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未摘花

2、（二）殷百岁篇 我

　　我叫殷百岁，男，今年二十六岁，父母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我可以长命百岁。
　　我八岁那年父亲便得病死了，后来母亲一个人带着我生活。即便是很辛苦，她还是坚持送我去读书，我念了小学，后来又到县里去念初中，高中，我的成绩一直都很好。但是，在我高中一年纪的时候，母亲却因为劳累过度也去世了。那年我十七岁，大哭了一场后，我卖掉了家里的三亩地，一个人来到城里，想要闯荡一番。这是面对命运我唯一能做的选择。
　　我一直很努力地工作，希望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后来我学会了开塔吊，开始有工地找我去开塔吊。师傅总是对我说，开塔吊很危险，吊车的根基一定要埋得足够深，而且不可以吊超重的石料。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那是一栋将要建在城市边缘的一块空地上的房子。这座城市不断地有高楼耸立起来，而这里的环境很好，空气很清新。用老板的话说是建给那些有钱人的房子。而我们这些穷人只能每天在这里不分昼夜地用血汗建造着永远不会属于我们的房子。然而生活却依然平静地继续着。
　　一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刚抽完一根烟，便上来接夜班那位哥们儿的活儿。正当我坐好准备开始干活的时候，我看见对面的那栋楼的天台上飘过一个天使。她穿着一条紫色的连衣裙，手里握着一台黑色的长焦相机，那种相机我只在杂志上见过。她的头发很长，却随意地披下来垂到腰间。一阵风吹过，凌乱地拂过她美丽的面颊。对不起，我只上到高中一年级，虽然上学的时候语文是我最好的科目，但我却依然无法十分准确地描述出我当时的感受。只是觉得我很想很想一直这样看着她，永远这样看着她。
　　后来，我总是会在工作的时候向那栋楼的方向望去。渐渐地，我发现她住在一单元四楼的左手边的位置。她每天黄昏的时候都会对着窗子画画，虽然不知道她在画什么，但我却觉得每天的黄昏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她的房间里装满了油画，每一幅都很漂亮。记得我还在上学的时候，也很喜欢油画。初中美术书上那幅梵高的《向日葵》，我至今依然记忆犹新。但是对于我们这种农村孩子，油画是一件多么奢侈的艺术啊！
　　她的房间里装满了她画的油画，我是多么羡慕她啊！每当我看见她在房间里画画的样子，我就感觉那个站在画布前面的人就是我自己。
　　直到有一天中午，我坐在地上啃着馒头的时候，一阵讨厌的风刮了起来，地上的垃圾也一同被吹了起来。一张彩色的纸也被吹了过来，正好落在我的饭盒上面。那张纸上写着“图书馆将举行一元钱拍卖著名画家作品拍卖会。百名书画艺术家将捐献作品进行义卖，所得款项将捐助希望工程。拍卖底价为一元，出价上不封顶。希望广大市民抓住此次良机……”哼，自己连吃饭都吃不饱呢，哪还有心思买画？我一把抓住那张纸，正打算撕掉的时候，却看见了背面印着的那幅画，一个女孩穿着红色的连衣裙独自站在石桥上。那个女孩恬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我每天在塔吊上凝望着的那个天使。我抹平那张传单，看了拍卖会的时间就是这个月末。
　　后来的日子里我把所有别人不愿意做的工作都拦了过来。终于，月末的那天我带着所有的钱去参加了拍卖会。当我绷着那幅画走在回来的路上时，我感觉我正在接近梦想的天堂。
　　第二天我带着那幅画去找到我一个在快递公司做快递员的同乡，我想让他帮我把这幅画送给她。马上这栋楼就要盖完了，它一共就盖四层，我马上也要离开这儿了，再也看不到她了，我多希望这栋楼能多盖几层！但我更希望将来她房间里的那些艺术品中能有一幅是我送给她的。
　　虽然这个月我一个人做了好几个人的工作，但想到我的那幅画，我就一点儿都感觉不到累了。今晚是我的夜班，也是这个工程的最后一个夜班。干完这次，我决定去寻找新的生活。
　　今天是最后一天，所有人都希望早点结束，工友们每次都挂很多的东西上来，他们希望快点搬完。但我不希望这样，我尽量开的慢一些，再慢一些，我想最后地再仔细地看看她。直到突然我听见“轰”地一声，我的身体也开始随着塔吊一起坠落，我看见她朝我的方向望过来，呵，也许这是唯一一次我能够引起她的注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