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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共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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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气中,万弈身形显现,口中念着报仇,一拳砸向长空。
“这镜妖收了万弈心魔。”长空出鞭卷上万弈拳头,轻松一绞就将那大拳卷成一团黑血。
那便是与岳晦、南风同一方无疑了,只是她现下已死,又无法追寻那两个魔头踪迹了。
万弈五百年前死于鸿溟手中,心魔被藏了这些年,却依旧是当时身手修为。
长空一阵鞭风随处扫过,万弈便已遍体鳞伤。
眼看天空以剥落得所剩无几,地面也几乎没了落脚点,长空最后一鞭送出烈烈灵火,与此同时一跃而起,地面付之一炬,成了一片火海,火焰停留数息,又开始上升,与落下的天撞在一起,飞散。
鸿溟拎着孩子浮在长空身边:“少爷都不担心我。”
长空乜了他一眼:“你不是要我信你。”
孩子魂魄已归位,幸而他们来得及时,肉身并无差池,他缓缓睁开双眼,看到面前场景,再看看两个陌生人,立时哇一声大哭起来:“阿爹!”
哭声连绵不绝,回荡在镜中世界。
长空颦眉:“你就不能抱着他哄哄。”
“连云挺乖的。”鸿溟说着,把那孩子抱起来,可惜半点用处没有。
“算了,让他哭。”长空嘴里这么说,指尖捻出一撮极小的火苗,火苗变作一匹小马,腾腾腾跑到孩子面前。
孩子歪头看了会,还当真不哭了,伸手去捞。
“老实些。”鸿溟哭笑不得,出扇送出水障,薄薄一层覆着小马,省着孩子没被镜妖弄死,倒一不小心被灵火送去幽冥了。
天地已崩毁得没了半点样子,长空环顾四周,不见任何像是出口的东西,长鞭送一团灵火,笔直往上,消失在视野尽头。
这镜中世界竟没有边界。
镜面是联结镜中与镜外世界的关键,纵使镜妖设下禁制,也并非完全不能破,找到镜面所在,除去禁制,必定能出去。
若有什么可指引之物就好了。
黑魆魆的上方,忽然亮起一丝浅淡蓝光。
“那是什么?”长空向上想追寻,飞了半晌,却也没见靠近。
“少爷。”鸿溟将折扇打开,黑烟滚滚中,显出与上方同色蓝光。
长空伸手去触,蓝光化作一截短绳,缠上手腕:“这是……”
指引之物!
短绳仿佛受上方蓝光吸引,缓缓变长,直至与那蓝光练成一线。
鸿溟展开折扇,把所有收摄魔气挥向地面,下方传来数声炸响,扇面再次恢复清明。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环在长空腰际。
“放手。”长空侧腰极其怕痒,差点没忍住,一鞭子要往鸿溟脸上挥。
鸿溟笑得不怀好意,转而牵起长空,与他十指相扣:“少爷是要把我独自留在这镜中?”
长空不理会他,低喝一声:“起!”
蓝绳迅速缩短,带着三人上升,不过片刻,镜面出现在眼前。
镜外,一条玄色小蛟趴在房梁,转头盯向镜面,他前爪上,系着一条蓝色细绳,伸入镜中,与长空腕上的相连。
镜面上,绿色灵气纵横交错,将镜外景象分割成数块。
这禁制并不难破,比找镜面容易得多,长空一掌灵火推出,便将那禁制烧得干干净净,三人顺利出镜。
连云从梁上下来,幻回人形,看看鸿溟怀里的孩子,掂起脚抓长空的手:“师尊。”
纵使长空再不懂孩童意思,也看明白连云在索抱。
长空正色:“有手有脚,自己不能走?”
骏儿一听,以为在说自己,抽噎了几声,又要哭起来。
长空眉头一皱,抱起连云。
连云指指他们出来的镜子,又指指地面上,最大的一面铜镜。
鸿溟:“这不是我进去的那面。”
长空看向一地镜子,指着神像道:“我是被拉进神像里的。”
神像通体以铜铸造,上面影像虽歪曲变形,但也勉强算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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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庙后,一青年男子身着深绛色道袍,一张毫无特色脸上,几分沉郁,踩着夜色,缓缓行来。
墙外一面镜子亮起微光,男子驻足镜前。
薇宁从镜中出来,趴在地上,命在旦夕。
“镜妖?”男子蹲下身,把手按在薇宁脑门上。
薇宁意识到危险,抬手反击,可惜重伤之下,实在施展不出什么,被男子轻巧扣住两手。
男子说:“我救你,你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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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海神庙,那孩子见没了危险,整个人就开始不老实,一会扯鸿溟头发,一会踢他腿,鸿溟几次要把他放下,每次他脚一落地,就开始哭。
长空头一次见鸿溟束手无策,当即觉得果然是灵蛟家的孩子听话,摸摸连云的小脑袋,看着鸿溟几乎忍不住笑意。
“去商会吧。”鸿溟无奈道。
“深更半夜的,商会肯定没人。”长空幸灾乐祸地看着鸿溟,只想看那孩子再多折腾折腾,“况且,这孩子还不一定是二把手的呢,万一不是,你这爹可得好好带他。”
鸿溟按下孩子的手:“我当了爹,那娘呢?”
“我怎么知道。”长空快步往前走,“你去找一个呗。”
“我只有少爷,没有娘子。要不少爷你屈就下?”鸿溟伸手牵长空。
长空再次加快步伐,两人指尖交错而过,他嘴角不经意微微扬起,随即意识到自己在笑,立刻又拉下脸:“你再胡言乱语,小心我抽你。”
“鸿溟不敢。”鸿溟跟上,对孩子说,“有爹没娘,也是可怜,看来我是带不了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我叫骏儿!”
一行人入了镇,原打算等天亮再去商会,对面走来一提灯人。
骏儿东张西望,见了来人,两个小巴掌连环扇在鸿溟胸口:“我要下去!”
提灯人听见孩童声响,愣了愣,跑了过来,竟正是二把手,想不到也与长空一般心思,想独自去海神庙里走一遭,他接过骏儿,眼眶当即红了,要跪下来给长空鸿溟磕头。
长空扶住他:“海神庙妖孽已除,今后再无祸患。”
“二位大能,有什么我替你们做的,尽管说!”二把手从袖里摸出个锦囊,推给长空,“这里有有几十贝珠,你们先收下,明日我再取些来!”
长空眉头一皱,抬掌将锦囊挡住:“不必。”
二把手尴尬地收回手:“这……那要我要怎么报答二位,尽管说!”
“尽早平息商会争斗,把车队整顿好。”长空道。
二把手连连躬身:“是!是!明日就整顿!”
“还有。”长空将那镜妖由来简单一说,又道,“今后无论以何名义,都不可强求他人财产。海神庙作恶之妖既已除,就不用拆了。”
二把手当然对大恩人的话没任何意见,抱着儿子欢欢喜喜回家去了。
鸿溟身子晃了晃,一手按住长空手腕。
长空放下连云,按鸿溟脉门,经络中仍有魔气流窜,二话不说,扶着他往客栈走。
鸿溟把头埋在长空肩头,闭着眼,嘴角却勾起来,笑得一脸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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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中,鸿溟终于碰到了床榻,软绵绵的任长空扶着躺下,掀起眼皮,虚弱地说:“少爷,我无妨的。”
“连云,去休息。”长空道。
连云爬上自己床榻,乖乖躺下,闭上眼。
长空拉开鸿溟外袍,两指并拢,先探脉门,再点心口,随后指过他身上数处大穴,最后停在印堂:“魔气残留不多,各处经络都有损伤,不过并不严重。”
“不严重吗?”鸿溟捂着心口,抓住握着长空一手,“可少爷,我浑身经络都好疼,我快入魔了。”
长空总算看出他又再没正经了:“那你便入魔吧。”
鸿溟两眼一闭,不动了。
长空一掌贴上鸿溟掌心,灵气从他脉门注入进去,缓缓游走整个周天,小缕黑色魔气,最终从印堂被逼出。
鸿溟装死装得很彻底……
长空静静地看着他,也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后,起身。
“少爷。”鸿溟猝然牵住长空。
手上传来的力量之大,让长空当即摔坐在榻上,还没稳住身躯,鸿溟的脸靠了过来,桃花眼微弯,撤出瞳上伪装,一双如深海般靛蓝的瞳仁,直勾勾地看着他。
鸿溟:“我入魔了。”
长空回过神来,一掌劈向鸿溟鼻梁:“那我便诛魔。”
鸿溟按住他掌风,一带,把人按在床上,笑意盈盈:“我死了,谁来伺候少爷?”
“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人伺候。”长空不肯示弱,双眼一闭一睁,瞳仁变作血琉璃般的红,与鸿溟对视,“就算要人伺候,我还有连云这个徒弟。”
“我不甘心,凭什么少爷让他伺候,我要杀了他。”鸿溟学着心魔的话,语调却满满调笑。
鸿溟俯下身来,越靠越近,长空心脏狂跳起来,冷脸转过头,烦躁道:“你闹够了没有。”
“少爷不杀我?”鸿溟松了手,躺在长空旁边。
长空起身,又被鸿溟揽着回榻上。
“堂堂海神,总把入魔挂在嘴边,成什么样子。”长空去拉扣在腹部的手。
鸿溟手朝前一探,按在长空侧腰上。
“放手。”长空一手肘往旁边拄。
鸿溟松手,一掌接下长空没用多少力道的一击。
长空又要起身,鸿溟又按他侧腰。
长空快要疯了,他浑身上下,最怕人碰的就是右边侧腰,也不知怎么让鸿溟看出了这个弱点。
“少爷,我身上有伤。”鸿溟说。
长空:“床榻给你,放手。”
鸿溟不回答,传来清浅的呼吸,竟然睡着了。
长空知他十有八|九是装的,干脆闭眼把他当空气,兀自休息。
翌日一早,长空醒来,小心翼翼地起身,总算没有受阻滞,还没来得及下床,就听身后鸿溟道:“少爷,我怎睡在你的榻上?”
长空额角抽了抽,回过头。
鸿溟拢着外衣,笑道:“我昨夜神志不清,发生了什么?”
长空死也不相信鸿溟真的不记得,倏然起身,一束腕抽在鸿溟脸上:“起来!回中泽!”
“少爷……”鸿溟抓住护袖,拢到自己怀里,“你别恼。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会负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