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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小遇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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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下雨!天气预报也没说会下雨呀!”杨磊被当头浇了个透,也顾不得在那里瞎推理了,“赶紧下山!!”
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的打叶声让山间显得更加寂静。杨磊和张楚云离了山顶,在山间不断穿行。杨磊下意识地靠着树走,好让自己别被雨水打湿太多。又是一声惊雷响过,张楚云把他拉到正路上,怕他被雷劈着。
他们在视线模糊的深山中一路往下走,下山原本比上山轻松,但地太湿滑,张楚云的鞋子又走不快,打滑得厉害,二人进度十分缓慢。杨磊走得快,在前面带路,顺便给二人撇开挡路的高丛杂草,张楚云在后边儿小心翼翼地试探,结果鞋底太滑,他一个不小心摔了个底朝天。
那声响动实在惊人,唰唰的雨声也无法盖住“腾”的一声巨响,杨磊被惊得瞬间回过头,见到那仰着朝天的青年,“噗”地笑出了声。
“好痛……”张楚云抽着气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嘶——”
“要不我们找个地方躲躲。”杨磊看张楚云走的吃力,跛脚严重,打算暂时修整一下,“你脚上是不是起水泡了。”
“嗯,应该是。”张楚云边说着边踉跄了一下,杨磊见他又要摔连忙挡在他身前接住了他。张楚云吃痛“呃”了一声,看起来脚上伤的很重。
“鞋子脱了我看看。”
“没事。”张楚云假意要拒绝,杨磊却直接弯下腰,直接把他的鞋带抽开,然后拍了拍他的小腿,“坐台阶上,反正已经湿透了,坐湿的也不怕。”
“……好。”张楚云犹豫了一下,乖巧地坐了下去。杨磊动作利落,三下五除二松了鞋带,鞋子一下被抽走,冰凉的空气和雨滴亲吻上了皮肤,张楚云蜷起脚趾,感觉有些痒。
“起泡了。”杨磊抬起张楚云的脚看了看,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是武警吗,怎么这么娇弱。”
“也好久没操练了,茧子都薄了。而且鞋子湿了,皮泡着……”
的确是更容易起水泡。
“还能走吗,脚腕也肿了,你是扭伤。。”杨磊问,“要不休息一会?”
“能走。”张楚云自然地靠在杨磊身上,“拜托杨队了。”
三个月前他惹怒杨磊之后,他就变得格外想得到杨磊的照顾,他喜欢杨磊刚见到他时那样亲切又事多地替他考虑,明明自己根本不需要帮助,那个人却急吼吼地绕着他转……
这是一种很隐秘的心理,他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在杨磊面前已经是习惯性地处于弱势。
他喜欢杨磊自认为强大的模样。
有点……傻。
深山里视野太差,杨磊半拖着张楚云,比起刚才走路还要不稳。湿透了的衣服黏在他的身上,变得存在感十足。他觉得冷,但张楚云的热度实打实地传递了过来。张楚云贴靠在他身上,像一个巨大的,热乎乎的暖水袋。
“杨队,脚疼。”张楚云自从发现杨磊很吃他装乖扮傻之后,撒娇的次数直线上升,他结结实实地靠在杨磊身上,打着颠走路,“找地方躲躲吧?”
杨磊累得满头大汗和雨水混了一块儿,“躲哪儿?”
“那里。”张楚云一指指向山半腰若隐若现一座木质的小房子,小房子看起来颇为破旧,大概是守林人曾经的暂居处,但用于躲雨,绰绰有余。
“从这里下到那座房子大概需要十分钟,你的脚还行吗?”
“行。”话虽这么说,张楚云压在杨磊身上的重量却更重了。杨磊一米八五的汉子,鲜少有被压的喘不过气的经历,但别看张楚云瘦巴巴一人,身体是实打实地压秤。
“你好沉。”杨磊的脸因为用力而产生了潮红,他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你的肉都长在哪里?平时怎么没看出你属秤砣的?”
“练进去了。”张楚云羞赧地笑,“浓缩。”
“……”
谁让他最开始没拒绝张楚云跟随呢。
“杨队,要是很累,我自己也可以的。”张楚云见杨磊绷着脸,作势要把靠着的重量收回来,“没关系,脚扭伤了而已。”
“不用。”杨磊把他拉了回来,“十分钟而已。”
杨磊觉得挺怪,张楚云最初惹他生气,交往不真诚,人的性格多半也是装的,但他就是很吃张楚云这一套,被装着乖哄哄,心情真的舒畅。
所以明明是逆境,杨磊突然就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山中,暴雨,美人,”他轻声说,“听起来像聊斋。总觉得很快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美人?”张楚云愣了愣。
“怎么,”杨磊哈哈地笑,瓢泼的雨水投入了他湿热的口腔中,凉丝丝,“你觉得自己不算吗。”
张楚云扒了扒自己额前的头发,把湿漉漉的发丝用手指梳到脑后,他眼中漾出了笑意,“我算吗。”
“这话问的,”杨磊挑挑眉,把终于走到的山中木屋的门推开,“你是我见过的五官最端正的男人了。”
他架着张楚云,一步迈进了木屋中。
木屋中潮气很重,有些漏雨,但比外面强得多。杨磊进了木屋总算松了口气,把张楚云扶到了一处破烂的木头椅子上。木椅年岁已长,张楚云将将挨上,它便子哇乱叫地呻()吟一气。
“鞋脱了,衣服也脱了,别一会儿感冒。”杨磊在屋里找了找,没找着灶台,只找着藏在草堆里的几块干肉。他皱着眉捏了捏它,初步判定此块肉的放置时间可能已经超过三年——发硬蜡化,鼻子凑过去一股怪味儿,不能吃。
“倒霉的。”杨磊说,“我饿了。”
“我也是。”张楚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杨队,我们待多久呀?”
“怎么着也得雨停了吧,”杨磊在屋子里翻箱倒柜,“你看你那脚——一会儿把水泡都挑了,好的快些。”
“好。”
雨在窗外唰唰下着,噼里啪啦地打在木屋的玻璃窗上。杨磊在房间里找了一会儿,只找出两瓶保质期已经过了三年的矿泉水,他纠结了一下,还是没喝,递给张楚云让他用水清理一下自己脚上的伤口,然后再度搜寻日用品。
杨磊自认搜查能力不错,可惜木屋空空荡荡,找不出什么东西,硬是翻找得一片狼藉,最后也只找到一捆带着干涸血迹的麻绳……看来小说里说的那种物资充盈的守林人木屋现实不存在。
“至少我们还能在心情不好的时候选择吊死。”杨磊开玩笑,“并不是全无选择。”
“秋天的雨很快就会停了吧。”
“那不见得。鹰城的天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放晴?看老天心情!”放弃了寻找的杨磊把自己脱得就剩条大裤衩,其余的衣服全挂在了木屋中间的杆子上。张楚云也脱得赤条条的,缩在木椅上。
一时间,木屋变得很安静。
空气有些冷,屋子狭小,他们被迫二人离得很近,单单是对方皮肤的热度就能明确的昭示存在感。杨磊在一方小屋中走来走去,长腿闲不住地四处迈。
啪嗒、啪嗒——脚掌打在木质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湿乎乎的印记,杨磊闲来无事,干脆用脚掌画起了画。张楚云顺着他的动作移动着视线,杨磊一眼神瞥过去,张楚云笑了笑。
“哎,你,肩膀上那个伤,”杨磊干脆停了下来,指了指自己的左臂漫不经心地问道,“看起来有些年岁了。”
“嗯?”张楚云歪歪头,视线扫向自己的左臂,“噢,这是我当年在天北缉毒的时候留下来的弹伤。”
“弹痕。”杨磊走上前,屈起手指冲着那处丑陋的伤疤弹了一下,“左臂,离心脏很近。”
皮肤短暂的相接片刻,张楚云眯了眯眼,不自在地把手抚在了自己的伤疤处。湿漉漉的冰冷的手让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他想到了手臂中弹的当天。
漫天烟尘。
枪林弹雨中,血花在四处盛开着,炸裂着……毒枭们被挖了老巢,正疯狂的反扑。他顶着轰鸣向前,在匍匐中听见无数听不懂的语言的呐喊,呐喊中偶尔夹杂着几句带着口音的国语。大家叫着,嘶吼着,像一群为了存活彼此厮杀的兽。
平日训练中的体能在大规模扫射中排不上用场。催/泪/弹已经放了出去,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风向控制的不对,如果不能速战速决,他们很快也会被淹没在攻击范围内。
然而他不怕,不如说,他感到兴奋。
张楚云从未和任何人说过,他热爱这个职业并不是因为正义,他喜欢的是血肉,是能让人感受到如同活着一般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