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未摘花

1、（一）萧云篇 我叫萧云，

　　我叫萧云，女，今年二十六岁，三年前毕业于美术学院，目前的工作是一名自由摄影师。我喜欢拍最自由的东西，最自由的清风，最自由的海浪，最自由的流云，和最自然的飞鸟。我拍过莫斯科庄严肃穆的红场，拍过喜马拉雅山上的千年积雪，拍过布达拉宫前最虔诚的朝拜者和手握转经筒的僧人。然而三年来的漂泊使我感到无比的空虚，每当看到那些独自澎湃的川泽湖海的时候，我感到最多的只有寂寞。那些美只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对于这场华美的盛宴，我只能是一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而创作的灵感就如同沙漠里的水仙般日趋枯萎。
　　于是，为了找回我对影象的热情，在出版了自己最新的一本摄影集之后，我决定回到我家乡的老房子去生活一段时间。回到那间最初给予我创作灵感的狭小的公寓里去。
　　连续三天的火车之行，风景已经看得麻木了。可当我踏上这块熟悉的土地的一瞬间，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转瞬间早已泪流满面。我檫干泪水，走出车站。当然这里不会有人像偶像剧里一样捧着大束的鲜花等着迎接我回来。因为爸妈早已不住在这里了，就连儿时的朋友们现在也都散落在天涯。而今又有谁会像我这样，有如此的闲情雅致呢？当初离开这里的时候，所有人都满怀抱负，志气高昂，可是现在一个个却都成了生活的奴隶。真不知道到底是我们输给了生活，还是生活背叛了我们。
　　坐着熟悉的公车穿梭在这座久违了的城市。一切都让我惊喜不已。我透过车窗看着沿途的街道，呵呵，那里是我们小时候跳过皮筋的院子，那里是以前玩过捉迷藏的停车棚，还有那里！那里是我以前每天早上都会站着大喊着同桌下楼一起上学的地方，对，就在那扇窗子的下面。不过，曾经雪白的墙壁已经变得昏黄，而昔日的同窗也再也听不到我叫她下楼的声音了。
　　家里这边还是老样子没变，不过对面的空地上已经开始打起了地基。应该是要盖新楼了吧！如此一来我便再也看不到对面山上的景色了，真是扫兴。
　　自从我们全家搬走之后，这栋房子就一直空着，长久没有人住，屋子里落了厚厚的灰尘。我掀开盖在家具上的白布，一样一样地欣赏着昔日的伙伴。那些我留下来的画板，这么多年依然安静地躺在这里。还有那些被遗忘了画笔和小时候画的油画……
　　“呵呵，你们最乖了。这么多年了还在这里等我。”这么多年了，唯一每变的就是你们了。
　　感伤过后，我雇了几个钟点工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之后，便住下了。
　　我每天看着对面的高楼一点点地升起，一层，两层，三层……慢慢地快要和我的视线平行了。黄昏时候，夕阳西下，远山外的晕红将碧落染成血色，有种“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浪漫。我突然发现那高高的塔吊在夕阳的余辉里舞动得就像一部美丽的外国老电影。
　　我想也许我可以将它画下来。真的，这主意实在太棒了！我去买了新的画布和颜料，还是去的以前常常光顾的那家店，不过如今它早已经易主了。物是人非就是用来形容这中情形的吧！
　　回到家里，我打开第一个男朋友送给我的留声机，还好，它还能用。呵呵，这种过时了的古怪东西只有我这种人会喜欢，也不知道当年他是怎么找到的。不过临走之前我们刚刚分手，气愤之余，我把它留了下来。
　　放上一张在网上买的八十年代的黑胶唱片，把颜料一盒盒地倒在调料盘上，然后再把画板的位置调好，我面对着窗子，打算开始工作了。
　　以后的每一天都是如此，我偶尔出去走走，比如去附近山上的寺庙拜拜佛，或者去看看电影，再或者去图书馆坐上一个上午。然后傍晚再回来画画，画对面的塔吊，有时候也画我的回忆。
　　有一天，我画了很久很久，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进我的眼睛。原来这么快就天亮了。就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到了生命的活力又重新在我的身上点燃。我立刻拿起相机，不顾自己身上还穿着不方便的裙子，疯狂地跑到了天台上面，对着这个全新的世界拍了好久好久。清风拂过，吹散了我凌乱的长发，而此刻的我的脸上却荡漾着最幸福的微笑。因为这个时候，我终于又找到了自己。
　　我没有再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外面。我想到外面走走，无论什么地方都好。我去超市买了好多东西，人在很兴奋的时候吃东西是个不错的选择。在我提着大大的购物袋往回走的路上，我遇上了一群正在发传单的学生。当初，在我还是一名高中生的时候，也曾经做过许多社会活动，当然也包括去发传单。我要了一张传单后便继续往回走，可正当走到我家楼下的时候，一阵风恰好吹走了那张让我随意地塞进袋子里的传单。好吧，虽然我还没看一眼那张传单。但我现在拎着很多东西，而且估计那张传单上也不会有什么重要的内容，应该就是些广告罢了。所以我决定就让它随风而去吧，就像那美丽的蒲公英一样。
　　接下来的许多天我一直专心致志地画着我的画，画对面的塔吊，以及那个塔吊背后的世界。直到有一天晚上，也就是我即将完成我的作品的前一天晚上，我正要躺下睡觉，突然“轰”地一声，我被巨大的声响惊起。天呐，就在我的视线穿过窗子的一瞬间，我简直说不出半个字来。
　　……
　　后来的我只能如此地形容那天晚上的情况“塔吊塌了，空地上乱作一团。”
　　……
　　后来工地停工了，几天后，我也打算带着我那幅没有完成的作品离开这里。不知道怎么形容我那时的心情。或许我是很悲伤的吧，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悲伤。
　　可就在我打算离开的那天，却意外地收到了一份礼物。一个快递公司送来的写着我的地址的包裹，只有地址却没有名字。里面是一幅油画，画里的少女穿着红色的连衣裙站在一座夕阳下显得格外寂寞的石桥上。那个少女就是大学时的我，那座石桥是美术学院门前最美的风景，那幅油画是一个我曾经最爱的男孩子为我画的。
　　而他早已不再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