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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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上来说，失去了灵力和妖力的我，画出的阵法就算再标准，也只不过是一道莫名其妙的图案而已，召唤不出神明，甚至不会引起一丝的能量波动。
但是真上过班的人就知道，理论和实践总是有所区别的。
坐在轮椅上，我凭着经验，用手和眼大概测量出了神社庭院的面积，然后心算了一下阵法的落点，确认无误后，才向边上伸出了手。
“拿个二十毫升的针管。”
手上的动作比脑子更快，西格玛下意识地找出了一支20mL的针筒注射器放到我的手里，才想起来问我∶“是太疼了吗？如果要注射镇痛剂，还是用五毫升的注射器吧。”
静脉注射通常用的都是五毫升的针筒注射器，与之相比，二十毫升注射器的针头明显要粗得多，他这么问大约也是怕我注射镇痛剂的时候会太疼。
但我拿20mL的注射器却并不是为了输药的。
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我就已经将针管插入了手上的静脉，动作利索地抽了二十毫升的血出来，速度之快让露西都来不及骂我就得手忙脚乱地去拿纱布帮我按压针口止血。
她险些又要尖叫出来∶“你疯了！再出血你还要不要活了？！”
“只有二十毫升而已，我已经尽量少抽了。”我将针管上的刻度在她面前晃了晃，以示自己的行为已经足够克制，“现在去路边的献血屋献血都是200毫升起了好么。”
“那也没人已经大出血两千毫升了还去路边献血好吗？你要不要猜猜看那些人献的血按理来说是该给谁用的？！”
嗯……真是个好问题。
总之首先排除我这种吐血吐一地但现在还能在这晒太阳的人。
老实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直到现在已经失了多少血，按照经验来看，前前后后怎么也该有三五千毫升，都够一个正常成年人把身上的血全换一遍了。
这么一遭下来，说我没事吧，我好像也死了一遍，但说我有事吧，我现在好像也还没死。
——事已至此，总之就先这么活吧。
我选择了假装没听见露西的话，低头开始忙忙碌碌，重新检查了一遍他们买回来的东西，又将朱砂掺进墨里，提笔蘸墨在白纸上潦草地画下了一个桔梗印，随手贴在斑的背上。
准备材料这种事情能让别人代劳，但是画法阵还是得我自己上。顶着露西的唠叨，我捻着一节折断的树枝，勉强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只是起身站立的动作就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咬着牙差点又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腰椎的那截脊骨仿佛都在咯吱摩擦，疼痛从骨髓的深处蔓延出来，撕扯着腹部本就已经开裂的血肉，带起如同有烈火灼烧一般的燎痛，连想要深呼吸平复痛感都不能。
我尽可能地放缓了自己的呼吸，几乎把一半的重量都靠在了身边的乱步身上，抓着他的胳膊再一次确认了太阳的位置和庭院的大小，才在他的搀扶下开始一点点地挪动自己的身体，抬手压腕，用树枝在神社前庭的空地上落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划痕。
圆弧、环形、三角、交错的曲线。
这是一个看起来远比我在伦敦钟塔画下的阵法简朴粗糙得多的阵法，稀疏的线条错落地铺散在泥土地上，并不精美，也不雅致，仿佛只是孩童玩乐时留下的涂鸦。但画下这个阵法却也还是耗费了我很大的精力，我必须时时用自己的眼睛和手去测量每一道线条之间的距离和弧度，去对照太阳的位置，再一点点地调整下一笔树枝落下的位置，从午后一直画到日头已经开始有了西斜的迹象。
我最后一次望向靠近山头的太阳，然后低头张开手掌，视线穿过食指和拇指，测量了一下地上的阵法布局。
差的不大多，在能够允许的偏差范围内。
确认了这一点，我总算是喘了口气，如释重负地倒回了轮椅里，松开了手里一直握着的树枝。
腰已经疼得麻木了，甚至没有手腕上的伤带来的钝痛感更能刺激我的神经，威尔斯帮我重新绑好松开的绷带，又给我喂了颗消炎药。喝了口水，我才感觉自己又有了点活过来的感觉。
“把镜子放到中间去。”我说到。
西格玛按照我的指示，把带回来的圆镜放在了法阵的中心。我估计了一下光线折射的角度，又示意他∶
“把人偶放在左边那条双弧线的外侧。”
那是一个穿着华丽和服的女性人偶，格外的精致，看起来像是女儿节时摆在家里的人偶娃娃，这种人偶娃娃通常都是一整套的摆件，也不知道西格玛他们是从哪里弄来的单只。
我看着他将那个漂亮的人偶放在了正确的位置后退开，才拿起了放在轮椅上的针筒。
……很奇怪。
我微微晃动了一下针筒，二十毫升从静脉抽出的血液在针筒里随着我的动作而摇晃起来，看起来和两个小时前刚抽取出时的状态差不多，并没有凝固或者氧化变色。
这显然不是正常的，二十毫升的血液并不算多，被抽出到体外后，如果没有抗凝剂，只需要几分钟就会开始凝结，几个小时就该氧化变色，哪怕是在针筒这种相对密封的环境里，最多半小时也该凝固了。
但是两个小时过去了，这20毫升的血液还是和刚抽出来时一样“新鲜”。
所以……这个世界如今到底是要接受我，还是排斥我呢？
我拔掉了针管，将针筒中的血洒在了法阵里。
没有灵力。
没有妖力。
但是我的身上，还是有着能够驱动术式的某种东西存在 ，借由血液，甚至能够暂时性地供给斑让它能够维持妖力。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有用就行。
毕竟老狐狸说的话，向来都是有用的。
“去吧，斑。”
我看着法阵中央的那面圆镜，镜子的边缘已经隐约地映出了西斜落日的一道边晕。
黄昏要来了。
斑跳到了阵法的中央，团起身体在镜子边安静地卧下，背上贴着的桔梗印正对着夕阳和镜面的方向。
“不出意外的话，”我对它说道，“来的大概会是掌管黄昏的神明「夕方」。在高天原所谓的「八百万神明」之中，祂是和我相性最好的一个，也是我打过交道最多的一个，如果我没猜错，你们来的时候走的应该也是祂的路子。”
毕竟我的人脉和风生的人脉基本上是共通的，高天原这种很难搭上关系的地方，我们俩的熟人名单重合率八成是百分百，能找的神也就那么几个，「夕方」算是其中最好打交道且能力够强的那一个了。
“只要来的是祂，那么一切都会顺利。”
“但如果不是呢？”斑舔了舔爪子，独属于野兽的竖瞳背对着夕阳，浮动着幽绿的光，“召唤神明的阵法是有可能失败或者出现偏差的，这种常识你该知道吧？”
“从神明回应召唤浮现到完全降临，大约有十五秒左右的缓冲期，在这段时间里，被召唤出来的「东西」是无法对我们进行攻击的。”我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轮椅的扶手，“召唤错了的话，杀掉重来就行了。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会动手，不会让你背上不必要的因果。”
斑是妖怪，如果他想要走的是成为「神」的路线，在还没能到达一定境界前，弑神这种事对他来说多少是会有些影响的。
但我就无所谓了。
我又不是有机会能成为「神」的东西。
弑神这种事，杀一个是杀，杀三个也是杀，不差那一两个的区别。
“说的容易。”斑哼了一声，但到底是没有反对我的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斜的白日逐渐显露出浅淡的黄色光晕，在浮动的吐息间将金色的薄纱挥向大地，晚秋萧瑟的山林仿佛也因此有了些许虚假的暖意，将穿过林间的山风带起的簌簌回响都变得不再那么寂寥。
我低头盯着阵法中央的那面镜子，直到镜面上终于完整地露出了那轮燃烧着白色焰火的落日，如同攀过山头缓缓升起的朝日，逐渐地膨胀、变大，不知不觉间吞没了镜中的整片天空。
我终于抬起头。
挂在天幕中的那轮落日，不知何时，变得离我们很近很近，近到好像我们只要伸出手，向前走去，就能触碰到那燃烧的白金色火焰。
空气中流动的只有风，除此以外，我再不能感觉到有他物的存在，但即使如此，望着眼前那巨大的太阳，我也明白——地上那圈为了召唤神明而画下的阵法，此刻已经吸引来了什么东西。
咔、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突兀地杂入了风声。
那只端坐在阵法前的人偶娃娃，白净的面庞正中多出了一道刺眼的裂纹，从眉目贯穿到脖颈，左脸一块碎掉的木屑掉落在地，露出了内里粗糙的木料，让原本表情温柔可亲的女子变得半侧面目狰狞，宛如恶鬼。
黑色的影子从人偶的身下蔓延，渗入泥土之中，仿佛有生命一般缓慢蠕动着，逐渐形成了一道细长的人影，没有脸，也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该具备的一切东西，那只是一道两米多高、有着细长四肢和人类轮廓的黑影。
人影站立在了我们的眼前。
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忽然静止。风的声音、树叶落下的声音、远方的鸟鸣声，一切都毫无预兆地消失了，夕阳如同粘稠的树脂滴落，将世界凝固成了一块巨大的、瑰丽而又宁静的琥珀。
一道温柔的嗓音在我的脑中响起。
“■■”
这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是人类、野兽、妖怪的口中，都无法发出的某种奇异的声音。
我轻轻地笑了。
*
——“好久不见，夕方。”
作者有话说
第302章 Chapte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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