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地煞108变》繁芜君

72、河卫州再见摩昂

　　大唐，河卫州。
　　河卫州面积广大，群山峻岭，急水广瀑，猿飞豹行，乃是大唐边境之州府。往前二十年，这里只怕人烟稀少，武备难寻，唐天子虽有心修建，却奈何穷山恶水路难行，不得功成。而随着西行商路之开辟，商人旅客渐多，荒山有旅店，野村多人烟，故此原本荒芜的河卫州逐渐变成繁华之地。又因其地处三江，广汇五国，交通战略位置十分重要，朝廷遂布置兵略要塞，大力修建开发。至此，河卫州作为边境之地，开始发挥其与周边诸国交流之要冲作用，但凡街市，四方诸国，游客商旅，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上官等人见之，不由赞叹不已，上官道：“河卫州不过边陲之地，竟然也如此繁华！真不知那大唐国都长安城又是何等模样啊！”
　　张凤来道：“我向年曾听我父亲说过，长安城的的确确无与伦比，他也曾想来大唐做生意的！”张凤来说道他父亲，心情一时沉重。
　　上官不愿让他难受，遂转移话题道：“不若我们先找旅店休息，然后出门玩耍一番如何！”
　　这话自然深得张凤来和飞将军之意，二人皆欢呼不已。上官有时看着繁华街市，也想起玉华郡来。不知道自己这一次出走，父王会不会大为失望！可是无论如何，自己是绝对不愿意被困在那方寸之地的，看来也只能违背父王之意了。他忽然又想到了上官月桂，心道：“这小子现在跑的不见人影，真该让他回去！”
　　上官道：“小张，之前你说月桂和芊芊两个去找人了，找谁去了？我认不认识？”
　　张凤来道：“嗯，大约就是路上认识的朋友！”
　　飞将军道：“你还记得石水佛吧！大约跟他有些关系！”
　　上官道：“石水佛真实身份是通天河河神！这俩小，真是胆大包天！在妖市他既然对咱们抱有敌意，若是被他知悉月桂和芊芊的身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飞将军又道：“在龙宫的时候，好像说是石水佛的一个弟子，哦哦，想起来了，说是一称金有个兄长叫陈关保，大约是月桂那小子在路上认识的一个朋友，要找他帮忙。后来被捉回去了！月桂那小子不放心，急急忙忙的走了，也没说清楚！”
　　他看见上官皱眉，便道：“放心吧，我给他们好些符咒，逃命总够了！”
　　上官道：“怎么能叫我放心呢！唉，就算历练吧！”他顿了顿，又道：“九霄雷符拿了吗？”
　　飞将军道：“嗯，还有隐身符，神火符，五雷正法符，还有一堆！”
　　闻言，上官方才稍稍放心，有了这些，加上月桂那小子还算有点小聪明，大约不会出什么大事！何况那小子学会了寻踪符，若有危及性命之时，总能给自己发讯息。
　　几人在街上闲逛，不觉时间已至中午，不由肚子饿将上来，飞将军喊着要吃东西，上官道：“前几日收集的妖丹吃完了？”
　　飞将军坐在张凤来的肩膀上，道：“那玩意儿再好，总不如人间的饭菜！”
　　张凤来道：“不知道大唐的食物与别地有何不同？”他看着上官，眼神颇有几分急切好奇，又道：“怎么样，我刚才看见一群人进了前面那家，咱们进去瞅瞅？”
　　上官往前一看，只见彩旗招展，迎风而立一座高楼，名唤“庖丁厨”，但见客人进进出出十分热闹，上官遂道：“就这里啦！”
　　他三人进门，虽然客似云来，座无虚席，但立时有小儿上前道：“几位客官里面请！”
　　他们尚未走出几步，忽然上官听见一个声音，不由回头一看，只见靠窗的一桌上一个青衣少年耷拉着脸，不情不愿地说着什么。他旁边坐着一人蓝衣锦绣，抿着嘴喝茶微微带笑，这二人对面坐了一个青年，一身金线滚边玄衣，身量挺拔，面色冷峻，正脸色温和地看着那少年，而后嘴角微动似有言语。
　　上官心里突突跳了几下，脚下步子几乎踉跄，他立马本能一般压低脸面，却不小心撞上一人，那人张口骂道：“长了眼睛出气吗！臭小子，看路！妈的！”
　　上官不欲惹人注意，赶紧道歉，那人却得不饶人，大约有什么不快的，继续骂骂咧咧，张凤来闻言回身就要理论，却被上官阻止，道：“没事没事，先上二楼！”
　　那小二还未来得及招呼，上官已经扔出一锭银子，那人接住也不好在说什么，只好看着他们走了，骂道：“哼，有钱了不起啊！”
　　上官拉着张凤来上楼雅间坐下，心脏还在扑通扑通撞个不停，也不知怎么了，他擦了一把冷汗，道：“小二，有什么特色的先上来，再来一壶好茶！要凉的。”
　　那小二早见识了这位客人的大方，笑语盈盈应声去了。张凤来道：“你怎么了？脸色不大好？”
　　上官下意识抹了一把脸，道：“啊，人多，有点热！”
　　飞将军趴在桌子上使劲盯着上官的眼睛，一张皮子脸皱成个疙瘩，上官被他看得不舒服，便道：“你那脸是缺水了吗？一会儿专门给你一盆好好泡泡！”
　　飞将军闻言，伸手摸了摸自己脸，转过身去问张凤来道：“我脸上有很多皱纹吗？”
　　张凤来凑过去审视一番，看了看上官，道：“应该是赶路累了，风吹日晒的，是该好好保养保养。一会儿问问他这里有没有猪油，买上一点路上用。”
　　飞将军道：“我不用猪油。猪油太糙了！”他小心翼翼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在眼前晃了晃，在张凤来鼻子底下转了一遭，道：“本将军有这个！”
　　张凤来好奇地探着脑袋往里看，道：“啥？”
　　飞将军不说话，只是倒出几滴在手上，然后轻轻往自己身上抹。
　　张凤来也用手指蘸了一滴，闻了闻，正打算舔一舔的时候，停止道：“这是啥？有些怪怪的味道。”
　　上官看着眼前景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张凤来又问了几句，飞将军吞吞吐吐不愿意说，只道：“物尽其用，物超所值。何必纠结是什么呢？小张啊，有些事情呢，就要知其然而不究其所以然！做人呢，也是这样，你知道的吧，水至清则无鱼！”
　　“我知道，”他趁着飞将军转头的空隙，盯着上官无声问道：“那到底是什么？”
　　上官咽了口唾沫，心道：“为什么要吹毛求疵，刨根问底呢？”而后迅速地亦无声道：“口水！口水！”然后又迅速一脸淡然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飞将军似乎感到一丝阴风吹过，带起一丝凉意，他回身看了一眼上官，见他一脸正经地看着窗外。
　　而张凤来大约没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脸上表情差了那么一点点恢复正常，飞将军一脸怀疑地看着他，道：“你怎么那么一副表情？咋了？”
　　张凤来不着痕迹地从僵硬中恢复过来，然后又不着痕迹地将手指上那一丝丝湿意抹在了凳子上，他的手指有点不着痕迹的颤抖，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保持镇静，绝对不能让飞将军看出来他知道那瓶子里的东西时口水。口水！不管是谁的口水，抹在脸上都挺恶心的！
　　那一瞬间他脑子飞速转动，以后绝对不能让飞将军继续趴在自己身上！
　　他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脸，道：“没事，饿了，饿了！哎呀，这小二怎么还不上菜！要死要死！”他站起身来，往门口移了几步，又忽然转过身往上官那边走过去，他的手指无意中搭在上官肩头，上官不由抖了抖，肩膀有些僵硬，他不着痕迹地躲开，道：“我去催催！我去催催！”
　　于是在飞将军万般怀疑地视线下他把张凤来按在凳子上，而自己跑了出去。
　　他站在楼梯口，心有余悸。
　　他有些好笑地摸了摸后脑勺，往楼下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楼下还有自己不愿意见到的人，立时脚步顿住了。这时，小儿端着菜正好转过楼梯，见有客人站在那里，不由道：“哎呀，小心！您怎么在这里？有什么吩咐？”
　　上官道：“没事没事，走走走，是我们的菜吗？”
　　不待小二回答，他已经转身进去了。
　　屋里，张凤来脸上湿哒哒黏糊糊的，他僵硬万分地看着小二一脸怪异地看着他放下盘子然后离开，哭丧着脸道：“飞将军，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笑话你了！”
　　上官一脸嫌弃地撵他出去洗脸，道：“飞将军，快快快，把你那玩意收起来！倒胃口！”
　　飞将军将瓶子收起来，气呼呼地说道：“这玩意还不是你给我的！你说这龙涎天下少有，不然我哪里会用！”
　　上官尴尬地笑了几下，道：“哈哈，是好东西。那你也不要浪费嘛，你可知道咱们和西海龙族关系不好了，以后想给你要点也没个人情了！”
　　“哼，谁要他们的东西！大不了，大不了我用猪油！”飞将军以手作扇扇了几下，看着桌上的美食不由眉开眼笑。
　　“这个臭小子怎么还没回来？婆婆妈妈！”飞将军抱怨道。
　　上官道：“你别老骂他。”
　　“我哪有？打是亲骂是爱啦！”
　　正当他俩说话的时候，门外一人说道：“真不要脸，这年头小偷也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飞将军一听这话，就骂道：“谁家的王八犊子满口喷粪？”
　　门口突然被人踢开，一个青衣少年闯进来，站在门口瞪着眼道：“本小爷说的，怎么着吧！”
　　飞将军翘着二郎腿道：“哦，原来是你这个小王八犊子啊！”
　　那少年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打过来，却听外面一人道：“神秀，住手。见了老朋友怎么能随便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却见一个酒杯嗖地一声飞过来，眼看就要砸到飞将军，飞将军惊呼一声，上官伸手轻轻将酒杯接住，冷冷道：“西海龙宫好大的架子，请人喝酒也不是这种手段！”他手指倾动，酒杯被原路送还。一人站在门口，手中端着酒杯，杯身已然碎裂，只不过他用控水之术将杯中酒控制住并不洒落。上官却嘴角一笑，那人眉头一皱，迅速将酒杯抛开，却为时已晚！那酒杯突然变得滚烫，他一个来不及，手指被烫了一下，怒道：“上官瑞奴，你！”
　　上官悠哉哉道：“呦呵，还以为鲸皇大人贵人多忘事，忘了在伏龙寺有过一面之缘呢！”他故意提起伏龙寺来，自然是要告诉福临，做人三分面，日后好相见，不要太过分，好歹伏龙寺自己也算帮助过他！
　　可惜福临根本就不会认为自己受过上官的帮助，他闻此言，只以为上官借伏龙寺之事嘲讽他被一个半吊子伏龙仙困住难以脱身！这件事被他认作奇耻大辱，绝对不想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被旧事重提！一时间恼怒非常，鲸皇心中有念，席间酒水震动，气氛十分压抑！神秀眼生于顶，一脸傲居，就等着看笑话！
　　这时，一只手搭在了福临肩上。
　　屋内忽然平静下来。
　　上官一身压抑的怒气也忽而随之消散。
　　他心底再次抖了两抖，呼吸也有些不畅。
　　摩昂。
　　终于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