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正经文要有正经的开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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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了。
贺解妄胳膊半撑在柜台上，盯着正对的大门出神。
才六点半。
聒噪的蝉努力发出它这辈子最后的声音，似乎永不疲倦，偶尔还能听到蝉鸣中杂着汽车飞速驶过时的风声和马达声，加上闷热的天气，实在是令人心躁得无法忍受。
可这种天气才是生意最好的时候，越是热的人汗如雨下越好。他家开的是澡堂，谈不上多高级，就一个院子几间屋，很普通的设备，在这个从东到西只需要一个多小时车程就能逛完的十八线小城里，如此偏僻的地方，连来往的客人都是熟人。
得等到十一点才能关门，贺解妄收回神思，找了个凳子坐下来，端端正正地举着手机玩，消遣时间。
“小贺啊！你爸呢？”
贺解妄抬头，是小区里的一位中年大叔进来，手里提着篮子，还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他想不起他姓什么，生硬地答：“里头呢。”
“哦。”大叔摸摸头，掏钱的时候又问他：“高几了呀？”
“二。”
“快开学了吧，开学就高三可要……”
“我不念了。”
“……不念了？为什么？你爸知道吗？”
“我不想念了，给。”贺解妄把牌子和钥匙递给大叔，“你进去问他吧。”
大叔挠挠头，想说什么又没说，牵着小男孩撩了门帘进去了。
无聊。
贺解妄心想。这个世界上一切都太无聊了，人也好事也好，按照设定好的轨迹存在着，最后都会无聊地消失，一旦横生了什么枝节，人们就竭尽全力想将它扭回正轨，恨不得立刻操刀把枝节剪去才好。
他打开社交软件，寥寥几个对话框还是两个月前他退学的时候同学们的问候。他每一个都点开了，但一条也没回。
六点三十八。
他看了眼时间后锁了屏，想继续发呆，刚抬头就被门外火红的夕阳晃了下眼，他眯起眼睛，微微偏了下脑袋想避开。
这时他看见一个人走了过来，背着阳光，贺解妄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判断是一个子高挑的姑娘。
等她走近，他才能看清她的样子。姑娘长的很清秀，扎着一个高马尾，穿着件黑色小吊带，胳膊上一小片纹身极为扎眼，下半身是一件热裤，露出两条修长白皙的腿，脚上踢踢踏踏着一双帆布鞋，她叼着根烟，神色带着疲倦。
几乎在看清她的一瞬间，贺解妄就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像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姑娘四处瞅了一下，确定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才把烟用手指掐住，侧头吐出一小口烟雾，漫不经心地问：“喂小鬼，多少钱啊？”
贺解妄条件反射：“洗澡十块搓背十五按摩二十。”
姑娘奇道：“呦你们这儿还有按摩呢？”
贺解妄沉默了一下，慢吞吞地答：“就打几下，你买个捶背的效果也一样。”
姑娘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把烟重新塞进嘴里就要掏钱。
贺解妄就看着她的手从齐大腿根的短裤里掏出二十，他不自在地吞咽了一下，觉得莫名燥热。
“我没见过你，”他边找零钱边找话题：“刚搬过来吗？”
姑娘点了点头，一手弹了弹烟灰，一手抱臂道：“但我见过你。”
贺解妄闻言惊讶地抬头，正好对上她突然凑近的脸，近得他都可以感受到点燃的烟的温度。
他感觉都浑身不自在，姑娘盯着他的眼睛，迫使他慢慢移开视线。他听到自己轻声说：“是……是么？”
“逗你的，小鬼。”她退回去，好似什么也没发生，把烟掐灭，没找到烟灰缸，干脆揉了揉放到了柜台一角。
贺解妄没有被戏弄的恼怒，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凑近时她亮闪闪的眼睛和眼睛眯起时的弧度。
直到姑娘抽走了他手里的零钱他才回过神来，感觉自己脸肯定红得不像样子。她没看到吧，他过了一会又想，她绝对故意的吧。
“你还没拿钥匙。”他瓮声瓮气地提醒她。
姑娘看他：“什么钥匙？”
“把你的东西啊衣服什么的放进去，比较安全。”
“哦。”姑娘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钥匙，“第一次来。”
“……你是不是还没带沐浴露什么的？”
“没，我以为这里提供。”
“有倒是有，”贺解妄蹲下翻找，“一次性的浴帽啊浴巾起泡网洗发水，还有换洗的……的内衣……”他一件一件念着，越说越小声，小心翼翼地仰望着姑娘。
她低头看他表情无辜，像个做了错事祈求主人原谅的犬类一样，手上举着一包毛巾，脸还红着，总之可怜兮兮的，都快看到他身后拼命摇晃的尾巴啦。
“你在这里看店是出卖色相的吗？”
贺解妄听到她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脸又烫了起来。
“行了行了我都要了。”姑娘嘀咕，“这色相卖得还真成功啊。”
贺解妄抱了东西站起身，飞快地抬头瞟了一眼她，又低下头面不改色地撒谎：“办理会员可以半价。”
“这还能办会员啊。”
贺解妄用力点头：“紧跟时代浪潮。”
姑娘说，那办呗。
“名字？”贺解妄装模作样地随便拿出一个本来记着。
“林南星，双木林，南北的南，星辰的星。”
“电……电话？”贺解妄紧张地捏了捏笔，生怕被她看穿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会员制。
姑娘干脆利落：“1xxxxxxxxxx。”
贺解妄心里都要乐开花了，面上还一脸严肃：“好的林小姐，以后你就是我们的终身制SVIP了。”
“……”
虽然听起来很厉害但是根本不想要这个会员啊。
林南星忍住吐槽的冲动，伸出手勾了两下手指示意把塑料袋递给她。
谁知道贺解妄傻乎乎地就过去了，看她挑了挑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勾手指不是叫他。
贺解妄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羞得没话说。
好在林南星没继续为难他，接过东西很干脆地进去了。他还处于刚才的尴尬里没回过神，面朝女浴愣愣地站了会儿。正巧贺父出来喝水，就看到自家儿子一眼不眨地盯着女浴的门瞧。
……儿子长大了呀。
贺解妄听到咳嗽声，扭头发现他老爸在旁边一脸神秘莫测的微笑。
不，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拿起手机，有气无力地说：“我先回了。”
“啊？等等？一块回啊，你不要你亲爱的爸爸了吗儿砸？！”
贺解妄没理他，脱了工作用的罩衫挂起，正准备走又折回来了。
贺父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还是……你怎么学会抽烟了？！”
贺解妄拿起刚才林南星丢掉的烟头，学着她抽烟的样子含在嘴里。
也不是……很难接受的味道。
贺父把烟头从他嘴里揪出来：“谁教你的？”
“不是我抽的，别人的。”
“……你不嫌脏啊，昂？”
不脏的。贺解妄心里想，一点都不脏。
六点三十八，烟雾，水蒸气，将落的夕阳，半明半暗的光线，还有林南星。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
心跳的有些过快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正经文要有正经的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