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日记》吸氧析氢

3、day2

　　02
　　这就是我第一天到这里的见闻了。我是有些语无伦次，因为眼前的这一切都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
　　我从未想过海底下居然会有人。对，是人，不是水手间戏传的那种人身鱼尾的会用妖异的歌声蛊惑人心的美人鱼，而是真的人类，没有鱼尾或者鳃鳍或是鳞片等等一系列具有鱼类或美人鱼类特征的人类。真的，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类。
　　我在巨浪打上我的脑袋那一瞬间所加持的茫然状态被少年发现了。少年似乎意识到了我们语言的不通融，于是连比划带画图的跟我解释发生了什么。不得不说这是最原始却也是在语言不同的情况下最有效率的交流方式——图片总是在全世界通用的，尽管这里是海底，我也不知道属不属于全世界的范畴。
　　少年拿着珊瑚枝在干净的白沙上写写画画。有游鱼掠过白沙就掀起淡淡的细沙把少年划过的小沟壑填的半满。少年下边的还没画完，又要重新去描上面的边线，刚刚把上面的重新描好，下边的画又被水波带着的细沙盖住一层。少年气鼓鼓地一挥手，一边赶跑不停捣乱的游鱼，一边宣泄心中的愤愤；然而指掌拨动了海水，厚厚的白沙打着卷盖地的朝画面盖去。在少年反应过来之前，掩盖了之前所有的痕迹。
　　噗。
　　作为一个优秀的水手——不是我自吹自擂，我一直有这样的自信。我见过不同的名家画作，可没有一副像少年的画作这样可爱，虽然总是只有一半，却让人忍俊不禁。尽管过程有些曲折，不过托他的画的福，我现在弄明白发生什么了。
　　大概是我被巨浪打昏了过去，在这样一个充斥着暴风雨的夜晚，我注定是活不成了，好在少年看到了漂浮在水中的我，把我拉下来，安置到这个水底的世界。
　　是少年救了我。
　　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他简直超出了地面上人类的认知。或许我把这一切记录下来还能混个那什么石油世家办得啥啥奖，改改我这“不学无术”的形象。人类居然有两种，一部分生活在水上，暴露在空气中，就是我们，还有一部分居然生活在水中，就是少年和他的同族。可惜我随身的笔记本被水冲走了，连带着我身上那堆细碎的小玩意，照片夹啊什么的。不知道被海水带到哪里去了。
　　我现在也学会了如何在水下说话，只要掌握好技巧，就不会吐出水泡泡。那些招摇上升的泡泡也再没有嘲笑我的机会。“谢谢你。”我说。
　　少年茫然的看着我，他听不懂我说什么，我用手笨拙的比划着表达感谢——文化差异真的要命。我比划我想要一个笔记本，虽然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这种东西。水下的阻力很大，这让我的动作也变得不灵活起来，慢吞吞的。少年还是带着温柔的笑意，认真的看着我。被那双干净得如同琉璃的眼睛盯着，我感觉此刻的我宛如马戏团的小丑，做着夸张而滑稽的动作。
　　蠢得不行。
　　人在紧张的时候总是会做出一些滑稽又不理智的举动。比如此刻的我涨红了脸，加快了比划的动作，又比着这里谁也看不懂的口型。说得有些急了，嘴里又冒出一个略显嚣张的泡。少年掩唇轻笑着戳破了那个气泡，冲我挥挥手，走出门。
　　我实在不知道他的意思是不用再说了还是再见，但是第二天，我收到了我笔下的这个笔记本，还有用特殊小瓶子装的一瓶墨汁，一只笔。
　　他居然真的看懂了我的瞎比划……只是不知道我感谢的心意有没有传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