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云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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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夏已至，头顶骄阳似火，空气中弥漫的热浪，打的一切事物都无精打采。
园中大簇的月季，原本的五彩艳丽，都成了暗淡的模样，垂下了花头，蔫蔫无状。
鹅卵石的路面上，亦是极热无比，踏在上面，都似能感受到那小石头的热度。
湖面上一片平静，无风吹过，没有激起半点涟漪，水中恍若热气蒸腾，隐隐冒着白雾。
土质的地面上，被骄阳烤出道道裂痕，干裂的地表上巨大的裂缝，能伸进一个成年人的脚去。
今年，是个大旱之年。
立春，入夏以来，还不曾落下半滴雨水，河流干涸断流，露出河底的泥沙。井底干枯，木桶摇下去，提上来的却是一桶黄沙。
早有坊间怨声载道，这般天降异象，世间大旱以致民不聊生，实属当今天子无道，惹怒上天诸神，降下惩罚，以示惩戒。
元廓现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整日躲在后殿里，宫门紧闭，帘幔高挂，长长的垂到地面上，衬的整个宫殿昏暗无光，极尽幽静。
这个时候，身为帝皇的他，本该去祭坛祁雨的，可是他宁愿躲起来不见人，也不去。
并非不愿，而是不敢。
他听说了几句话，是民间吵的很凶的几句话:自西魏建国始，就民不聊生，生灵涂炭，是因为一开始就是错的。上天示意，是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他越想越害怕，他继位还不过三年，就也要像他的兄长一样了么？
他躲在后殿里，瑟瑟发抖，希望黑暗将他掩藏，谁也看不到他，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或许到时候，人们会慢慢忘了他们曾说过的改朝换代的事。
宇文泰北巡未归，几月前宇文护也外出了，朝中无人帮衬他了。
他原本有的帮手，他的兄长留给他的心腹，都莫名其妙的死了。他现在孤立无援，像极了被人抛弃在寒冬腊月雪地里的孤儿，前无行路，后无退路。
元氏的旁支，还在观望，不敢贸然出手，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们却念念有词，有人说是天意难违，有人说自己是被人监视了无能为力，只待出手便会被赶尽杀绝。
没有人不怕死。
或许有人不怕死，可是却还想活着。
难民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进京城。天子脚下，终究是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安全的。
京中状况一时混乱无比，每日都会有数以千计的难民涌来，不得已派出了官兵维持秩序。
城郊的济慈院，堆满了衣衫褴褛的难民，有老人，年轻人，也有小孩，更有不足月的婴儿，拖家带口只为了讨一口水喝，要一碗饭吃，只为了活命。
粥棚搭了一个又一个，远远的排到了几里之外，锅里熬出的粥，由起初的浓粥，渐渐有了越来越多的米汤，京中米粮也不够了，即使有钱也买不到粮了。
伽罗站在济慈院最首的粥棚里，瞧着排了长不见尾领粥队伍，看着身后所剩无几的米粮，心下越发哀恸，她现在也没有法子，她什么都做不了。
为了她的安全，阿姐特意派了府上的精兵卫队来贴身保护她，宇文邕派了一队官兵前来，专门维持济慈院的秩序，以免发生异乱。
她的济慈院里，还在流传着那些君无道，天下可伐，改朝换代，天下大顺的话语，她想拦，却是拦不住了，只因全国各地都在传。
宇文护快马加鞭同哥舒赶到泾州城，立有宇文泰的随行近侍前来迎接，一路引着到了一处馆驿。
馆驿外头，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士兵，将这个不足三进的院落围的水泄不通，只为保护里头那人。
宇文护一路奔波，日夜兼程不加休息，整个人瘦了一圈，两颊凹陷颧骨突出，发髻凌乱，发丝在鬓角飘摇。
通身的气质，却一如往昔，翩翩公子一般潇洒自如。
翻身下马，任一旁的小厮领过缰绳，将马匹安置。
他随着领路人，一路往前走，入了内堂又翻过帘门口，方才入了内室，一掀珠帘大步迈进，正见到床榻之上躺着个人，鬓发霜白，面色枯黄，神情萎靡，原本精光烁烁的一双眼，都染上了浑浊。
“叔父！”他呼了一声，伏在床沿，“侄儿来晚了！”
宇文泰听见呼声，方才微微扬了扬头，立有人上前扶着他半坐起来，背后垫上块软垫子才默默退下。
“叔父，您怎么样？”
宇文泰想笑一笑，却是连牵动嘴角都做不到，他拼尽力气，才抬起手来，一双大手青筋暴起，皮肤离了血肉垂下来。
缓缓扶上他的头发，轻轻摩挲着，蓄了好半天力量，才道，“我的儿子……都，都还年幼，今，外寇方强，国家之事，由你，决定，宜，努力以，完成我的，志向……”本来极短的一句话，却已说不连贯，断断续续说了好一会，才将要表达的说完。
宇文护眸色赤红一片，眼底的晶莹隐隐打转，他重重的点头，“侄儿明白，必不负叔父大志！”
宇文泰的病情愈重，拖拖延延直到十月份，期间不虞初衷，一路往前头继续走，直到云阳。
宇文泰，十月乙亥日，卒于云阳，时年五十岁，葬于成陵，谥号文公。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云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