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嘉忆

29、一滩浑水

　　“莫大人稍待片刻，主子马上就来。”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当年那个机灵的小安子已经长成了一个稳重的内侍，奉茶过来然后就安安静静的立在一边。

　　莫迪微微点头，抿了一口茶，定定心心的等起君逸秋来。

　　“莫迪！”一声呼唤从殿外传来。莫迪放下茶盏，抬头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君逸秋正疾步往殿里走。他笑笑，多年没见，这人的脾气还是这么急。
　　莫迪起身，正要依宫里规矩给这位爷行礼，就被君逸秋给拦住了。

　　“七年没见，这一见面你就这么打我的脸么。”君逸秋开着玩笑。
　　莫迪笑笑，“我哪里敢打七皇子的脸。”嘴上说着，借着君逸秋的力站起身来。两人相识哈哈大笑，君逸秋请莫迪安坐，自己也坐在了主位。

　　两人多年没见（之前莫迪在暗，君逸秋一直不知情，因此两人并不算见面），一见面却是碰上莫府谋逆，莫言失踪，贵妃身死，莫府远迁的这种种，因此两人一时都有些唏嘘。

　　“莫迪，我听父皇说，你还做我的伴读。”
　　“是的。既然回来了，总得做些事。虽然爹娘去了灵州，但莫府上下还留下不少人，这一家老小要我养呢。”莫迪半开玩笑的说。自己身世的事，算是皇室秘辛，知道的人很少，除了皇帝，就只有墨莲和所谓的“影卫”了，就连君逸秋都不知道。

　　“也对。”君逸秋喃喃，转而神情兴奋了许多，“好！以后莫迪来帮我，一定把父皇交给我们的差事都办得漂漂亮亮的！”
　　莫迪看着君逸秋那兴奋的样子，神情不由得柔了许多。逸秋的性格和小时候没有多大变化，还是那么直爽。只是——
　　把差事办的漂亮，毕竟是天家子孙啊。联想到之前在白芸山庄的所见，莫迪的嘴角沉了下来。

　　和君逸秋又随便说了几句后，又要了几天休假，莫迪就告辞了。拒绝了君逸秋要亲自相送的好意，莫迪随意指派了一个小太监，让他送自己出宫。

　　莫以渐和夫人迁到了灵州，带走了府上近一半的家奴、仆从，莫府的老宅子是早些年皇帝赐的，现在赏了让莫迪继续住着，还让内务府拨了些奴才侍候。这一方面是显示皇恩浩荡，对老臣的体恤，另一方面也是在告诉满朝上下几百双眼睛，皇帝的心思。
　　莫迪骑马晃回了府，天已擦黑，年儿出门迎接，向莫迪大致汇报了下今日府内发生的事项。因为现在府里没有女主人，因此一应事务都得年儿这个总管打点，很是辛苦。莫迪对这些事并不怎么上心，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又嘉奖了年儿的办事得力，就吩咐传热汤到自己房里。

　　沐浴完毕，候着的仆从上来搬走清理。有小厮上前伺候穿衣，莫迪摆摆手拒绝了，吩咐传膳。小厮恭敬的低头应是，然后退下。
　　外面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之前的小厮在进来，端上了晚膳，又加了几盏灯，然后静静的站在莫迪身侧，为他布菜。

　　这般乖巧懂事的奴才，莫迪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你是新来的？”
　　“回爷的话，奴才三元，是新近从内务拨出来伺候爷的。因前院人手不够，花总管挑了奴才来伺候爷。”莫迪点点头表示知道。
　　晚膳做的很合胃口，莫迪不由得多吃了点，然后便吩咐撤了案子，打发了所有的下人，随便找了本时兴的话本，倚着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着烛光看了看。

　　看着看着，心思却又走远了。
　　自他出车祸穿越到这个世界就快十年了。从一开始的茫然无措，到后来慢慢适应，他已经熟悉了这边的一切，相对的，对原来世界反而没那么想念了。毕竟，谁都有自己的生活，这个世界，并不是离了哪个就成不了。
　　而在这个世界，与他羁绊最深的，就是莫府。可如今，大哥不知所踪，养父母名为荣归，实为贬谪，再加上朝堂里金銮殿上那位的心思难测，而从小的玩伴，身份金贵的皇子，心思也不简单。哎，这真是一滩浑水啊，自己以后也要在这摊浑水了搅和了。

　　要不是为了娘的嘱托，要不是为了全少时情谊，要不是为了莫家大哥，我莫迪早拍拍屁股走人了。东海又不缺钱，也不缺美女，风景宜人，也没有这许多烦恼算计。哎，我真是苦命的人。莫迪苦笑。

　　算了，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吧，等此间事了，我也递个呈，出去且自逍遥去。莫迪安慰着自己，然后抬头，对梁上喊了声：“嘿，夜猫子，出来吧。”
　　声音一落，梁上一朵黑影飘下。黑影取下蒙面的布巾，爽朗一笑：“师兄怎知是我？”
　　来人正是莫迪在东海的小师弟，淼楼的实际当家，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南宫世家的嫡次子。他天赋非凡，被出门游历的师父看到，将尚在学语的他收入门下。莫迪等于说是看着他长大的。

　　“我听门外仆从的呼吸声突然平缓了许多，就知道有客来访，轻功这么厉害又这么彬彬有礼的，除了你个小夜猫子，还能有谁？”莫迪笑骂道。
　　夜猫，或者说南宫柯，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憨态可掬的样子让莫迪忍俊不禁。
　　“师兄真是神机妙算，洞察入微，师弟我班门弄斧了。”
　　“呦，些许时日不见，小夜猫学问有长进啊，成语用的还不错。”莫迪笑笑，“这油腔滑调的，说吧，又看上我什么好东西了。”
　　“师兄，看您这怎么说的。我是真心赞您的。”南宫柯一脸委屈的样子。
　　“那好吧，赶明我就把我那从南郡带的珠子送了人去，正好我初入官场，需要上下打点一二。”莫迪好笑的看着小师弟那瞬间苦了的脸，心下得意。让你小坏崽子在我面前装！果然，任何时候逗小孩都是一件其乐无穷的事情啊。

　　“别别别，我的好师兄，我错了还不成嘛！您看我这为了你忙前忙后的，肉都掉了几斤，没功劳也有苦劳呢！”
　　“逗你的。东西在那边盒子里，你自己去取吧。”
　　“哎。”南宫柯应了一声，就扑向莫迪手指的方向，拿出一颗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珍珠，一边看一边赞叹。

　　“师兄，你让我查的那事，我查了。”欣赏了一会，南宫柯将珠子放回盒子，正色对莫迪说，“你那大哥也是个有能耐的，我用了无数探子，最多也只能探到他五日前曾经出现在南郡的松平县，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不过你放心，他应该没什么事，他去松平一间成衣店买了几件衣裳，又去钱庄提了五万两银子，这才没有踪迹的。”

　　五万两？大哥哪来这么多钱？他拿这些钱又要做什么？莫迪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你那个好七皇子弟弟，也不简单。”南宫柯喝了口莫迪的茶水，毫不在意莫迪责怪的目光，“我们查到，他在从芸山失去踪迹后，在短短五日内，曾经以不同身份出现在辉县，费县和单县三个地方，然后才从官道回了京城。至于他为什么出现在那里，就不知道了。但是这三个地方都处于东南两郡的边界，东郡是秦王的地界，秦王和鸿明太子关系匪浅，所以十有八九和皇家旧事有关。”南宫说着自己的推测，莫迪也在不断思考。

　　“目前的消息就这么多，师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有好东西记得给我留着啊！”话音没完人已经不见了踪迹。莫迪无奈的笑笑，看着空空如也的盒子，出门将仆从们的昏睡穴解了。

　　哎，就说是一滩浑水。莫迪抬头望着缺了一半的月亮，长长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