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遇》陆行木

1、肖家有郎初及冠 “小

　　“小哥，来一碗豆腐脑！”
　　肖潇麻利地揭开盛放着豆腐脑的铁锅，一边用方言应了一声，“要得！就来！”
　　那客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对了，我要咸味的。”
　　肖潇正用不锈钢铁勺从冒着热气的锅中舀出了一方豆腐脑倒入纸碗中，闻言抬起头：“我们这儿只有咸味的啊，您放心，味道绝对好！”
　　他操着一口并不纯正的普通话，声音清亮，语言质朴，却带着几分不符合年龄的圆滑。
　　一方白嫩光滑的腐脑，浇上一大勺泛着油光的红通通的自制辣子，可以清晰瞧见其间炸的焦香透亮的花生米，再加上少许盐，半勺酱油，还有自制蒜水以及腌制良好切得细碎的咸菜，最后撒上翠绿的葱花，配上腾腾的热气，让人食欲大开。
　　徐扬一手接过眼前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纸碗，另一手从裤兜里掏出十块钱递到眼前淳朴笑着的介乎少年与青年间的大男孩手里，也不管找零与否，就扒拉开脚边的行李箱站到摊子一旁填肚子了。
　　豆腐脑火候刚够，入口即化，鲜香麻辣，辅料点睛，味道极好。他几口解决之后才向摊主发问：“小老板，你家这豆腐脑还真好吃，多少钱一碗啊？”
　　正忙碌的肖潇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未停，顺口答，“三块一碗，合该找您七块，马上啊！”
　　徐扬摆了摆手，“别找了，再来两碗。”
　　“呃……好的，要打包吗？”肖潇微愕，手上动作却飞快，第一次见有人连要三碗豆腐脑的，这又不能当饭吃。不过管他呢，兴许是第一次吃图个新鲜吧。
　　“不用……算了一碗现吃一碗打包吧。”
　　“哎好！”
　　一面回话一面递过去刚做好的一碗，肖潇又迅速做好第二碗，扯下一个塑料袋连勺子一起仔细包好，捡出一块钱，正打算将东西搁到小三轮侧面支出的木板上，却见那个客人已经解决了那一碗腐脑，伸手接过袋子拖着行李箱转身走了。
　　吃得还真快，像有人在追似的，肖潇失笑，很快将此事抛到脑后，继续忙碌起来。
　　日头渐斜，正午已过。
　　肖潇看着已经见底的铁锅咧开了嘴角，露出小小的虎牙，顺手拉过毛巾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开始慢慢收拾东西。
　　隔壁卖狼牙土豆的摊主帮着他将唯二的两张小圆桌收起来搬上三轮车，笑着招呼，“今儿还打包一份洋芋？”
　　“嗯对！丫丫爱吃这个。”肖潇接过话头，口气亲昵，“叔您快些帮我装一份吧，奶奶还等我吃饭呢，让她先吃着也不乐意。”
　　“哎要得！还是潇潇对你妹子好啊，哪像我家那臭小子，二十多的人了，还跟幺妹儿抢吃的，也不害臊！”
　　中年男子拿起大个的纸碗，一边往里装煎好的土豆一边小声念叨着，“潇潇啊，今天就别给钱了，我刚刚看你锅里还剩一点儿豆腐脑来着，给我当晌午饭吧。今天拿多了点洋芋，还得一阵子才卖得完哟，垫垫肚子。”
　　肖潇点了点头，将今天最后一碗豆腐脑做好递给他，同时接过打包好的土豆挂在车把上，就准备回家了。
　　走之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笑着道：“林叔啊，这个不怎么顶饿的，我路过你家时让婶子给你送些饭？”
　　林全摆摆手，“不用啦，车不好赶，你婶子也不舍得坐，大中午的走过来多累啊，我随便垫垫，过会儿就回去了。”
　　“那也行，叔我先回去啦！”
　　青年应着，发动了装得满满当当的三轮车，一路上车里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和着青年的笑声，组成了生活的乐章。
　　继续守摊子的中年男子端过那碗豆腐脑，看着青年朝气蓬勃的背影摇了摇头，多好的孩子啊，可惜……
　　远远瞧见路口旁边黄桷树下坐着歇晌的一群人，肖潇摁了下三轮车的喇叭，在一声声招呼中挥挥手，拐进了土路，路过一座座农家院子，驶向村庄最里面的两间小平房，将车停进侧面的棚子里。
　　“咳咳……是不是潇潇回来啦？”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咳嗽着从偏房中走出来，带出了一身烟火气。
　　“是我，奶奶！”肖潇跳下车，急忙去扶老人，“您怎么又咳上了？有没有吃药啊？”
　　老人拍拍他的胳膊，“没事儿，老毛病啦！”
　　“我背您进屋歇会儿吧？”说着就要半蹲下身，老人拉住他，笑眯了眼，“嗨呀，这才几步路？你奶奶我还没老呢！走，吃饭去！”
　　“好好好，您慢点儿！”
　　肖潇搀着老人进了权作厨房的偏房，让她坐在凳子上，从暖壶里倒出温水递过去，“先喝点水。”
　　李素云接过水杯，看着身姿挺拔的大孙子，眼眶微红，当初的小不点已经长大了啊。
　　“潇潇啊，饭在锅里，打开看看？”
　　肖潇闻言揭起锅盖，挥开扑腾的热气，端出了两大碗面条。
　　灰色陶瓷的海碗，衬着白花花的面条，翠绿欲滴的青菜，大块大块的牛肉，香气钻进鼻孔里就仿佛不愿意出来，让人食欲大开。其中一碗上卧着两个剥开的水煮蛋，白色的蛋清香软嫩滑，一筷子戳进去就流出了橙色的蛋黄，诱人无比。
　　李素云将有双蛋的一碗推至肖潇面前，“快吃吧，长寿面嘞！过了今天就二十啦！”说着笑起来，“本来该早上给你做的，可是你出摊太早，肉还是你叔上午刚去买的呢！”
　　“现在吃也是一样的。”
　　肖潇眨眨眼，将眼中的湿意憋回去，拉过小板凳坐下来，端起碗塞了一大口面到嘴里。
　　手擀的面条十分劲道，用去岁新出的小麦磨成面粉，和上清冽的井水，配的是农家自制的大酱，味道香醇浓郁，十分特别。轻轻将溏心蛋戳破，再从玻璃罐中挖出一大勺辣子，几下搅拌均匀，肖潇吃得心满意足，人间美味，不过如此。
　　二十岁的生日，依然很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