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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千金一夜 ...

  •   “贵客请稍候,公子随後就到。”阁里的丫头将那位白衣公子带入房间,上了茶就离开了,只留他一人在房里,就连他的随从也被请到了外间等候。

      莫迪在里间正换著衣服,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人已经来了,却并不著急。慢条斯理地将衣服穿好理正,头发睡了一觉有些乱了,他索性不去理它,径自往後一拢。所有一切都收拾停当了,这才移步出去。

      他这房间是这丽春阁里仅有的一间,最是特殊,之前是问情所居,后来他隐身丽春阁问情为了他方便才搬了出来的。
      他的房间不同於一般的哥儿姐儿的,只有一间,而是两间连著的,一间作卧房,平时除了打扫的人谁也进不去;另一间,也就是白衣公子所在的那间,用来见客。
      扬州第一公子的房间,布置得自然是不同凡响,莫迪才至门边,就看到那位白衣公子正在欣赏著一副画。

      那幅画是当朝大学士陈先的作品。
      当初竹林一试後,莫迪钦佩陈先才华,陈先赞叹莫迪风采,二人虽然年龄差距颇大,却是惺惺相惜。後来莫迪作了君逸秋的伴读,更是常常与陈先在一起讨论诗词文艺,
      这幅《俊竹图》就是陈先做了送给莫迪的。莫迪喜爱非常,去东海的时候就顺便带著了,这次回来也随身携带,到了问情这里才挂了出来。

      “贵客真是好雅兴啊!”莫迪含笑走了出来。
      那白衣公子转身,见到莫迪却是着实一愣。

      莫迪今日穿了件二色金湖蓝箭袖,脚蹬一双金丝蝴蝶落花鞋,端的是华美非常;一条月白腰带围在腰间,一分不紧,一分不松,纤细曼妙的身材玲珑毕现;乌黑的秀发并不束起,却是随手拢在脑後,偶有几丝碎发飘扬,说不出的风姿迷人。

      莫迪缓缓行来,姿态优雅无比,那人半天才回过神来,拱手一礼到:“原来阁下就是苍梧公子,久仰久仰。”

      莫迪心里暗自好笑,这人一看就是个中规中矩的,连上青楼都正经的像是来提亲的似的,一连串的礼节预备著。
      不过他也好奇,这麽一个中规中矩的人,为何要花上常人一辈子都不能有的三万万两,执意要见一个青楼的小倌。

      “不知客人如何称呼?”莫迪回礼,问道。

      “敝姓黄,单名一个彦字。”

      “黄公子,请。”莫迪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二人坐定,莫迪这才再度开口:“黄公子客气了,苍梧青楼之人,怎配公子久仰?”
      半是自谦半是自嘲,莫迪的表情完美得无可挑剔,简直就是一个豔绝天下却落寞的苦人儿。

      黄彦有一丝尴尬,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没那个意思……”

      莫迪微微一笑,“黄公子不用著急,苍梧在开玩笑呢。”

      黄彦松了一口气,却在看见莫迪笑颜的那一秒丢了魂魄。

      “黄公子是第一次来阁里麽?”房间里太过安静,莫迪随便找了个话题。
      “家里管得紧。”黄彦有些腼腆。

      莫迪会心一笑,自家家里又何尝不是如此,那年和年儿若不是恰巧碰到,恐怕自己也不可能认识问情了,当然也不会有今日的丽春阁了。

      “那──苍梧冒昧一问,黄公子缘何执意与苍梧夜谈,即使三万两也在所不惜?”
      那人听言,脸色一正,站起身郑重一揖:“在下此次前来,乃是有极重要的事情要请教苍梧公子。”

      “哦?此话怎讲?”莫迪有一丝诧异,自己现下是一个青楼小倌,怎麽会有什麽极重要的事情和自己有关,更何况是如此佳公子纡尊降贵来请教?

      “公子可曾记得,约莫一个半月前,曾有几个赶考的书生来过阁里?”黄彦问道。

      莫迪想了想,确实有这麽一回事。那个时候,他才到问情这里没多久,还没有现在这三万两银子一夜的规矩。那天几个赶考的书生来,正好阁里没了人手,他才去充充数的。

      只是,那些人,和这位黄彦黄公子,又有什麽关系呢?

      “实不相瞒,在下忝蒙圣恩,此次恩科中了进士,与那两位兄台乃是同门之谊。”

      “恭喜公子,苍梧敬公子大才将展。”莫迪端起一杯茶,敬给黄彦。

      “哪里哪里,黄彦一介鄙薄之人,怎比得上那两位兄台高才!”黄彦受了那杯茶,这才说道,神色却有那麽些郁郁不得志的样子。

      “黄公子不必自谦,宝玉纵使蒙尘,也终有它绽放光芒的一天。”莫迪察言观色,自是知道黄彦想些什麽,说话间又是一杯茶水奉上。

      “那就借公子吉言了。”黄彦抿了一口茶,又望了望墙上那副程先的画,道:“品茶赏竹,此乃人生一大美事啊,苍梧公子真雅人也。”

      莫迪也随他视线看去,见那副图暗叫一声糟糕,此人从京城来,不知道有没有见过程先了。若是没见过还好,若是只一面之缘也罢,就怕……。

      程先知道自己是宰相少子,可他不知道此时情况的特殊性。万一他言语中透露了这幅画的丝毫,被这有心人看出自己的身份,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黄公子也喜竹?”莫迪起身走至画前。
      “正是。”黄彦也走至画前,两人一同欣赏这幅《俊竹图》。

      “这画用笔细腻,用色大胆,在大处见精细,画者技艺非凡哪!”黄彦赞叹道,“苍梧公子从何处觅得如此佳作?”

      莫迪暗忖:“正题来了。”微微一笑,“这画乃是一位公子送给苍梧的。”

      “哦?一位公子?长相如何?年纪……”
      莫迪暗笑,此人来意果然不单纯,只是,如此心急,能成什麽大事!

      “那位公子年纪与苍梧相仿,端的是天人之姿!”莫迪随即一通乱编,直把那公子吹得是天上有,地下无。
      反正没有这麽一人,就算有,那也只能是自己。夸夸自己,有什麽大不了的!

      “唉──”黄彦摇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莫迪奇道:“黄公子为何叹气?”

      黄彦赧然一笑,“适才闻公子言,这位莫公子真是位神仙般的人物,不,就连神仙也比不上他万一。只是可惜,黄某一介鄙薄之人,无缘得见,更无缘与他结交。此真是人生一大憾事啊!”

      好话谁都爱听,莫迪听他如此夸赞自己,心里自是高兴的;纵然刚刚所说并不全是真的,但总与自己差不离,听黄彦这番话,就全当是在夸自己。

      他心下一高兴,张口就道:“这有何难?明……”
      他本想说明日就介绍他与那人认识,话到嘴边,突然警醒,此人莫不是有在探我口风?他自京城来,却莫名地对一个见都没见过的人有如此兴趣,还偏偏肯花那许多钱来见我一面,却浪费时间在别人身上,心思定是不纯。我可得小心著些。

      心思电转,莫迪马上改口:“明白他在哪里,自然好去找他!”

      “哦?苍梧公子知道莫公子的行踪?”
      “这我倒不知。”

      果然,那黄彦一脸失望,半晌再不言语,若有所思。
      莫迪打破宁静,“黄公子千金一夜,就是为了向苍梧打听一个送画之人麽?”

      黄彦猛然惊醒,“当然不是了!在下酷爱琴弹,久闻苍梧公子琴技过人,今日特来请教一二。”

      “原来如此,肯花千金只为听琴,黄公子果然是爱琴之人哪!”莫迪话里有话,那黄彦脸色稍有不自然,勉强笑道:“哪里哪里,苍梧公子过誉了。”

      莫迪微微一笑,其实对外面的童儿说到:“清风,去我房里取琴来。”

      琴到,莫迪抚了一曲,眼睛却不离黄彦,见那黄彦兀自出神,心里微微一笑。一曲罢了,那黄彦犹自神游,莫迪叫他一下,他才笑道:“苍梧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时候也不早了,在下,这就告辞了。”

      莫迪也不留他,送他除了丽春阁,就回房了。

      躺在床上,莫迪细细回想今晚那黄彦的一举一动,突然听到窗外扑棱棱的声响,打开窗子,一只老鹰飞了进来。

      从鹰的腿上解下丝帛,莫迪仔细看了看那帛上的内容,闭目半晌,就著烛火把那丝帛烧了个一干二净,这才宽衣上床。

      次日莫迪早早起身,正自洗漱,就见问情轻轻推门进来。
      因为莫迪要求也是掩藏身份的需要,问情并没有给他配童儿,是以莫迪洗漱并无人伺候,房间内仅他一人。这大大方便了问情与莫迪的“秘密谈话”。

      “主子,昨晚那人……”问情的话没说完,但莫迪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黄彦,从京城来,今年刚中的进士。”莫迪言简意赅。

      “主子,恐怕……”恐怕这些都是假的,问情心里这样想,就待出口,一抬眼却正好看到莫迪嘴边似露未露的笑意,霎时间就明白了。
      莫迪早已不是十年前他眼里那个天真善良的小公子了,十年磨练,十年成长,如今的莫迪,又怎会看不出此番深意。是他自己,眼里心里还老是十年前的那个孩子,总想著什麽事情都要提醒,什麽事情都要替他操办,而这一番才真正认识到时光的魔力。

      ──眼前这人,是他的主子,也足以做他的主子。

      “是问情浅薄了。”问情微微低了头。
      “无妨。”莫迪擦了擦手,从桌上端起一杯茶来抿了一抿。
      “那……”虽然提醒自己莫迪已经成熟的事实,但还是忍不住要多嘴问上一问。

      “问情,这可不像你啦!”莫迪露出一嘴白牙,“我知道你是关心则乱,可是你主子我难道是白当主子的?”
      被莫迪灿烂的笑容恍了神,问情微一恍惚莫迪已经放下了茶,准备下楼吃饭了。

      “主子稍等,问情还有消息禀报。”问情虽是低声,语气却明显凝重许多。

      “哦?”莫迪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莫不是那边有消息了?”虽是问句,语气却是笃定的很。

      “主子英明。”问情呈上一张纸,又道:“这是今儿一早那边飞鸽传来的,加了密,问情一将它译出来就拿来了。”

      莫迪读著那信,眉头先是皱起略而舒缓再又皱起,信读完了也不放下,径自出神,倒像是有什麽为难的事情。
      问情小心打量著主子神色,一语不发。知道莫迪正在想事情。

      俄尔莫迪脸色一晴,将那信折好放在身上,笑对问情说:“问情,备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千金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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