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何处寻风月》青祗

10、蒋府问话

　　岳重霖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一旁的杜飞看了看两人，对岳重霖道：“大人，请过目。”说着将尸格递给他。

　　岳重霖伸手接过，略略一翻，将册子合上，指着桌子上的两个杯子问道：“有没有可能中毒？”

　　沈宫离摇摇头：“我已探过，并未有中毒迹象。”

　　并未中毒？岳重霖皱紧了眉，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淡淡道：“本官知道了。”

　　沈宫离笑了笑，道：“大人真认为那狱卒是自杀？”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能将狱卒买通，并在极快的时间内将人杀死，能做到这些的人并不多。”沈宫离认真的说道：

　　“这几起案件，或许各有关联，我认为，这一切的幕后，还隐藏着一个凶手。”

　　岳重霖意外的看着他，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继而点点头，道：“佟大与兰道舟相继被杀，或许只是有人想要隐瞒什么人，而蒋雪柔和蒋观亭的案子也必定有相同之处，只是我们还未曾发现。”

　　沈宫离向着岳重霖笑的开心极了，好像找到了认同的同类一般：“这些人都和蒋府的关系千丝万缕，只要查清楚，他们之间的干系，或许就能水落石出。”

　　岳重霖点点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杜飞道：“蒋家人在何处？”

　　杜飞忙道：“属下已遣人告知蒋府诸人，花厅集合。”

　　岳重霖赞许的看着他，问道：“蒋家还有何人？”

　　杜飞道：“蒋府人员简单，除了已逝的二老爷，大小姐和大少爷以外，就剩下大老爷和大夫人，不过大老爷有两个小妾，一个是之前佟大提到的红姨娘，听说重病，现在被送到了庄子上，另一个就是姜姨娘，如今以身怀六甲。”

　　岳重霖“哦”了一声，似笑非笑的问道：“这么说来，蒋家二房这是绝户了？”

　　杜飞一僵：“这——”讪笑着说：“如今蒋家诸人已在前厅等候多时，大人请——”

　　岳重霖等人进了花厅，蒋观石正端坐喝茶，只是似乎身体有恙，脸上透着青白之色，老态了许多，端着茶杯的手也微微发抖，见岳重霖等人，忙起身相迎：“岳大人！不知查的如何了？我这侄儿是被何人所杀！”

　　“本官才知晓蒋家又出了事，只查看过命案现场，其他的却要问一问这蒋府中的人，不过先生也不必紧张，夜晚行凶，且就现场勘探可知，虽然凶手就在府上，但若能今日将案中疑点解出，说不定隐藏在蒋府的毒龙可就此解决！只是还需先生配合一二。”岳重霖语中带着安抚，蒋观石似乎放心了些：“在下自然是愿意的，大人请坐。”

　　岳重霖被引到上座，蒋观石这才迟疑着坐在下方。

　　“既然蒋先生如此说了，本官便依旧历问话，不知蒋先生昨天晚上丑时在什么地方？”

　　蒋观石一僵，整个人抖了抖，强作镇定：“岳大人这是怀疑在下？”

　　岳重霖轻笑道：“本官只是例行询问罢了，既然蒋先生问心无愧，又有什么是不能回答的呢？”

　　闻言，蒋观石微微松了口气：“在下昨晚很早就睡了。”

　　“可有人证？”

　　“有，房里的侍妾姜氏可以作证。”

　　岳重霖点点头：“传姜氏。”

　　姜姨娘缓步走出，对着岳重霖盈盈一拜：“妾身见过岳大人。大人明禀，妾身可为老爷作证，昨夜确实是歇在妾身房中。”

　　“既然如此，不知将先生最后一次见大公子是在什么时候？”

　　“昨夜戍时，我与孟符孟流谈过之后，就各自回房休息。今早才知，我孟符侄儿被杀。”

　　岳重霖“哦”了一声，问道：“早听闻贵府中两位少爷人才人流，不知二公子何在？”

　　闻言，却见一人在躺下站了起来，身长玉立，倒是有几分风流模样，只是脸色微黄，却不知为何。

　　此时他虽然站了出来，却是十分冷淡甚至是可以说得上无礼：“你要问什么？”

　　岳重霖静静的看着他，目光冷凌凌的，蒋孟流脸色微变，却有些倔强的不肯低头，仍是直视着他。

　　见此，岳重霖倒是有些欣赏的意思，开口问道：“不知昨夜丑时，二公子在什么地方？”

　　“翠烟楼见相好的姑娘，岳大人连这个也要过问？”说着，他对着岳重霖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轻浮。

　　岳重霖不动声色：“可有人看见你出府了？”

　　“管家门房都见着了。”

　　看着眼前这人挑衅的模样，岳重霖恶意的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白底墨色绣纹的香囊，道：“是吗？那这个可是二公子的？”

　　蒋孟流一惊，似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十分难看：“我的香囊怎么会在你那儿！”

　　岳重霖笑道：“二公子可看清楚了，没有认错？”

　　“还给我！”蒋孟流怒道。

　　蒋观石微怒斥道：“孟流！不可无礼！”

　　岳重霖却不在意的摆摆手，拦住蒋观石：“诶，蒋先生，令公子性情直率，本官十分喜欢，只是这香囊是本官从死者蒋孟符手里拿到的，不知二公子的香囊怎么会在大公子手里？”

　　闻言，蒋孟流神色僵了僵，有些支吾着说道：“我，我早前丢了，兴许是大哥捡到了！”

　　“这样啊。”岳重霖脸上的笑意愈甚：“听说昨夜你们有一番交谈，为何之前不曾还你？”

　　“这我怎么知道！”

　　岳重霖看着蒋孟流逐渐游移的眼神，突然道：“恐怕是你杀死大公子的时候不慎遗失的吧？”

　　蒋孟流惊怒：“你胡说！”

　　说着，脸上带着几分愤恨和悔意：“我怎么会杀死我大哥！”

　　岳重霖哼笑一声，一旁的蒋观石脸色已是极为难看，却没有开口，旁的人也都不敢出声，岳重霖满意的笑笑，目光一转，便见到沈宫离正挑着眉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当下一转头，对着厅外扬声道：“来人，将莲儿带上来！”

　　杜飞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这会儿正带着一个身穿藕色短裾的丫鬟进来。

　　那丫鬟一进来，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奴婢莲儿见过大人。”

　　岳重霖道：“莲儿，本官问你，昨天夜里，蒋孟流可曾去过蒋孟符房里？”

　　莲儿有些迟疑：“去，去过的……”说着，有些不安的看了看蒋孟流，后者冷着脸站在那里，莲儿见了，更是瑟缩了身子，低下头。

　　岳重霖淡淡问道：“何时去的？”

　　“丑时前，不知何时离开的，二少爷和大少爷大吵了一架，管家曾去拉架，被二少爷骂走了，还因此伤了腰。”莲儿呐呐的说着，不敢抬头。

　　“蒋孟流，莲儿所说，你可听见了？”

　　蒋孟流冷笑道：“我是去过大哥的屋子，可我没杀他！”

　　“既然你没杀他，为何心虚说谎？”

　　蒋孟流眼神暗了暗，似乎有些后悔：“我推了他，谁知道他那么不禁推，我看见他脑袋磕在地上，怕他向我爹告状，也没细看就跑了，可我真没杀他。”

　　一旁的蒋观石也忙道：“岳大人，孟流虽然为人鲁莽了些，可不至于杀人，况且他与孟符还是堂兄弟，更没有什么仇恨值得他杀人。求大人明鉴！”

　　岳重霖点点头，道：“本官自然知道，可蒋孟符见过蒋孟流之后就被杀，蒋孟流也承认是自己将大公子推倒，纵然本官相信二公子，有心维护，可证据确凿，本官不能罔顾死者，无视律法。”说完，对杜飞等捕快道：“将蒋孟流押入大牢，择日再审！”

　　杜飞应道：“是！”

　　说完走到蒋孟流身边一把扣住：“将少爷，得罪了！”

　　后者微微挣扎，带着几分僵硬：“我自己走！”

　　杜飞微微迟疑，将他放开，蒋孟流冷哼一声，大步向外面走去，杜飞笑了笑，跟了上去。

　　看着蒋孟流渐渐消失在门口的身影，蒋观石涨红了脸，呼道：“大人！”

　　“先生还有话说？”岳重霖顿了一下：“蒋先生也不必太过担忧，正所谓清者自清，若二公子当真是清白的，本官也绝不会冤枉了他。”

　　虽然还是担心，蒋观石却不敢再说什么，只是神色却有种说不出的灰败：“如此，还望大人为我儿洗脱冤屈——”

　　岳重霖点点头，带着几分关切，说道：“本官看蒋先生脸色不太好，可是身体不适，府上正值多事之秋，先生更要保重自己才是。”

　　蒋观石拱拱手：“多谢大人关心，如今家中事多，侄儿亡故，我儿孟流有含冤入狱，在下实在是心力交瘁，如有怠慢，还请大人海涵。”

　　心知这人是想赶人，岳重霖却不接这话茬，而是道：“这是自然，不过，今日怎么不见贵府管家？”

　　蒋观石道：“管家昨夜与犬子拉扯中撞到了腰，今日已经告假，说起来他这一告假，府中许多事情便交到在下手中，幸好之前他已作安排，不然可就乱套了。”

　　岳重霖双眼微微眯起：“看来管家对蒋先生来说，确实是一大助力。”

　　蒋观石笑着说“他跟随我已久，事事以我为先，留他在府中做个管家，委屈了。”

　　岳重霖却是带着些许羡慕：“士为知己者死，也不为是一件佳话。”说话，幽幽道：“今日就到这里，本官还有公务，告辞。”

　　蒋观石精神一振，道：“大人慢走，在下送送您——”

　　岳重霖拦住他：“不必，先生留步——”

　　说完，不等蒋观石说话，便抬脚离去，蒋观石神色不定，脸上带着些许潮红，眼中也似乎渐渐染上些许血色。

　　这么一场问话就这么结束了，沈宫离有些哑然，然而岳重霖已经离开，他却还有问题想要向他问清楚，当下追了上去。

　　岳重霖脚程快，等沈宫离追上他的时候，已经走到了蒋家大门口。

　　看着追上来的沈宫离，岳重霖面色不善的问道：“沈宫离？你还有什么事？”

　　沈宫离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佟大之死尚存在疑点，那送饭的衙役无缘无故为何杀佟大也未查清，若是将蒋孟流拘在衙内，恐怕也无法保证，那人是否还能将手伸入衙门里，不知大人对此可有对策？”

　　岳重霖见他迟疑不定，心知这人还有话，当下干脆的说道：“我虽为一州通判，但来此的时间到底尚短，为今之计只能尽可能多派些人手守着，不知阁下有何妙策？”

　　见他这话说的干脆，沈宫离心中有些惊讶，脸上却带着几分恳切：“在下在此经营已久，不如将蒋孟流交给在下？”

　　“你？”岳重霖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应道：“既然你有此要求，此事本官应了你，蒋孟流的命，你可要给本官好好留着。”

　　沈宫离认真的道：“定不负所托！”

　　闻言，岳重霖嗤笑一声，大步离去。

　　沈宫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这个岳重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