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探行黑夜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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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云眉头跳了跳，接着抿嘴一笑，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知道，杨磊这个反应算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生气多少是生气的，但不严重，是哄哄就算了的那种使性子的小气。
也是，杨磊老刑警了，坐这位置这么多年，看过风风雨雨，总不至于因为一个任务和别人结仇。
“笑什么，严肃点。”杨磊的石膏还没拆，但他并不很在意似的，虎着脸威胁，“哥虽然停职了，回去也能整治你。”
“我不怕，”张楚云把买的东西都放在杨磊的茶几上，张罗着要给杨磊削苹果，“这是我妈从乡下寄过来的，很甜，杨队尝尝？”
“你不是来说案子的？”杨磊斜觑他，“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少他妈废话。”
“杨队……”
“案子。”
“……”张楚云张罗的手顿了顿，“好，说案子。案子目前进展很顺利，基本已经锁定嫌疑人了，无意外的话找到他就算结案。”
“哟，就夏局给我派的那些人，你带着一起去查案子的？”
“嗯，”张楚云点点头，“就那几个。”
“还有那破车和警棍？”
“没正面和嫌疑人交上锋，警棍也没用上。”
“说说吧，怎么查的。”
“我记着杨队说的侦查重点呢，对女性嫌疑人有特殊感情的，一米八以上曾经生活拮据后来鹰城打工的男性——”张楚云对答如流，“我们先锁定了两个嫌疑人，后来查高铁记录，其中一名叫刘勇的案发时间都在相应城区，其中两起相对密集的案子，他也与之相应地有过乘车记录，非常有嫌疑。”
杨磊皱起眉，“这么说，就剩把他缉拿回局里了？”
“是，”张楚云这会儿不要脸皮，立刻应了，“杨队推得都真准，我们的效率特别高。”
“少奉承我。”杨磊“哼”了一声，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大叉着双腿坐了下来，左手从口袋里顺手掏出一包烟弹出一根叼在嘴里，“姓名年龄住址工作单位，搞清楚了吗？”
“大体弄清楚了工作单位，但听他的老板说他前一段时间已经辞职，现在也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杨磊“啧”了一声，原本只是空叼着烟，听到这个结局后抓起茶几上的打火机就要打火。张楚云眨了眨眼睛，突然往他身边坐了坐，一下按住了他的手腕。
杨磊瞥他。
“说好了怕死的。”张楚云声音有些低，“不是不抽了吗？”
“最近心烦。”
“心烦……”
杨磊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张楚云蓦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杨磊，二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张楚云漂亮深黑的眼瞳就像漩涡，能把人生生吸进去。杨磊一时不备，被看得有些呆愣，对面那张美丽的脸蛋带着些许惆怅，慢慢地拧起了眉毛。
“因为我吗？”张楚云轻轻地开口，“你还在生我的气吧。”
“……你？”
“杨队，我知道，你因为我知道了很多很残酷的事，”他说话慢吞吞的，像吃不准该如何措辞，“可是，虽然我因为任务骗了你，我却真的把你当朋友，这不是骗你的。”
“……”
“是真的，”张楚云踌躇地说，“我看你受伤，看你发愁，看你被停职了，我……”
心里难过。
并不是简单的歉意，而是难过。
他心想，这可真怪。
人活二十五载，他总是薄情的代表人物，从未对人产生过这样别致的感情。倒不是眼见过人与人之间的欺瞒背叛，认定世间没有真情，只是有些人天生冷淡，心如磐石。张楚云以为自己也是世间磐石，但杨磊是那劈开石头的雷么——？
那么有力，那么暴烈。
杨磊劈开了他，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他的心神，让他的心隐约地跟着一起忽上忽下，杨磊的心思像通到了他的心里，情绪把他感染得成了个多情的傻瓜，杨磊杨磊杨磊，受伤的杨磊，说狠话的杨磊，开怀大笑的杨磊，亦或者是凝视着远方的杨磊……都那么特别。
夏局最初看重他，就是因为他没有多余的情感，任务下手利落，可这次，他却没有做到。拿枪指着杨磊的时候，他的专业素养告诉他，别颤抖，他的内心却告诉他，别这样。
事实上，从杨磊最初和他握手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一刻是一把合格的枪。
“你……”杨磊突然打破了相对无言的寂静，“为什么还戴着耳钉？”
“啊？”张楚云如梦初醒，“怎，怎么？”
杨磊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还戴着啊，真喜欢这些东西？”
“不……”张楚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我平时不习惯戴饰品，但这几天忘了摘了。”
“我上次看你收拾那些饰品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东西都太新了。”杨磊说，“你在几克拉时的样子才是正常的样子吧。”
“……”
杨磊见张楚云不说话，便回想了一下，当天晚上看见的情景。他的脑中逐渐浮现出一张过于有侵略性的的脸，张楚云面无表情的时候实际上一点也不温柔，他并不具有温和的气质。
他是一把开了刃的刀，平时只是藏在刀鞘中罢了。
“对了，当天的大牛县接头，我们也派人去了。”张楚云转移话题，“抓到了那个和你街头的小混混，现在正审着。”
“有什么进展吗。”
“没有，那是条小鱼，什么也不知道，不过他说，”张楚云小心地看了一眼杨磊，“杨队的父亲是有名的毒品制作专家，家里还有当时迷幻的制作提纯方法……”
杨磊闻言，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手腕从张楚云手里抽出来，支着小指“啪”的一声把打火机打着了，凑过头去燎了自己嘴里的烟。
张楚云握了握自己的手，觉得有点空。
“我一直以为我的父亲是个警察。”杨磊说。
“听说了，救你的人其实是简慕前辈吧。”
“嗯。”杨磊笑了笑，“也是，我爸那个人都不管我，怎么会在让我逃的时候说那些什么‘如果感觉感激的话，以后也做一个警察’这样的话……这听起来也不像父亲对孩子说的。我这么多年，一直以为他是那种，就是，卧底，或者是特情，所以表面上才是无业游民——”
结果都是一场梦啊。
杨磊深吸了一口气，烟头亮了亮，燃进些许，他突然感觉有些茫然，自己这么多年坚持的事，似乎全都建立在了虚假之上。
而且，夏局的所作所为让他也十分失望。
他总是希望能有多一份信任，但事实却是，在这种案子上，变节的人太多，变节的时间点也不一而同，所以大家都是没有退路的，他知道，但他还是忍不住有那么一点……失望。
“你不会辞职的，对吧。”张楚云像看出了杨磊的所想似的，再度抓住了他的手腕，“杨队。”
“嗯？”杨磊扭头，定定地看着张楚云，无可否认，他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动过这个念头，可他最后却勾起一边嘴角，冲着张楚云猛地吐出一口烟。
张楚云一下被笼罩在浓烟之中，呛得直咳嗽，鼻涕眼泪差点都一并呛了出来。他隔着烟雾模模糊糊地看着靠得极近的男人，那个男人在笑。
“辞职，开什么玩笑。”杨磊狠狠地说，“我要当警察也是希望能完成当年救我的那人的遗愿，即便他不是我亲爹，我也答应人家了。况且——这位置是我亲自爬上来的，没道理让给别人对吧。”
“咳咳，咳咳咳……”
杨磊把嘴里的烟抽出来，一把按在烟灰缸里拧灭，“夏局查我，让他随便查，停职阶段就是怕我动用关系做违法乱纪的事吧，行，我理解。”
“杨队……”张楚云还在咳嗽，眼睛却亮了起来，“你……”
“老子他妈等着局里把这破事查过去和我没关系，复职之后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我是鹰城破案率数一数二的，犯不着他再提拔我。至于你——”
“……”
杨磊长腿一抬，脚踩在茶几上抖了起来，“去，给削个苹果。”
“哎！”
他是探行黑夜的人。
绝不为黑夜所迷。
*
时间过得很快，没多久，719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因为在一处旅馆下住而被捕，很快，杨磊头上两处缝针伤就拆了线，又过了三个月，他的骨折夹板石膏也到了该拆的时候。
这期间，张楚云本想接着住在他家里帮他分担家务，但他拒绝了，把自己的弟弟叫了过来。他也去找过夏局，海河分局基本全是他的人，最初找不到合适的接手案件的人，夏局干脆就又提了几个新人上来。杨磊见过那几个同事，一个是从别的分局调来的，上来就当了中队长，另几个是新人，嫩得很，不过都是研究生毕业。而对于他，夏局只说这案子不归他，他先停职，但不停薪水，等他伤好了局里还会接他回去。
就是今天了。
杨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终于拆了石膏的感觉让他骤然轻松了起来，试探似的朝着空气打了一拳。
“不行，力气不如以前大了。”
“少显摆，回去办复职手续去。”
陪他来的是李泽安和屈婉婷，这俩再短短的三个月时间发展迅速，已然成为了情侣。只见李泽安臭着脸靠在门口，一手揽着自己小小的女友，“该回就回，打什么打，小心乐极生悲。”
屈婉婷撅起嘴，“李哥——”
李泽安冲着杨磊“哼”了一声，“张楚云说来开车接你，我们俩一会儿还有事，你在这等他吧。”
“哎老李，你这就不厚道了，”杨磊舔着脸，“这见色忘友了？”
“你？”李泽安打量了一眼杨磊，似笑非笑地眯了眯眼，“友？”
“……”
“杨队——”
医院门口，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探行黑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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