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念堂》花志

6、第五章 一只像猫的狐狸

　　还能怎么办，赶紧送走吧！

　　百里烽催促着，整个人双手抱头，斜倚在木栏上，两脚叠在一块，搭在木机上，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样子，独独那双眼睛出卖了他，平缓无神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每一个人，却等待着最后的决定。

　　赫琏坤太了解他了，本是无事生非的货色，怎么会在多事的时刻，反而不吵不闹，不过是借此机会想要撑控全局罢了。

　　无需多想，当务之急，是尽快把阿狸送回去，可谁去送都是个问题，百里烽铁定是不行的，紫穆又是首次参加任务，思来想去除了赫琏坤自己，再没可信的人，而这个样的决定正中百里烽的下怀，因为一旦赫琏坤离开，此番任务的决定权以及赤云军调度权，就自然而然地落到百里烽身上。

　　这时赫琏坤无法容忍的，并非赫琏坤执着于权力，而是百里烽自负心太盛，以致忽略任务本身的危险，百里烽功法高强，可以化险为夷，其他人可没这般好运，死的死，伤的伤。为了不重蹈覆辙，在百里烽心智没成熟之前，还是乖乖地作他的随行小弟吧！

　　只是眼前的小麻烦，还得尽快解决。赫琏坤轻叹一口气，目光转向阿狸，看她一直低着头，身体蜷缩成一团毛绒绒的小白球，乖巧可爱的模样真如一只小猫一般惹人怜爱，而她却是名附其实的小白狐，至少两前年初遇阿狸的时候，她刻意强调过的。

　　一只像猫的狐狸，在八域十六洲绝无仅有，而她的特别之处又不只这一点，正常的灵兽，经一段时间修行，化形成人，还可以自由变身，可阿狸不行，白天她是十六岁的小女孩儿，到了晚上她就成了一只“蓝眼小白猫”，无论是人还是猫，她额间那抹朱砂痣，总是那么鲜红耀眼。

　　当时赫琏坤甚是疑惑，把她带回千念堂，想让师父九方朔瞧上一瞧，原以为以师父的见识，一定会给他答案，结果师父他老人家也不清楚，赫琏坤有些失落，当然其中还有些曲曲折折暂时略去不提。

　　最后师父将阿狸安顿在千念堂内的花木园，让阿狸去照料那些稀有的药草果树，并赐名阿狸’狸花’，从此阿狸才有了大名，可赫琏坤他们早已习惯阿狸这个名字了。

　　在来到千念堂最初的半年里，阿狸十分警惕，几乎从不在自己的房间休息，整日不是躲在花木园里，就是窝在土洞里，动不动再来个离家出走。

　　赫琏坤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她有了安全感，本以为阿狸可以安生些了，可随后的一年，她的好奇心大盛起来，对任何新鲜的人、新鲜的事，都想看看想试试，结果惹出不少事端来。相比他、百里烽不时闹出的事情相比，阿狸闯的祸无足轻重，赫琏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日伽蓝国纯属千念堂的政事，她闹得有些不像话。

　　回想晚饭后，阿狸没跟她的狐朋狗友出去玩儿，径自跑到赫琏坤面前寻问此番任务的细节，许是一只“小白猫”一本正经地谈论国家大事，实在令人莫名奇妙地想笑一笑，赫琏坤也并没有在意，将离开的时间，出行的地点自然而然地告诉了她。

　　结果阿狸说她也想跟师兄们一起历练历练，弄得赫琏坤哭笑不得，异想天开总要有个限度，他只当听了一个大笑话，无视阿狸的苦苦请求，催促她早些回房睡觉。

　　此刻看来，阿狸偷偷跟来，是老早打算好了的。

　　“你为什么这么做？”赫琏坤说。

　　船室内鸦雀无声，紫穆轻推了阿狸一下，用眼神提醒她，大师兄在问话，快些回答。

　　阿狸方才抬起头，幽蓝的双眼闪烁不定，似乎下了很大决心道：“阿狸想与师兄们一起执行任务，长长见识。”

　　百里烽一听，刚咽了一半的茶水，瞬间从口中与鼻间喷涌而出，溅了紫穆、阿狸一身，一口气被抑制不住的笑意卡着，上不来，下不去，差点儿没憋死。

　　“狸花猫，别逗了好不好，你哪儿来的自信要参加任务呀，你当千念堂与赤云军是在玩过家家吗！还不快点儿收拾收拾跟大师兄回去！”咳了半盏茶功夫的百里烽用变得有些沙哑的嗓子说道。

　　阿狸没有理会百里烽，两只小爪子搭在赫琏坤的手上，可怜巴巴地衰求道：“大师兄，两个时辰之前,阿狸请示过啊！”

　　“如果我没记错，我的回答是不同意！”赫琏坤淡然地说道。

　　“可是阿狸真的很想跟着各位师兄去见见世面！”

　　紫穆难以置信地摸了摸阿狸的小脑袋，“阿狸呀，你只有十六岁，要知道四师兄修行了二十年，才有机会与大师兄二师兄一起去混沌之域执行任务，听话，早些回去吧。”

　　“不要！”阿狸紧紧地抱着赫琏坤的手，“大师兄，救救你了，不要送我回去，就让我暂代三师姐执行任务好不好！”

　　百里烽双手抱胸，哈哈大笑，“我说小狸花猫，你还真把自己当根儿葱了，你三师姐楚云瑶可是千念堂第三号风云人物，若以成绩评论的话，除我之外，怕是只有她了吧！”

　　阿狸低声改正：“是除了大师兄之外，怕是只有三师姐了！”

　　“别插嘴！”百里烽继续道：“再看看你，在学前班就常常逃课，武科成绩还不及格，你现在连化形都那么不稳定，还想像楚大小姐那样去执行任务，你连山下摊煎饼的狐狐都打不过……”

　　“我有做功课的！”阿狸神秘兮兮地说。然后，她跳下桌几，窜到船室外，几个呼吸间，又跑了回来，嘴上叼着一个绿荷样子的小包，两个爪子朝小包里掏了掏，，拿出两个豆沙包，几人防身泡泡珠，还有一个小画板，最后才找到最重要的几页纸，兴志勃勃地交给了赫琏坤。

　　赫琏坤半信半疑，将那几页纸飞快地浏览一遍，不可思议地盯着阿狸，“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满心好奇的紫穆也凑过来，看了看，不由得惊叹道：“哇！阿狸，上面写的如果是真的，那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上面写的什么呀！”众人的举止也勾起了百里烽的兴趣。

　　“上面说，伽蓝王后姜姬并非在混沌之域受伤病逝，而是死于一种奇怪的癔症，更奇怪的是王长子复容莫、王长女复容菱都此死于这种病，相隔时间也非常巧，都是二十年，如果这些内容是真的，伽蓝王子失踪时间也刚好对得上！”

　　赫琏坤插口道：“据说这种癔症一旦发作，就会失去心智，筮人血肉。姜王后与两位王子的真正死因与官方卜文出入很大，这一点整个天下都有疑惑，只是伽蓝国好像下了禁口令，所以外人是无法弄清楚的，但这几页纸里说得也未必就对，从姜王后到复容莫离世中间相隔十八年，而复容莫到复容菱之间却有二十二年，之后距离现在差不多二十年。”

　　紫穆满心崇拜地望着赫琏坤，相比之前分析的，紫穆这才领略到千念堂大师兄的厉害之处，紫穆自叹不如，并暗下决心，自己将来也要像大师兄那样，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那现在，我们是不是要弄清这消息是真是假？”紫穆激动地脱口而出后，就与赫琏坤、百里烽不约而同地望向阿狸。

　　阿狸忙老老实实地交待，说是从东域广闻那儿得到的消息，百里烽一脸懵圈地看着紫穆，紫穆一时间没弄懂百里烽的意思，还是赫琏坤简单地解释道 ：“君临城里最大的书斋，并且以其所刊刻的《东域广闻》最为有名，主要写东域七国的见闻。”

　　紫穆如梦初醒般点点头，百里烽却依旧如此，赫琏坤轻叹一声，不想再为无足轻重的小事耽误时间，继续向阿狸确认消息来源，阿狸说她与东域广闻的老板斐罗罗是朋友，眼下伽蓝国王子失踪的事情闹得这般沸扬，在武试补考过后，她就跑到山下斐罗罗那儿打听消息，结果最新的消息都是大同小异，却挖出伽蓝王宫的往事，斐罗罗还特别提醒，这个消息并没有载入东域广闻里，叫阿狸小心，阿狸问为什么，斐罗罗就告诉她，说写这件事的人已经失踪了二十年。

　　整件事情很奇怪，阿狸觉得有必要将此事呈报一下。

　　看到一只小白猫做事一板一眼，百里烽就觉得好笑，“得得得！先不管这消息怎样，现在趁这金甲船走得还不算太远，你现在呀，快点和大师兄回千念堂去！”

　　众人的目光又落到了赫琏坤的身上，看百里烽兴灾乐祸的表情，赫琏坤亲切地回以浅笑，“时辰不早了，大家还是先回房休息吧，至于阿狸么，明日一到邺京，就派一个赤云军送阿狸回去好了！”

　　“什么？”不待阿狸反对，百里烽先炸毛了，“一个看园子的小狸花猫，小学馆还没读完，就想跑金甲船上来混，姓赫琏的，你这也太由着她性子来了吧！”

　　不料赫琏坤正等着他这句话，得意地反驳道：“即然如此，那就劳烦二师弟送阿狸回去。”

　　“你……你……你……”百里烽心中大乎上当，心中咒骂了五千三百回，最终卡到嗓子边上，半句也出不来，只是嗑嗑巴巴地说出三个你。随后，叹了一口气，不得不妥协道：“我又想了想，觉得大师兄说的话有道理。”

　　总之，多说无义，百里烽与紫穆一同回到隔壁的船室休息去了，独剩阿狸与赫琏坤四目相对。

　　“嗯……大师兄，阿狸为了找消息，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上刀山，下火海，九生一生才收集来的……”

　　“阿狸！”赫琏坤打断地道：“小学馆学的书文，不是这么乱用的。说吧，偷偷跑出来，到底什么目的。”

　　阿狸眨巴眨巴眼睛，笑喜喜地说：“阿狸想跟大师兄见世面啊！”

　　对阿狸萌宠可爱的表情，赫琏坤只是淡然一笑。可就那一笑，也足以令阿狸实话实说了。

　　“好吧！”阿狸无奈，“其实阿狸想去混沌之域找月灵草。”这是她的小目标，月灵草有滋养气元的功效，稳定了自己的神元，就可以改变自己白天是人，晚上是狐的尴尬形象。

　　“还有吗？”

　　“……”阿狸两爪捂住脸，“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大师兄，阿狸觉得能出任务，可以得到奖赏！”

　　赫琏坤揉了揉额头，不禁莞尔，原来如此。“好了，不早了，你也休息吧。”

　　阿狸带了一丝丝小希望，“那大师兄，阿狸可以和你们去执行任务吗？”

　　赫琏坤悠然起身，依旧笑容可掬，“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