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深度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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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夏局的话——做这一行的，只要不是混日子，哪个没点虚无缥缈的正义？
但正义又是什么？
是维护公平，是惩恶扬善，是打击犯罪，是稳定和谐，是……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定义。
他闭上眼睛，那晚的熊熊烈火又出现在他的眼前，然而和以前不同，曾经那么分明的他父亲的脸，逐渐变得浮肿，溃烂，滴滴答答地流淌了一地的水，明亮的眼睛变得浊黄，黑洞洞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杨磊，如此可怕的场景，杨磊居然还抽空想了一下，嗯，已经是巨人观了，看来死的时间很长。
“你父亲的身份并不能决定什么，你要走上正道，你要活得正直，活得问心无愧，你不要沉浸于悲伤，孩子……”
那巨人观嘴巴一开一合地要求他，仿佛一名真正的父亲一般啰啰嗦嗦，杨磊不耐烦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巨人观噤声，开始走近他，然后，张开了怀抱。
海水的咸腥味和尸体的腐臭味顿时涌了上来。
杨磊毫不犹豫地抱了上去。
“简队长，”他说，“再来一次的话，我依然会这么做。”
巨人观不再说话。
杨磊突然想，他也没必要给自己想这开解自己的人，实际上他早就坚定了。
思及此处，巨人观突然后退一步，脱离了杨磊的怀抱。杨磊眯着眼睛，审视着面前的人。
“我当时如果不这么做，不会知道陆葛城的特征，难以这么顺利破案，如果不这么做，贺高也难以归案，如果不这么做……”杨磊说，“我……怕自己会真的后悔。”
他看着巨人观，巨人观看着他。他突然意识到，面前的人不是他幻想出来的简慕，是他自己罢了。
*
无论李泽安有没有上报，夏局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局里风平浪静，杨磊第二天来上班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见没人对他投以奇怪的眼神，也就心安理得地继续查案，偶尔和李泽安在走廊上打照面，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招呼没法儿打，话也说不上，李泽安冷着脸，总是一副杨磊欠了他百八十万地样子。再加上帮派斗殴案频发，经常青天白日就有电话打进来说抛尸，小王和吕法医也四处奔波，没待在局里。
而张楚云出了远差，长久没什么消息，似乎又潜伏进哪里去了。杨磊曾经给他发过信息，三天后才回，只回了“没事”两个字。
“世道艰难啊……”杨磊难得跑了警局的健身房，一边撸铁一边和健身教练侃，“我开始觉得，自从我被怀疑是那劳什子的毒品案嫌疑人之后，这个局子里没有看得上我的人了。”
“你最近不是还在查那个拐卖案么？权力在的啊。”
“那个嫌疑人，”杨磊“嗯”了一声，用力把手里的铁疙瘩举高，“身份查到了，但他在流窜，目前正在蹲点和那个他有过经济来往的女人，还有车站什么的都戒严了，我估计抓到就是明后天的事。”
“那你就撒手不管了？”
“怎么可能，今天吴百合的妈还给我说吴百合突然就跟疯了一样，说是想要什么，花？呼……不过抓他应该不用我出马了，”杨磊松力，把铁疙瘩放回去，再使劲，“但，嗯——我在思考一个问题，等会儿可能还要去一趟大牛县。”
“还要去？”健身教练一下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我在想，吴百合失踪那半年在哪里。”
“啊……？”健身教练愣了，“我觉着……不就是在山上没被发现吗。”
“……”杨磊无语地放下铁疙瘩，拿起毛巾擦了一把头发，“问你个事儿。”
“嗯？”
“你能一拳撂倒一个男人吗？”
“咋，你想让我给你当外援？”健身教练笑笑，“那要看什么样的男人，小王那样的两个都不成问题，李泽安一个也挺轻松，你的话做不到，小张他别撂倒我就不错了。”
“那我给你放深山野林里，你给我无人援助存活半年试试。”杨磊白了他一眼，转身钻进了一旁的浴室，声音隔着墙模模糊糊地传出来，“逗呢，你当那瘸腿半大姑娘是个熊啊。”
“……”
杨磊打开花洒，凉水喷涌而出，他也不等水变热，潇潇洒洒地就站进了淅淅沥沥的水中。冰冷的触觉让他打了个激灵，他蓦然睁开眼，看着瓷砖上自己的倒影，有点长的寸头被水一滋塌了下来。
洗完澡，才好再去大牛县。
他很快把自己搓了个干净，甩着毛巾出了健身房，坐上大巴，直溜溜地冲向了大牛县——
——沟沟村。
“呼……”杨磊深吸一口气，“来了。”
四指山。
歪歪扭扭的阶梯躺在他眼前，尽头是一片幽暗的森林。他踏上楼梯，一步一步地朝上走，荒草和树树木在他的身边向后移去。风吹过，沙沙的树声响起，落叶噼里啪啦地掉下来。今天天气不好，有只乌鸦腾地起飞，“啊”——的叫声凄厉而悠长。
杨磊抬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乌鸦的身影。而这声叫声似乎也惊起了无数飞鸟，此起彼伏的鸟叫声骤然响起，树枝被鸟们的爪子蹬得摇摇晃晃，它们飞了起来。鸟儿们飞向天际，乌央央的一大片，说不上美景，可令人震撼。
鹰城竟然还有这么多鸟。
然而杨磊还来不及感慨，鸟群有一只倏地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脱离了队伍，它松弛着肌肉，没有挣扎，如同献祭一般扑向大地，然后“啪叽”一声掉落在了他眼前。杨磊吓了一跳，随即便蹲下了身子。跌落的鸟倒在血泊之中颤抖着翅膀，目光呆滞地四处乱转，没几秒就咽了气。
但这不是唯一一只。
“啪叽”。
又是一只。
“啪叽”。
又是一只。
像熟透了砸在地上西红柿，它们慢慢地溢出了红色的汁液。这三只鸟阴森森地躺在地上，漂亮的尾羽在风中轻轻颤动。谁也不曾想到它们刚才还如此灿烂。
杨磊看了看四周，突然脊背有些发冷。
吴百合……今天是不是突然疯了似的说想要什么花？
杨磊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给张楚云拨了电话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张楚云标志的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喂，杨队，”他的声音有些小，像捂着嘴巴在说话，“怎么了？”
“楚云，”杨磊吞了口唾沫，“是我。”
“嗯。”
“你在干什么？”
“潜入……”张楚云说得很含糊，“当便衣吧基本就是。”
“我想问你个问题，”杨磊没跟他纠结这个，“你见过天上飞的鸟突然不挣扎地摔在地上吗？”
“……啊？”张楚云愣住了，“鸟是病了吗？”
“不，应该不是。”杨磊看向天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鸟群已经不复存在了，“三只，种类不同的鸟突然跌落死亡，你有没有什么相关的印象？”
“噢……”张楚云顿了顿，“我见过类似的情景，但是……”
“怎么？”
“我见过这个场面的时候，旁边正是一片巨大的罂粟田。”
“……”
“你知道吗，”张楚云低低笑了一声，“鸟吃罂粟也会上瘾，也会中毒，这挺奇怪的吧。”
“……”杨磊又咽了口口水，他突然意识到，这附近可能有一片大的罂粟田。
而且是能惊动这么多鸟的规格的罂粟田。
有种植的毒品，就一定有人，而且通常而言是复数个，也许持枪。这样吴百合一直在山上有人养着也说得通了，他们一直在利用这个姑娘吓唬山下的人，不让他们上山，好守护自己罪恶的乐园。
杨磊屏住呼吸，掏出一张纸巾，把一只鸟小心地卷了起来，塞进口袋。他已经在山的小半中央了，立刻下山没有那么快。然而鸟在这个时候出动，一定说明了这个时候人对罂粟田的守备最差，那么很可能就是有人离开了家里，巡山——
“楚云，”他飞快地说着，“你能一直接听电话吗？”
“我问一下，”张楚云捂住话筒，用一种奇怪的方言对远处说了几句，然后又转回来，“可以。怎么了？”
“我怀疑四指山上有人种植罂粟。”
张楚云沉默了一秒，“你在哪里。”
“……”杨磊顿了顿，有点艰难地开口，“四指山。”
“山口？”
“半山腰。”
“一个人？”
“一个人。”
“……”张楚云这次停顿的时间很长，“把脸蒙住。不对，你是开的车过去的吗？”
“不是，这次是坐大巴。”
“小心一点，快点下山。”
“好。”
“怎么啦云小子，”一个老大爷坐到了张楚云身边，操着一口难以识别的方言搭话，“不高兴伐？”
“我朋友喏，”张楚云看向老大爷，恶狠狠地说，“赌钱赌疯了，要赌命啦！”
“吓！”老人被这话吓坏了，“这要不得的，你劝劝他伐！”
“我正跟他讲，今晚豆角先不剥了好不？”张楚云转头对着电话，“喂，你还在不？”
“……楚云。”
“嗯？”
“嘟嘟嘟嘟嘟嘟——”
张楚云一愣。
杨磊把电话挂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深度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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