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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一个人的火 ...

  •   一夜无梦,醒来时天空已微微泛白,水炎只是静静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雪白的天花板上有金色的蔓藤,延伸;金色的蔓藤上有殷红的花瓣,飘落。虽然是水炎自己一点点亲手画上去的,但有时这样望这它却有种花瓣会随时落下的错觉,猛的伸手去接,却是空。
      起身,抱膝而坐,环顾四周。浅金色的纱幔顺从的悬挂在紧闭的落地窗前,纹丝不动。忽然间,水炎很想看它在风中舞动的样子,于是下床,光脚走到窗前,轻轻将落地窗推开。
      一瞬间,金色的纱幔似乎有了生命,如海浪般展示着自己的活力,又如爱人般温柔的抚摩着水炎的脸颊、肩膀,痒痒的,却出奇的舒服。走向阳台,地平线上的太阳已经露出了半个圆圆的脑袋,这让水炎想到了圆圆。

      圆圆人如其名,有一张圆圆的可爱的脸,笑起来还有两颗小虎牙,很讨人喜欢。可如此惹人疼爱的她却被人遗弃在孤儿院门口,而且发着高烧,昏迷不醒。当圆圆烧退之后除了自己的名字和年纪之外,其他的什么也不记得了。虽然失去记忆会让人痛苦,但对圆圆而言,失去了这些悲伤的记忆或许会更快乐。

      “小姐,祈馨孤儿院到了。”司机的话把水炎飘忽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哦,好的。谢谢。”
      提着一大袋礼物,深吸一口气,水炎朝这熟悉的大门走去。一想到圆圆见到自己定会激动的像树袋熊似的搂着她的脖子不放,嘴角就忍不住扬起一个美丽的弧度。
      孤儿院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只是原来有些破旧的滑梯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崭新的秋千,柠檬黄的绳索,番茄红的坐椅,很鲜艳的颜色,也很适合这些没有太多烦恼的孩子。
      “等下就带圆圆来荡秋千好了,她肯定会很喜欢。”

      不知不觉水炎已经走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来了何院长那有些沙哑却异常慈爱的声音。
      推门进去,临窗而坐的何院长抬头看着水炎,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因聚起的皱纹而变的难看,依旧是那么慈祥。
      “水小姐,请坐。很久没见了,过的好吗?”起身递上一杯水,何院长坐在了水炎旁边的沙发上。
      “嗯,还不错,前些天刚出差回来。”对于自己的外出,水炎一直是用“出差”来当借口的。
      “出差很累吧。”何院长喝了口紫砂壶里的茶,闻味道应该是陈年普洱。
      “还好,我习惯了。”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水炎问起了圆圆,“对了何院长,我想看看圆圆,她现在是在上课吗?”
      何院长拿着紫砂壶的手顿了顿,复又将它放在了茶几上。
      “圆圆她……上个星期被人领养了。”逆着光,水炎有些看不清何院长的表情,但她的声音还是和平时不太一样。
      沉默,仍旧是沉默。
      “被……领养了吗?”水炎似在问何院长,又似在喃喃自语,“那……很好啊,对她来说,终于可以有个……有个家了。领养她的是什么样的人呢?”
      何院长拍了拍水炎的肩膀,依旧是那慈祥的声音:“你放心,领养圆圆的是一对中年夫妇,人很和善,家境也比较好,而且他们很喜欢圆圆……”
      “那我可以去看她吗?”水炎有些突兀的打断了何院长的话。
      何院长搭在水炎肩膀上的手怔了怔,随即收回:“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领养人明确表示希望我们不要向其他人透露相关的资料,作为院方我无能为力,所以……”
      水炎抬起头,对何院长笑了笑:“我明白的,您也不用为难,只要她过的好,我就放心了。谢谢您。还有,”看了看手中的礼物,“麻烦您把这些礼物分给小朋友们,希望他们喜欢。我还有些事,就不打搅您了。”
      起身,握了握何院长有些苍老粗糙的手,转身,却被叫住。
      “这是圆圆走之前让我交给你的信,她让我一定要给你。”
      看着院长手中粉色的信封,水炎再次谢过。
      望着水炎匆忙离开的身影,何院长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她怎会不知道水炎此时的心有多疼呢?圆圆之于水炎的意义,她是再清楚不过的。甚至与那因圆圆而起的故事她也是知道的。
      “孩子,别在心里放那么多事,看开点才会幸福啊。”目送水炎离开,何院长才轻轻吐出这句话。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虽然耳边有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声,可水炎却什么也听不到。
      圆圆走了,再也见不到了。
      她的脑中只有这样一句话。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告诉姐姐好不好?”
      “我叫圆圆,就是有点胖胖的意思。漂亮的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姐姐漂亮吗?”
      “嗯!”
      “呵呵,圆圆真可爱。姐姐叫水--晶--”
      “水晶?会闪闪发亮的那种石头吗?”
      “对啊,就是那种闪闪发亮的漂亮石头呢。”
      “哇!姐姐的名字好好听啊!圆圆喜欢。那姐姐,你会常来看圆圆吗?”
      “会的,一定。因为姐姐也很喜欢圆圆。”
      “真的吗?太好了。呵呵,那姐姐和哥哥一起来好吗?我喜欢姐姐,也喜欢哥哥。”
      “小丫头,真是人小鬼大。”

      “小姐,去哪?”
      “最美味。”最后看了眼这熟悉的,却永远不会再踏进的大门,水炎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看着躺在手心的粉色信封,水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把它小心的放进了包里。她……没有勇气面对圆圆,即使是一封信。
      “到底是没有勇气面对圆圆还是没有勇气面对信里会提到的那个人呢?”水炎问自己,不停的问自己,从很久前就不停的问自己。
      她怕圆圆睁着水汪汪的眼睛问自己哥哥为什么没来。
      她怕自己脱口而出哥哥永远不会再来。
      她怕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影子突然闯进自己的脑海。
      她怕左边胸口那个叫心脏的地方突兀的疼痛。
      她怕苦涩的液体爬满自己的脸颊。
      当初潇洒的离开却换来如今隐隐的疼痛,不悔却也不值。很想知道,那个把自己推向地狱的人,如今是否也会疼痛,真的……很想知道。

      “小姐,您的菜上齐了。”职业化的微笑,没有温度的声音。
      看着眼前满满一桌子的菜和那个明显沸腾的汤锅,水炎茫然的点了点头。

      麻辣火锅,梁逸轩的最爱。
      他最爱唇上的麻,舌尖的辣,他说那种可以和接吻相媲美的感觉让他兴奋,让他沉醉。水炎不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因为,她从不吃辣。
      每每见水炎在鸳鸯火锅的白锅里涮着羊肉,梁逸轩都会边摇头边叹气,说她不懂得享受饮食的乐趣;而水炎则会涮上一片肥嫩的羊肉塞进他的嘴里,让他再没有开口的机会。
      那时的他们简单而快乐,爱情也像记忆里那一锅锅翻滚的汤汁,炽热而浓烈。水炎以为自己会比母亲幸运很多,她以为自己可以和梁逸轩相守到老,直到他说出“我们分手吧。”
      简短却有力,似一把最锋利的匕首,准确无误的插进水炎的胸膛。
      他说他喝醉酒和别人发生了关系。
      他说她有了他的孩子。
      他说她的身体状况不允许拿掉孩子。
      他说他要对她负责。
      他说他会和她结婚。
      他说对不起。
      他说水晶我们分手吧。
      看着他,很久很久,久到他垂下了那双曾让水炎无法移开视线的黑亮眸子;久到他低下了那曾让水炎不住仰望的高贵头颅;久到他摩挲起了那曾让水炎觉得无比温暖,无比厚实的双手。
      水炎说好,我们分手。
      他低垂的眸子有释然的光芒跳动,虽只有短暂的一瞬,却不幸被水炎看到。
      转身,优雅而高贵的离开。
      他说请你不要恨我。
      没有丝毫停顿,亦没有回头,水炎坚定的向前走着。
      金色的阳光洒在身上,却已失去了它原有的温度。
      漫天的枫叶随风坠落,如火,如血。

      其实她想说这半年来你的眼神不再专注。
      其实她想说这半年来你的微笑不再甜蜜。
      其实她想说这半年来你的亲吻不再炙热。
      其实她想说这半年来你的拥抱不再温暖。
      其实她想说你的酒量足矣灌醉你所有的朋友。
      其实她想说即使喝醉你也不会酒后乱性。
      其实她想说你口中的她就是胡惜若。
      其实她想说我看到你们一起散步。
      其实她想说我看到你牵她的手。
      其实她想说我知道她的父亲是大医院的院长。
      其实她想说你应该讲实话。
      其实她想说你没有必要可怜我。
      其实她想说我的母亲刚刚去世了我要回老家。
      其实她想说告诉我梁逸轩我该怎么办。
      可她只说了,好,我们分手。

      好,我们分手。
      五年感情,只换来这五个字。
      过往的种种碎了一地,无法拼凑,无法粘合。
      那水炎曾以为固若金汤的爱情,原来也是这么脆弱和不堪。
      失去了母亲,失去了爱情,她,还剩下什么?

      站在灵堂里,水炎感觉很孤单。虽然灵堂很小,可她却觉得很大,很大,大到可以将自己吞没。
      没有亲人,亦没有朋友,只有自己一人。
      水炎母亲生前的朋友三三两两结伴前来祭拜,有的悲伤,有的落泪。而水炎只是漠然的看着他们,机械而麻木地说着谢谢。
      她听到他们说自己冷漠,说她像她父亲一样无情,因为她未掉一滴眼泪。
      父亲,水炎觉得这个字眼无比陌生。从他十年前离开的那一刹那,那决绝的背影就将这个词生生地从自己的世界挖走了。
      而她的母亲依旧微笑着照顾她,只是那越见灰白的发走露了她内心的苦楚。
      忘不了无数次半夜醒来那依窗而立的孤单背影。
      忘不了无数次似梦非梦中那低低的叹息。
      忘不了无数次不经意间瞥见的那眼角晶莹的泪。
      十二岁的水炎知道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叫父亲的人所赐。
      她想,自己恨他。
      但母亲却说不要恨他,他给了你一半的生命,你该感谢他,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也许在做出选择的时候会伤害到别人,但也许他们不是故意的,唯有一颗宽容的心才能让你快乐,孩子,希望你快乐。
      望着母亲黑不见底的眸子,水炎说如果真是这样,你为什么会哭泣。
      母亲愣了愣,随即搂她入怀。
      她说我是在为你哭泣,因为你曾经快乐的眼神不见了。
      水炎没有说话,只是贴着母亲温暖的胸膛哭了,自那个叫父亲的人走后第一次,用尽她所有的力气。
      水炎不再恨他,甚至已经能忘了他的存在,因为她要为母亲而活,要让母亲因自己的快乐而快乐,也因为遗忘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而如今,母亲走了,她,为谁而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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