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任迩

5、信徒—第五章

　　初中部清空的教室其实还挺大的，两侧叠放着桌椅，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
　　程西拉了几把椅子放在了电扇底下，又招呼着几个呆站着的孩子。
　　“自个儿拿凳子坐啊，别傻站着。”
　　几个半大的少年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会儿，照做了。
　　几个学生显然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问询，攥着手腕有些紧张。他们偷瞄着着三位体格健壮的警官同志，心里有些胆怯，抬眼对上白承宇那道冷冷的视线，更是吓得气也不敢出了。热血又中二的少年们此刻害怕，兴奋，又好奇着，脑补了一出孤胆英雄。
　　“咳。”程西适时打断了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介绍一下吧。”程西示意几位少年，而后把本子递给一旁的小警官，“小刘，记一下。”他自己却二郎腿一翘，摆出一个和白一样的姿势。两个人此刻若照张相，没准还能贴在警队大院儿当门神用。
　　几位少年互相看了看，眼神示意了半天。过了一会儿，一个剃着寸头的少年清了清嗓子，挨个儿指了指身边的几个，开口道：“我叫孔季，这仨和我都是四班的。那两个是一班的。”
　　“嗯，”程西点点头，“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孔季挠了挠脑勺，问：“是......张立的事儿吗？”
　　“对，那么，说说吧。”
　　“我....我们.....也不知道啊.......”几个少年想了想，唯唯诺诺地答道。
　　程西和白也不言语，只是看着他们。几个小孩儿不经气势压，不一会儿就被吓得缩头缩脑，眼神飘来飘去的。
　　此时一个眼睛仔小声地开口：“警察叔叔.....”
　　“啧，叫哥哥。”
　　“.....警察哥哥.....”眼睛仔推了推眼镜，顿了顿，再次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几个也就和张立出去打过一次架......其他......真的和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出去打架？你们都去了？”
　　余下几个连忙摇头，只有一个小个子男生默默举起手来。
　　眼镜仔指了指他，道：“还有戴将幸。我们有时候.....会从学校宿舍后面溜出去.....和张立一起去网吧....”
　　“既然去网吧，怎么又遇上了打架呢？”白问。
　　“张立在道儿上认了个大哥....那天，他大哥约架，张立就拉我们去凑热闹去了。”
　　“哟，道上的谁啊？怎么不认西爷我做大哥呀？”程西仰着鼻孔嗤笑道，一副吊儿郎当的二流子样。
　　“别贫。”白承宇一巴掌拍在程西腿上，继而，示意眼镜仔继续说下去。
　　“我们都随张立管他叫豹哥，真的不熟.......”
　　“那他长什么样儿，你们总知道吧。”
　　“他.....头两边是板寸，中间是黄毛......左边手臂上纹着一条龙.......然后......然后.......”小眼镜结结巴巴地，说不下去了。
　　小个子举了举手，战战兢兢地说：“那个......豹哥.....豹哥的女朋友和我姐姐在一家洗头店里上班......”
　　程西和白对视了一眼。程西一挑眉，立刻会意，掏出手机向外走去，又招呼小个子跟上。
　　没了程西的臭贫，教室内的气氛显得更严肃了些。几个少年不知不觉挺直了背，正襟危坐。白承宇不紧不慢的语调响起，几位少年只觉得气温都降了几分。透心凉，心却不怎么飞扬。
　　“听汪主任说，你们几个前阵子打过架？怎么，这么要好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寸头小伙儿显然有些着急，忙撇清道：“警察叔......哥哥......那是张立先动手的。他那天像吃错了药似的，一整天都板着个脸。傍晚打球也是火气大得很，两三句不对头就上手了。我.....我们......也不是软脚虾呀......”
　　“对！对啊！”其他几个附和。
　　“嗯，挺有道理。”白难得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那是因为什么话触了他霉头？”
　　“我记得那天是周三，过几天就是张立的生日。”
　　“对！我问他打算怎么过，他妈会不会做个蛋糕。他就像打了鸡血，‘你他妈，你他妈’地回我。我一时生气.....就问候了一下他姥姥.......”
　　白承宇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想了想，问道：“张立和他妈妈关系怎么样？”
　　“方乾是他室友，他知道。”
　　眼镜仔抿了抿嘴，道：“他们平时看着关系挺好的。张立妈妈还经常来学校看他，给他送吃的......有时候，我们也能沾沾光。”
　　程西挂了电话，进来坐回位置。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和他失去联系的？”
　　“周五放学回家吧.....后来他就没回过学校.....打他电话也是关机。”
　　“他最近没有什么感情问题，比如说...女朋友之类的？”程西提醒道。
　　“没有....他上学期就分了.....人家嫌他学习太差......”
　　程西看了看白承宇。白承宇点了点头，站起来，点了根烟出去了。
　　程西扫了扫几个小孩儿，说：“那么，今天就到这里，谢谢你们配合了。”
　　几个孩子连忙站起来，颇有礼貌地道别，鱼贯而出。只有小眼镜儿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讲完，拖拖拉拉地慢了几步。
　　“怎么？还有什么地下情报要与我分享？”
　　“没....没.....那个......您能不能别和汪主任说我们半夜从宿舍楼逃出去的事儿啊.....”小眼镜儿偷瞄着程西，涨红着脸问道。
　　程西恍然大悟。
　　“奥，成啊！唉，我懂！”说罢，程西拍了拍小眼镜儿的肩膀，爽快答应。

　　教室走廊
　　“哎，看来，张立是真的犯了什么事儿吧！”
　　“啧，瞎说什么。说不定，只是离家出走。”刚刚的寸头小子看着楼梯口走出去的三个人，压低了声音回道。
　　“哎，我可看到刚刚那个警察出示的证件上面写的可是刑警！你说，普通的离家出走，会轮的到刑警去管？”
　　“那看样子，他还犯了不小的事儿？”
　　“唉？杨新人呢？他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去接受问询？”
　　“他说他身体不舒服去医务室了，杨老师说就随他去算了。”
　　“他倒是谱大，我看就是怂！”
　　“他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眼镜仔嘟囔道。
　　“不过.....那三个警察可真酷啊.....比外面的混混帅多了。”
　　“确实.....”
　　几个少年围在一起，趴在窗台上往楼下看去。

　　此时学校一楼的医务室。一个少年也正趴着窗户，从树叶的缝隙中往外看去。他看着驶出校门的警车，轻轻松了口气。他跌回医务室的床上，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脚不出一声，模样看上去还真像得了病似的。

作者有话说

　　梦着虹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