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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木傀儡仁村怪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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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盏一摔,碎了满地,丁都赛摇着扇子,气得跺脚,骂着“欺负我们赛园没人么,村民中毒也来问我们,沙香那么贵重,怎么能随随便便来毒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村民,九成是疫病。叫毒朗来。这几日闷在房里干什么,还想着他那个杀夫的姘头啊。”
莉香摇着扇子笑着不说话,真真埋着头,捧着布绷子,紧张地把手里的针一针一针扎着绣件。
连东玉摇头说,这脾气,太过爆裂。
丁都赛瞪着他说,你还说,你昨晚跑到哪里鬼混了?
莉香说,人家光棍一条,到哪里过夜都是自由,跟你不一样。
丁都赛瞪着她,再说休了你,让你光屁股的的睡大街去。
莉香哈哈大笑,你到撵一个试试,看看缺了我你还玩得转么。
都赛又开始嚷着,真真,就知道埋头扎那块布,你是在下蛊还是怎样。
真真停了手,垂头不语。
连东玉说,你这几日发这没来由的火,是因为准备了这些年,提军却这么死了,没有遂你的愿吧。还是……
东玉说了半句,忽然想起了今日一早,他在听梦阁里的览冥书上,看到的一段话。
那本览冥书上已经空白了好久,今日一早,东玉照常侍在听梦阁外,忽然听到都赛连连唤他,忙进了阁里,看到都赛正坐在那张楠木描金拔步床捧着览冥书读来读去,一脸的不可思议,东玉忙凑过去看时,见上面出来新的一段话。
佳儿这日由常偃师重新置换身体时,渐渐有了在北冥占梦能力,竟然见到失踪多年的司灵宗宗主所困之地。并从那处带回一粒沙香,以求救。佳儿并不知道,司灵宗宗主所握巨大能力,为五国竞相争夺。但是司灵宗宗主所困之地,正在爆发疫病。
寥寥几句,惊心动魄。一页薄薄白纸,兴出滔天巨浪。
东玉在想这件事,忽然见毒朗行销骨立,两眼无神,硕大的体型好像被掐了一半水分塌陷着,鬼一样飘忽过来,大家吓了一跳。
真真小声说,毒朗,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么。
莉香说,吓,毒朗你是相思病入骨髓呢,看这面相,啧啧,还能挺几天。
丁都赛指着毒朗,别想着装死就能糊弄我。
连东玉把都赛手窝回来,你们看他样子就行行好吧,你们也知道毒老大个性,一向自己的事是天大,何时这么折磨过自己。唉,毒老大,连东玉说着把手搭在毒朗肩头,那就把信拿出来吧,别掖着藏着的了。
你怎么又知道,你是不是天天跟踪我。
快拿来吧,你那提夫人一天一封信的。
毒朗紧紧抱着胸口的一叠信件,老连,你还知道什么?
连东玉拿眼扫了下他的下身,咳嗽了几下,呵呵一笑。
毒朗一拍手说,你看看,你看看,我就知道嘛,透视眼,所以我就是不穿,从来不穿啊。
丁都赛噗吐出一口茶水喷在莉香裙边,莉香笑得跌在真真身上,真真抿着嘴强自忍着,针却跌了一地。
连东玉从他怀里扯出几封信来,都赛先抢过去,大声读了起来。
一口一个朗儿,一会儿一个卿卿,又是思君五内焚,毒朗在旁听着发呆,都赛的脸渐渐红了,毒朗还催促着她再念,信是越来越露骨,又是一句常记得侬说那句翠耸巫山雨后峰,莉香嗤的一声就笑了,都赛念得愈发结巴起来,俏枝儿不知何时款款过来,夺了信,白了都赛一眼说,平时多伶俐似的。
俏枝儿便接着念了起来,如今每日斜依了床,思至此,涕泪如河,一时糊涂,铸下大错,还望卿卿解救则个。
俏枝儿是用了戏里的科白,一句一句,情深意诚。
东玉叹道,我们这里唯一一个至情至真的,也就是俏枝儿了。
毒朗摆摆手说,别说话,让我们俏枝儿接着念。
俏枝儿念道,那日在金明戏社等你许久不来,实在徨急,匆匆走了,三日后巳时,东水门外十里仁村竹林处见。
都赛说,巳时?大中午的。
莉香道,挑这么个私会的时辰,光天化日下,呵呵,这提夫人也真是不一般。
真真说,咦,仁村,我们绣社一个姐妹以前住那边,听说那里山明水秀,风光不错。但是她说那里闹了好几年鬼,村民也生病,住不下去,就搬了。
正议论着,老粘报说提家小姐来了,话音未落,提金一掀紗帘进来,脸色青灰,显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她这神情把众人也吓了一跳。都赛不由得过去揽住她,柔声问,提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提金望着都赛,心里有时也奇怪,为什么对这位交情不深的丁大人有莫名的亲切和信任。
提金十分慌乱地从身上拿出一个木傀儡,居然与那日被投入赛园的一模一样,只是身上万剑穿心,背后贴了纸条,丙申年,中秋。
莉香怪道,不就是三天后么。
连东玉忽然叫了声,老粘,快去看看那天那个木傀儡。被锁在我的床下。
一会儿工夫,听着老粘喊着,哎呀,哎呀。老粘匆匆忙忙拿着那个木傀儡闯进来,老粘我一把年纪,没有见过这种怪事。
大家看着老粘举起的木傀儡,也是万剑穿心,那个木傀儡,不光与提金手上的一模一样,而且诡异的是,两个木傀儡万剑穿心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大家又齐刷刷看着毒朗。
毒朗挠着头,别看着我啊,我真的不知道啊,老实说,我现在也被吓得够呛。
连东玉拿过老粘手上的木傀儡,打发老粘走了,然后笑眯眯拉着毒朗贴着自己坐下。
毒朗坐下又站起来,“我说老连,连哥,连爷,你有事就说,不要贴这么近,不要笑,不要这么笑啊,我害怕得很。”
丁都赛说,喝,连东玉比得上你那卿卿吓人么。这次一定是她喽,还说她自己一时犯错,杀了提老板,结果现在又来恐吓提金,这是也要杀了提金的意思嘛。
俏枝儿幽幽说,可见毒老大你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女人。即使她干出这许多可怕事情,她一封信,你还是要赴汤蹈火。
真真一针戳了手,放到嘴里嘬了一下。
这一句话,戳中了不知哪里,毒朗被抽了魂神似的颓然倒在椅子里,再没有往日玩世不恭嘻嘻哈哈了。
东玉望着提金说,现在提夫人不知所踪,提掌柜死得蹊跷,你们当年的事情,你们两个不要说说么。
提金脸色灰败,坐在毒朗旁边呆呆,一阵子提金才说,我那位继母,实在是一个荒唐得可怕的女人,我爹恨她,她也恨我爹。
提金看了看毒朗。
毒朗长叹说,唉,可是她,也真的让人难忘。
提金又说,十年前……
都赛听见这十年前一句话,忽然身子微颤不能自已,东玉忙悄悄按定他的手,都赛才勉强镇定下来。
提金说,十年前,我娘去世,我爹续弦。那时起,我爹就变得很奇怪。我爹那人,无论从哪里算起,都是平庸无奇的。
都赛眼前浮起那张平淡无奇的小圆脸,五官磨的平扁,长板的身条,他的存在就像一盘白水,永远没个自己的样子。也不是沉默寡言,但也没太多话,语气寡白,身上有股消化不良的味道。
提金接着说道,我爹那样貌,不见个好几次,永远记不得这是提老板,听他说话,一会儿就听得人走神,他也常常说着说着自家就没信心了,可是他做事心里是有谱的,虽然庸一点,可没有那么笨。可是我这二娘,就天天提点着他说,做人没出息,无趣透顶,完全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我总想,既然那么瞧不起,当年就不要嫁给我爹喽。我爹也就闷着,忍着。二娘后来上手了不知几个“趣人”,府里上下都渐渐知晓了,有时我看我爹都成了别人的笑话,都羞愤得想死。而且,背着那些下人,二娘骂爹骂得狠,简直恨不得他死。后来我也不忍她了,跟她大闹过几次,逼着我爹休了她,前阵子,我爹终于下定了决心,要休了她,从那时起,她一下老实了。想来,她杀我爹和我的心,那时就已经有了。
提金说着那个“趣人”一词时,还白了毒朗一眼,毒朗只好随着唉了一声表示自己也是不得已似的。
都赛听着,心绪却翻到别处,提夫人是这样一个女人,提军居然忍耐她这么多年,如果是提夫人这样一个人,提军换了是连东玉,他忍他不忍,嗯,怎么可能,连东玉那个鬼样子,一定会变着法子搞服了她。咦,十万八千里,十万八千里,丁都赛,你疯了,这是在想什么,现在在说杀人案,怎么就从提军鬼扯到连东玉,不过话说,八美之中的那个什么云月生,哼,没事就要来请老连,这个老连,没有一点点定性。哎,丁都赛,你专心点。
都赛轻轻甩甩头,让自己清醒点。还是回到提军的死上,提夫人杀了提军,又要杀提金,提金不会撒谎的,都赛还记得提金小时候,只要一撒谎,就眼睛乱眨,语速奇快的,今天这么淡定,一定说了实话。现在找到提夫人要紧。
连东玉却想,人真是奇妙,这又是哪一种情绪,即使是平庸也会引来无穷烦恼,讨厌平庸,讨厌自己成为可有可无的人……
都赛咳嗽一声,我看现在还是这样吧,毒朗带我们去找提夫人。
毒朗叫着,祖宗,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啊。
你那卿卿信里不是说了么,三天后,东水门外十里仁村。还有提金,三天后是中秋,你跟我们一起,自己不要单独行动。
提金大喜道,好呀,好呀,本来我这几日都害怕得狠,我这就安排一下,我家在仁村那里有个不大的园子,夏天常去消暑,三天后,我们一起过去。对了,赛哥不是一直想知道金明戏社的木傀儡是哪里做的么,就在仁村附近呢,戏社的方椒很懂,那天我带她一起去。
连东玉说,我们被察冥司盯得紧,一定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为提夫人去仁村。
莉香忽然道,咦,仁村,得疫病的几个村民不就是仁村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