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面首》千里相逢

1、（一）

　　华灯满城，热闹的街市，熙攘的人流，让我将大靖朝女帝的身份暂且忘上一忘。
　　上一次逛上元灯会还是幼时，我坐在父皇的肩头，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那是我第一次淹没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不安又兴奋。
　　今日，是第二次。
　　不安与兴奋的感觉犹在。
　　我像个从未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一般，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冰糖葫芦，久违的酸酸甜甜的味道，我还记得。
　　手上蓦地一紧，我滞下脚步，身前两个小童跑过，差点撞我满怀。
　　侧首，是白暮亭熙柔的笑颜，半张傩面附在他脸上，遮掩了他的表情，他勾起的唇让我觉得他的笑是熙柔的。
　　我报以同样的微笑，半张傩面附在我的脸上，恰到好处的遮掩。
　　他牵我手的时机很恰当，我便由他牵着，往前走。
　　刚刚惹得我忘记看路的冰糖葫芦，此时已在我的手里，白暮亭付了钱，牵我去看杂耍，隔着面具，他也知道我想要什么。
　　夜色渐阑珊，仍有些意犹未尽的味道。
　　从人群里走出来，白暮亭盯着我手里的冰糖葫芦看，“怎么不吃？”
　　我笑笑，“帮我收起来罢。”
　　女帝的决定，无需向谁解释。
　　白暮亭默了片刻，接过我手里未曾动过的冰糖葫芦，仔细拿绸袋子装了，提在手上。
　　他手上似还多了一样东西。
　　“是什么？”我指着他手上另一只荷囊。
　　他迟疑，支支吾吾道：“是个小玩意。”
　　我发话：“让我看看。”
　　荷囊被恭恭敬敬地递到我手上，打开，里面是两个面人儿，一个老公公和一个老婆婆，花白的头发，慈祥的笑容，摆在一起，很是登对儿，细看那个老公公，似和白暮亭还有那么几分带像。
　　我很喜欢，捏在手里，偏了头问：“刚刚逛面人儿摊的时候，没看见你买嘛？”我有意放软了语气，状似无意。
　　白暮亭讪讪，言辞闪烁道：“其实……”
　　又觉不必去听白暮亭的费心解释，我直接发了话：“我喜欢，送我。”
　　没有人胆敢对女帝的要求说不。
　　白暮亭笑着说好。
　　“帮我系上。”我索性再任性一些。
　　白暮亭犹豫了一会儿，接过荷囊，矮下了身……
　　他身量很高，矮下身也比我高出许多，胧胧的灯光为他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温柔，他的手是执戟握剑持枪饮刀的，我却要求他替我绾一个结。
　　“好了。”白暮亭收回手。
　　低头，那个荷囊乖巧地坠在了我的腰间，无论如何，我如愿了。
　　白暮亭低着头站在我面前默了默，温声道：“我们去看花吧，如如。”
　　如如，是我的小字，普天之下已无人胆敢直呼我的名讳，我却喜欢他今日的胆大妄为。
　　半张傩面遮住了我微微流露的欢喜，“去哪里看？”
　　白暮亭说：“去天平山脚下，离这儿不远，那里有一大片梅林。”
　　哦，是那里。
　　我说好啊，“辅国大将军。”
　　我这么称呼他，是为了点醒我自己。
　　白暮亭立在原地，微微含身，那是一种恭敬，辅国大将军对女帝的恭敬，或说是敬畏也不为过。
　　“走吧。”我伸出手，递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