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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丽春绝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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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後,扬州,丽春阁。
青楼妓院的名字在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有惊人的相似性。这丽春阁正是一家妓院,但是又不同於其他的妓院。
说起这不同来啊,在扬州随便找个人,都能说他个三天三夜还没完呢!
这不,丽春阁对面卖大饼的大叔正兴致勃勃的对一个外地人模样的公子介绍这“江南第一阁”。
“要说为什麽,这丽春阁啊,不仅美人多,还各具风情,更要紧的是,这阁里卖的除了千娇百媚的女人,还有男人!
如果您说:切!男人出来卖有什麽稀奇。
这您可就是没见识了。这丽春阁的男人,可与其他院里阁里楼里的小倌都不同,柔媚的有之,刚强的有之,年少的有之,年长的也有,甚至若是你有些什麽“特殊”的喜好,院里也定能给您周全了。
一句话,只要您有钱,丽春阁就有人。只有您想不到的,没有他丽春阁做不到的。这可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窝啊!比起京城里那个什麽倚翠楼,也是不输分毫的啊!
唉,你别发愣啊,唉,你听著没有啊?唉!……”
眼看著刚刚还一脸不信的公子此时呆呆地望著丽春阁的倚栏,目不转睛,卖饼大叔也好奇地
朝那位公子目光的方向看去。
只见倚栏上斜斜倚著一位美男子,宽大的红裳凄艳似血,更衬得那身肌肤莹白如雪,乌黑的秀发随便用金丝扎了一束垂在脑後,偶有微风吹了那散落的发丝蒙上美人的眼,更生出十二分的魅惑来。
更让人痴迷得是美人的那张脸,那必定是上天精心雕琢的佳作,小巧的俏鼻轻轻耸动,红润的薄唇微微翘起,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蒙上一层薄雾,似睡未睡,似醒非醒。
他就那麽倚著,不甚端庄的动作却是那麽的赏心悦目,浑身上下透出一种高贵至极的慵懒,生生把所有人的魂儿都勾了去。
只是美人自己却丝毫没有犯罪的自知。
街上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脚步,叫卖的也停止了吆喝,定定地看著那比仙女还要美丽的人。良久,美人才慢慢直起身子,眼睛轻轻往楼下一扫,便头也不回地往里面走了。
街上的人还犹自沈湎在刚刚的美景中不能自拔,愣愣地看著美人儿越走越远,直至连一丝影子也不见。美人芳踪已逝,路人犹自不能还魂。
“真美啊!”卖饼大叔一声赞叹,低头一声惊呼“我的饼!!”
之前还对丽春阁嗤之以鼻的外地公子此时已经不能自己,眼睛直直地盯著早已空无一人的倚栏,嘴里问道:“刚刚那是……”
卖饼大叔料理好他的饼,又开始口若悬河:“他啊,是这丽春阁新来的头牌,苍梧公子。”
外地公子一脸诧异,“如此佳人,奈何,奈何?”
卖饼大叔可听不懂他在那边拽文,一边翻著他的饼,一边继续道:“这位公子来这里也没多久,名气可不小,不仅人美,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两万两银子只一宿夜话,身子都不让碰一下,就这样,还有多少达官贵人指名的要他。”
一旁的公子的嘴巴早就张得合不拢了,“这麽厉害?”
“那当然!”卖饼大叔兴致勃勃,将刚出炉的饼摆好叫卖起来。
外地公子又望了望那丽春阁的倚栏,若有所思,好一会才低头走了。
卖饼大叔看著年轻公子远去的身影,不由得摇了摇头,又是一个,美色害人哦!
已是日当正午,丽春阁里仍旧一片冷清。
青楼妓院不同其他,做的是夜里生意,现在阁里的人多在睡觉,好应付晚上的一番辛苦。
然而总有特例。
现在这个特例正大摇大摆地坐在大厅里,悠然自得地吃著葡萄。
美人苍梧,这个在短短半月内就响彻大江南北的名字,只有真正见到才会彻底敬服,惊叹於这天公的绝笔!
此时,美人目光迷离地看著手中的葡萄,一会才慢慢地剥下一小块皮,然後将葡萄轻轻凑在嘴边,用力吮吸葡萄的汁水,然後意犹未尽地舔舔上唇。
那风采,说不出的魅惑。任何男人见了美人这秀色可餐的样子,保准立刻化身为狼,嚎叫地扑上来。
只是,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苍梧正享受著这美味的葡萄,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声音,由上至下,他无奈地撇撇嘴,可惜地看看还没享用完的葡萄,还是站起身来。
“我的主子哟,你就不能让问情安生一点?”
“问情,你来啦?快坐快坐!”苍梧,或者说是莫迪更为恰当,笑眯眯地给问情让座。
问情长叹一声,也不推辞,坐了下来。
“主子,不是问情说您,您现在是……”问情再一次开始了他苦口婆心的说教,只是──
“好啦,好啦,问情,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现在我是小倌不是?是小倌就该有小倌的样子嘛,养在深闺人未识哪能成?”
“可是……”
“问情!”看问情还要继续唠叨下去,莫迪连忙喊停。
“那个什麽,那边怎麽样了?”见问情停了下来看著自己,莫迪忙找了个借口来引开问情的注意力。
“回主子,楼里一切正常。”果然,问情的心思立马转到了正事上。
莫迪窃喜,面上仍一片沈静,“东西的下落可曾有眉目了?”
“回主子,夜猫发现了线索,现在正在调查之中。”
“哦?”莫迪眉毛一挑,神情专注了起来。
问情心里怦然一动,暗自想这主子果然祸水,微微一个动作也能让见了不知多少美人的自己心动。不过问情还是很负责地将楼里人的工作进展汇报给莫迪。
莫迪一边听,一边得意於自己的机智。要不是这样,问情一定还在顶著张严肃的脸对自己唠唠叨叨地说教呢!
事情并不多,也很简单,问情只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说完了,莫迪忙推说自己有些累,要回房休息。问情也不阻拦,只是在莫迪上楼的时候郑重地说了声“下不为例”。
莫迪会心一笑,以问情的能耐又怎会看不出自己在故意扯开话题,他这麽纵容自己,一方面是真的敬重自己这个主子,想要报答自己当年施救之恩;另一方面,也是真的疼爱自己,希望自己开心。
问情比自己大了十岁,命途又坎坷,他一直对问情有一种深深的怜惜,并不只是同情;问情帮他助他,他也一直把问情当做哥哥一样爱戴,当做长辈一样敬重。现在暂居丽春阁,和问情在一起,他当然要多来撒撒娇,偶尔放纵一下,享受被人宠被人纵的感觉;以後可就没有这麽好的机会了,不抓紧怎麽行。
回到房间里,莫迪并没有像他和问情说的那样去休息,而是坐在桌边想著事情,本来他就不累,回房休息只是一个借口。
一转眼,七年的时光从指缝中溜走,自己也从小娃儿长成少年。身形拔高许多,姿容更是绝伦,但看今日街上人们反应就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美丽风情。
七年前身中奇毒为东海秦风所救,随後投入东海门下,出海学艺,在孤岛上一待就是七年,直到最近,为了追查师门重宝,这才重返中原。
东海一派虽然地处海外,却并不与世隔绝,在中原武林还是有些力量,只是不为人知罢了。
比如说,淼楼。
淼楼主要影响范围在江南一带,主要是接一些送货送人的生意,名下还有几个药房医馆,规模不大,在地方却也小有名气。
这次莫迪就是以淼楼少主的身份回来的,方便利用淼楼的力量进行调查;只是追查中多有不便,这才化身小倌,藏在问情的丽春阁里。
问情从十年前被莫迪赎身後,先是在莫府住了一段时间,莫以渐并不喜府里有他这样的青楼之人,给了他一些银两就打发他走。只是他心念莫迪之恩,认莫迪为主,不愿离去。
莫迪虽然诧异于堂堂男子汉竟然也会如妓女一般做皮肉生意,但见他如此,可怜他身世,又思及日後总有一天要离开宫廷,多做打算也好。遂求了墨莲,多给了些银子,让他下江南做些营生,日後也好有所帮衬。
问情来到扬州,买下了一处房产,开了这丽春阁。他自小在青楼长大,别的本事没有,青楼妓院的那一套倒是学了个十成十,因此这生意竟是空前的好。他一直念著主子的恩德,未曾忘却。
这次莫迪回来,通过淼楼找到了他,要求藏身一段时日,他当然是乐意之至,遂对外称新来了苍梧公子,从此莫迪就住在了丽春阁,明面上是新来的头牌小倌,实际却是寻宝的淼楼之主。
莫迪睁开眼,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竟然就这麽睡过去了,莫迪摇摇头,自己是越发的懒怠了。
下床倒了杯水,慢慢地啜著,听著楼下渐渐响起的喧闹,嘴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张大人,您来啦,快快快,里面请──杨儿,快来招呼一下张大人。”
“哟,李爷!稀客啊稀客,上次如梦伺候得如何?今天还要她?好的,好的,如梦──快下来,李爷来啦!”
楼下照例是老鸨尖利到肉麻的声音,与往常没有什麽不同。莫迪噙著笑,端著杯子绕到窗前,轻轻推开窗,向下看去。
夜色并没有让这个繁华的城市陷入沈寂,相反,朦胧的黛青色之下的灯红酒绿,此时正是酴醾。处处欢声笑语,往来行人,热闹非凡。
平凡人自有平凡人的日子,无关权力,无关阴谋。
这样的日子,很不错呢!
莫迪蓦地生出些许伤感,自己前世今生,比常人多活许多,这样闲适快乐的日子却少的可怜。总是或主动或被动地被卷入利益谋算中去,然後脱身不得,背负太多枷锁,活得不尽心,不称意。
“苍梧公子?!”老鸨一声惊呼吸引了莫迪的注意力。
莫迪好奇地向楼下看去,一个随从模样的人正在和老鸨说著什麽,手里还拿著一叠银票,看上去价钱可不少。
那人身後,一位白衣公子静静立著,手里的折扇轻摆,眉毛微挑,嘴角笑意似露非露,好一个玉树临风的浊世佳公子!
“苍梧公子今日不见客!”老鸨推托道。问情给阁里吩咐过,苍梧公子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挑选客人,是以老鸨并不立刻把人迎进来,即使他们有大把的银子。
“我们有钱!两万两银子,一两不少!”那随从声音大了些。
“这……不是钱的问题。”老鸨面有难色。
莫迪饶有兴趣地看著那主仆二人,似乎是感到了投注在身上的目光,那位公子抬头一看,恰恰对上莫迪的视线。
只是一看,并没有什麽太剧烈的感情,就仿佛看平常人一样。许是和莫迪房间的位置有关,从他这边看去,楼下风景尽收眼底,从楼下看来,却未必看得清楚。
白衣公子只扫了一眼,随即又关注起随从和老鸨的交涉。
那随从爽快地从身上又掏出一叠银票,“呶,三万两!”
“多少钱也不行,真的不行。”老鸨一脸肉痛地挤出一句话,仿佛壮士断臂似的闭上眼睛。那麽多钱,他也想要啊,无奈阁主有了吩咐,只好忍痛割爱了。
那随从几乎要跳脚了,“我说你这人,有钱的生意都不做。我们主子只求见那公子一面,又不干别的,这有什麽不让见的!再说,再怎麽,那也只是个倌儿……”
老鸨面色只微微一变,很快又恢复原样,只是神色多少有些不耐、有些不快。倒是那随从,依旧不依不饶,还待要说。
“茗烟!”那白衣公子突然叫了那随从一声,随从立马恭敬地不再言语。
白衣公子拢了扇子,走上前去,行了一礼,道:“我这仆人不懂事,还请嬷嬷见谅。”
老鸨笑得花枝招展,“这位少爷说得什麽话,这位小哥说得对。少爷来我们阁里,是我们的福气,我们阁里的姑娘小子任您挑、任您选,只是这一位是说什麽也不行。”老鸨的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就是不让他们见苍梧公子。
白衣公子无半分恼色,微微一笑道:“嬷嬷,还请通融一下,为我们告诉一声。”
嬷嬷手里红帕子一甩,“看您这话说的,真抬举我们这些人了。不是我不肯,是我们阁主吩咐……”
莫迪看著楼下这一幕,微微一笑,自从他在这丽春阁挂牌以来,几乎每日都有人挟巨资要来见他一面。他不胜其烦,亏得问情体贴地吩咐阁里让他自己挑选客人,这才落了个清净。
只是今日,莫迪又往下看了一眼,老鸨已经有些恶声恶色,那白衣公子还没有放弃。
这个人,很有趣呢!
也罢,就让他见自己一面也无妨。自己这小倌做的,不卖身也就罢了,若是连见客都不见,也太不称职了。
何况,还有两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