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在下》明州雪

49、飞雪

　　中泽大殿中，尺木白发又多了几缕，让鸿溟与长空入座，连云则自主站到长空身后。

　　尺木将一册卷轴交给长空：“这次来祈愿的，是北郁晨曦国人。未央城魔修进犯晨曦国，因此他们请求龙神出战，诛灭进犯魔修。”

　　北郁中曾有两大国，一为晨曦，一为凛承。凛承国中日照最多的城池，一日中也只有两个时辰是白天，魔修修炼事半功倍，因而国中多魔修，魔都未央城便属于凛承国。曾经两国战争不断，自神魔大战，魔修大败后，所有魔者退入未央城，纷争也就此落下帷幕。

　　而这一次，魔修再次进犯，也许是一场大战的前兆。

　　“晨曦国历来受极北平原，叁鸟一族庇护，这次却不知为何求到龙神庙来。”尺木道，“祈愿者也未说明，究竟战况如何。长空，你雷劫也将近了，不要耽搁太久，若难以对付，便先回来，我们再寻他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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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空从未来过北郁，四境地图上，北方是大片的冰原，只有零星几座城池坐落，要找地方实属不易，好在尺木考虑到了这些，准备了两点一线指路的罗盘。

　　进入北郁地界，植被越来越稀疏，明明还未到冬日，走了一段后，天空竟洋洋洒洒飘起雪来。

　　“岳晦一行，是否也在未央城中？”长空问鸿溟。

　　“神魔大战时，确实在未央城中，现下就不知了。”鸿溟回答，“数百年不见，兴许已经死了。”

　　长空：“那是最好。”

　　远方，一座城郭的影子浮现，长空看看罗盘，确认那一座就是晨曦国国都。

　　晨曦国在四境中，是领土最大的国，都城巍峨可见一斑，

　　青砖磊成的城墙，高足十丈，城墙上方，一队巡逻卫兵，持长|枪，整齐跑过。

　　砖红色的城门上，明黄色的凤凰图腾展开翅膀，仿佛下一刻就要长唳一声，飞入天际。

　　城门禁闭，长空扣了扣巨大的门环。

　　城门上方，响起号声。

　　“何人闯城？”卫兵队长一声高喝，不等长空回答，手一挥，“弓箭手戒备！放箭！”

　　连云手执龙骨长剑，挥出一圈剑花，将正上方射下箭矢削成数段。他将视线从剑尖移开，眼神快速扫过两侧，长剑当空一扫，一道扇形水波随剑风散开，缠上箭矢，瞬间将箭矢统统绞断。

　　卫兵队长一看来了这么厉害的角色，立时大喊：“魔修来了！快去通报飞雪大人！”

　　“他当我们是魔修？”长空活了这千余年，头一次被人这么污蔑，气得一掌拍在门上，城门嗡嗡一响，幸而他未用灵力，否则这扇门恐怕当即要垮下去，那正是还未入城，便要成城中大敌了。

　　“少爷准备如何进去？”鸿溟问。

　　要进这凡人城池，纵使城墙再高，也有无数种办法，只是不管化蛟腾空直入，还是直接破门，长空的每一种方法，都会引起轩然大波，按卫兵队长作风，说不定还没来得及说明来由，就要被一众凡人围攻，想想就十分烦躁。

　　长空调转头：“未央城在何处？”

　　既然是魔修作祟，干脆直捣老巢。

　　“神魔大战时，神祇多在空中与魔交战，这一下踩实到地面上了，我还真认不得这未央城该往何处走了。”鸿溟道。

　　长空从衣襟里取出一张地图，扔给连云：“四境辽阔无比，出来办事，认路是首要，连云，你倒是指指，未央城在何处。”

　　连云展开地图，只看了一眼，指向北方：“朝这走。”

　　“那便让为师看看，你这路认得如何。”长空朝连云指向迈步。

　　“少爷。”鸿溟拉住他，“晨曦国现下受魔修侵扰，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决眼前的魔修。”

　　鸿溟难得正经说几句话，长空停下脚步，想了想，抬头要朝上头喊话。

　　“他们杯弓蛇影，恐怕不会信我们。”鸿溟带路至大门不远处的城墙下，上面的卫兵大都把视线集中在城门，见人走了，只当是跑了，并没有人注意城墙下方。

　　鸿溟在砖墙上书下一道符箓，展扇一贴，符箓亮起，随之墙上无声无息地开了个一人多高的小门。

　　三人陆续进入门中，鸿溟除去符箓，城墙恢复原貌，城内士兵驻守在城门内，根本没发现这个角落的异动。

　　走过几条街，明明是晌午十分，见到的人却屈指可数，实在诡异。

　　“人都去哪了？”长空观察四周，问道。

　　一人急匆匆地跑过。

　　长空伸手要拉，随即意识到，若是问了，也许就会被发现是外来者，难保又惹来麻烦，便默默跟在那人身后。

　　又走过两条街，拐过一个拐角，前方是黑压压的人群，真真是万人空巷。

　　人群一阵骚动，所有人纷纷抬头，远处一座高台。台上，一座型架被推了出来，上面吊着个人，垂着脑袋，也不知是死是活。

　　“绞死魔修！绞死魔修！”

　　人们高举手臂，朝高台大喊。

　　一男子走上高台，白衣与雪色融在一起，浅金色长发在风中舞动，发顶一髻以一尾白色凤翎簪起，他身后跟着个少年，也是一席白衣金发，两人如兄弟一般。

　　那两人显然不是凡人，竟半分不掩饰容貌。

　　“他们就是守护晨曦国的叁鸟？极北平原竟这般张扬？”长空略有疑色。

　　耳边高喊“飞雪大人”之声，与“绞死魔修”势均力敌。

　　“极北平原与中泽不同。”鸿溟道，“极北平原灵气并不充裕，虽自古有叁鸟出，但数量不多，据说最多时，便是神魔大战之时，算上凤神，也只有三尾。他们没有什么规矩，唯一奉行的，就是自主守护晨曦国。”

　　长空以眼神指高台上两人：“他们可参与过神魔大战？”

　　“神魔大战中，参战三尾全数殒没。”鸿溟道。

　　长空三人顺着人流，不知不觉往前行进不少，离高台已经不远。

　　台上飞雪一手朝天，缓缓握拢，绞绳随之升起。

　　与此同时，台下大量卫兵们散开，做三列，有序地将一广场的人群围了起来。

　　那魔修猝然醒来，挣扎起来，手中蓄起魔气，飞雪凌空一抓，朝魔修张开手掌，白茫茫一片雪雾将黑色魔气严严实实包裹。

　　飞雪扫视台下，似在寻找什么，半晌后，他一指点上一片雪花，周遭空气一寸寸结冰，凝成一把冰霜匕首。雪雾散去，他握住匕首，狠狠朝后一捅，正中魔修心口。

　　魔修已然挣不动了，飞雪一旋匕首柄，浅蓝薄冰从魔修伤口开始凝结，不过数息，已将他整个人冻住。

　　飞雪一拳朝天出，松手，绞绳松开，魔修撞在地上，嘭一声，化作碎片，黑色心魔还未来得作祟，便被飞雪又是一刀，冻成碎片。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欢呼声。

　　飞雪留少年在高台上，独自行至高台后，向上来的一名卫兵长点头。

　　卫兵长站上高台：“请各位出示名牌，有序离场。”

　　广场四方，围成圈的三列卫兵各撕开一个口子，只能供一人通过。

　　“名牌？”外围群众陆续离场，长空看身边人纷纷取出红底黄纹的小方牌，上面小小的字，刻着名讳住处。

　　长空当即就明白过来，晨曦国这一大国，曾常年受战乱祸害，肯定遇过细作之流，因而对城中人员管制颇严，这些名牌，应当就是查证百姓身份用的。这飞雪定是怀疑城中还有其他魔修匿藏，以这种方式来找魔。

　　且不说人群中究竟有没有魔，他们这三人先拿不出名牌来。

　　“鸿溟。”长空唤了一声。

　　以往这种时候，鸿溟应当唤声“少爷”，将他要的东西递过来，比如名牌……

　　鸿溟却说：“少爷，三千年前，晨曦国中，并未用名牌。”

　　人群渐渐散去，少年看着台下，当即发现有三人站着不动，走下高台。

　　不多时，飞雪轻飘飘地飞到长空一行身前，冷冰冰地说：“三位，请出示名牌。”

　　他一双瞳仁竟是金色，只比发色深了些微，眼梢微吊，眼尾带着几分红，皮肤白得近乎褪色，整个人就像冰雪化作似的。

　　长空：“我们自中泽来，是……”

　　“这三人没有名牌，带走。”飞雪连话都不让他说完，一手扣向长空手腕。

　　长空翻手反扣住飞雪，把脉门送上：“你可探清了，我并非魔修，乃中泽灵蛟，长空。”

　　“倒的确不是魔修。”飞雪探完脉门，一手半抓不抓地放在身侧，蓄势待发，“那这两位呢？”

　　“蛟，连云。”连云如长空般，自主让飞雪探脉门。

　　鸿溟也把手伸过去：“我只是个凡人，是长空大人的小厮。”

　　“灵蛟还带凡人小厮，我看你也不是个正经东西。”飞雪冷哼一声，“你们如何自证，并非魔修同党。”

　　“那你说要如何证？”长空问。脉门都探了，还要怎么证？

　　飞雪根本不给长空自证的机会，凌空一抓，手中匕首又现，毫不留刺向长空颈项：“据闻神魔大战中，亦有非魔站在魔修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