制他半刻钟。”

　　“半刻钟够了。”这心魔极有可能会现出神魔大战场景，长空长鞭一卷，绕住那团黑色魔气团，将它硬生生扯了下来。

　　魔气团渐渐扩大，行成一面房门大小的黑墙，画面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