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一场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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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转直下的情况让杨磊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本能地故作轻松，让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大半夜的，怎么了。”
“你被怀疑是821毒品交易杀人案的重大嫌疑人，请跟我走一趟。”抵着杨磊的枪向前顶了一下，张楚云面无表情地盯着杨磊脑后毛刺刺的头发，左手直截了当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手铐，随手抛了出去。
锵的一声，手铐砸在了杨磊的面前。声音干脆，把杨磊的木桌子砸了个浅浅的坑。
“你说什么？”
张楚云垂下眼皮，“对不起，这是任务。”
窗外的灯光照了进来，杨磊背对着张楚云的身体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银边。张楚云这一番话让杨磊有些茫然，他不太能反应过来张楚云说的话，“任务？杀人案？你说我？”
“有什么话问，戴上手铐和我回局里再说。”张楚云的枪冲着杨磊的脑袋毫不留情地用力顶了一下，“根据任务指示，如果你有重大嫌疑和反抗倾向，我有权力当场击毙你，请你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击毙？”
杨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见击毙这个词的第一想法竟然不是恐慌，而是无言的愤怒。他突然笑了起来，“击毙我，张楚云，你是我的助理，你在干什么？！”
“这是任务。”张楚云又说了一遍，“我新上任的第一个任务，请你配合。”
“任务……第一个任务。”
杨磊想起来前一段时间小王跟他闲聊时说夏局会给海河分局新提上来一个副队，就是迟迟不见那人上任——他舔了舔唇，喉咙痒痒的，有些干。他从未有过这么快的反应速度，一个让他感到恶心的猜测几乎在联想到那名未上任的副队的瞬间浮了上来，像平静美丽的水塘中，无端端地飘起了一具水肿的浮尸。
恶心。
“你不是被提上来做我的助理的吧，”他冷静地说，“你是新来的副队，对吗。”
张楚云专门被提上来监视他的。真亏这个能当副队的人愿意在他身边当弱智当这么长时间，假装得毫无痕迹。烫头染发，戴耳环戴戒指，所有地方都装得茫然无措宛如新兵——演技派。
夏局大概最近开始怀疑他和821案有关联，特意提了一个人在他身边蛰伏，等着抓住他的小辫子，再顺藤摸瓜地把当时案件的嫌疑人一网打尽。夏局怀疑他，怀疑他这个当年的受害人的有重大嫌疑。
杨磊突然有些想笑。
他知道自己这样类比不对，但还是忍不住想，他为局里卖出的命十根手指都不够数的，次次危情都冲在最前头。夏局照顾他，没错，但他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他队长的地位都是他自己用命堆上来的。现在夏局为了试他，居然在他身边安插配枪的小子。他还傻乎乎地以为多了个朋友，自作多情地带领他，教他，信任他，心疼他——
想必，张楚云那些夸张到愚蠢的行为是为了让他放下心防，以最快的速度接纳他。张楚云不是傻子，他大概才是。所以现在被人用枪指着脑袋的也是他。
“我数三声。”张楚云皱起眉，“在审讯室里聊聊，我想会更好。三。”
“不用，我铐。”杨磊勾起嘴角，拿起桌上的手铐，手铐尚有余下的体温，可见张楚云刚才握了它有一会儿了。杨磊想回头看看张楚云的表情，耳间却听到张楚云威胁似的拉开保险栓的声音，他的表情于是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层化不开的冰。
“咔”的一声，手铐铐在了他的手腕上。凉凉的金属贴在皮肤上，将他有力的双臂束缚在了一起。
“以前都是给别人铐，第一次铐自己，手感还有些怪。”杨磊自嘲地说，“走吧，回局里。”
张楚云把枪收了回来。他本想将枪插回枪袋，但突然又将手臂伸直，枪口对准杨磊的后背，手指微弯。
他扣下了扳机。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的声音响起。杨磊的脊背僵硬了一下，但又很快地放松——空弹，张楚云的枪里没放子弹。
想说明什么？
张楚云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没在枪里放子弹，更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用这个方式把这件事告诉杨磊，他只是觉得，如果不这么做，他会有些莫名的惶恐。
“如果你没事从局里出来了，我们还能是朋友吗。”张楚云以一种不自觉的眼巴巴的情绪说，“我没想击毙你，我刚才只是吓唬你，我也是不得已，这是任务。”
“我知道是任务，没关系。”杨磊转过身，直直地看向张楚云，阴森森地咧开嘴，“不过当朋友这件事么……我告诉你，要不是杀人犯法，你可能都没法儿再当个活人了。”
“……”
“走吧，副队。”
张楚云听着这个称呼，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心突然像块儿大石头似的一路下沉。
太沉了，撕扯得他有点微微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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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行审讯的并不是李泽安。
李泽安和杨磊虽然素有争吵，但本质上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现在为了避嫌，就连王敷（王痕检）、吕若凤（吕法医）等人都不得参与进此案的调查之中，李泽安更是对此案毫无权限。局里一下显得人手不足，底下的人面面相觑，最后进去审查的竟是夏局本人。
昏黄的灯光下，两个人面对而坐。通常如果夏局和杨磊碰上，杨磊都会敬他是赏识自己的老爷子，多给点尊重，但今天他却并不打算这样。
“别来无恙，老头子。”杨磊的手被铐着，他应该是不太舒服，所以表情很臭，“由你来审我？”
“说话别这么带刺儿，”夏局笑眯眯地说，“别觉得我是来审问的，我就是来和你聊聊。”
“夏局，你怀疑我，没关系，但你能别以为我是傻子吗，我又不是没审过别人，少来这套。”杨磊粗声粗气地说，“灯照，不让喝水，不让上厕所，你选一个，怀柔政策现在只会让我想打人。”
“你呀，就是火气太大。”夏局摇了摇头，却也听从了杨磊的说法不再啰嗦，直接切入话题，“说说吧，今晚的电话怎么回事。”
“有烟吗？”杨磊答非所问，“来一根，软中华。”
“严肃点。问你话呢。”
杨磊吊儿郎当地抖起了腿，端着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死相，“你们不是监控录音了吗，自己听啊。”
“好，那你怎么知道那个人说的想要的东西是迷幻？”
“瞎猜的呗。”
“前几天为什么要去几克拉酒吧？”
“夏局，”杨磊弯下腰，夸张地伏在桌面上，“我小时候被肖子举报的刀疤男伤过，他杀了来保护我的我爸，我想去看看，做私刑揍他，也许想杀了他，我承认这有违我当警察的操守，但这也是嫌疑？”
“这的确不是，小张还太嫩，有点草木皆兵了，回去我说说他，”夏局摊摊手，“那和我说说你小时候的吧事，821案的幸存者。”
“别这么叫我。”
“杨磊。”夏局从善如流。
杨磊顿了顿，无端端被噎了一口气，却也不得不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一遍。
“我被毒贩子绑架，不知道他们想向我家里索要什么，我老哭，他们就要给我打迷幻。我爸去救我，结果被杀了，后来那个刀疤男就放火，想烧毁证据。顺便一说，821的幸存者当年才7岁，小学加法都算不明白，记不清更多的事了。”
夏局的手指敲了敲桌子，“你的父亲去世了？”
“死在我面前。”杨磊信誓旦旦地说，“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那刀疤男一枪穿脑，那个仓库起了很大的火，我幸运地逃了出来，但我爸葬身火海。”
“这么多年了，你回去看过那个码头吧。”
“……没有。”
夏局又敲了敲桌子，“那能问问你的父亲是什么职业吗？”
“警察。”
“哪个局的？”
“我那会儿还是个熊孩子，我能记得什么分局了？”杨磊突然愤怒地用带着手铐的手猛拍桌子，“二十年了，夏局，二十年了，我的手上没存过什么悬案，但我就是悬案的受害者，我父亲至今还——”
“杨磊，”夏局打断了他的咆哮，“你认识简慕吗。”
“……啊？”
夏局看着茫然的杨磊，闭了闭眼睛。一个清瘦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皱了皱眉，发现此人在他的心里已经不再鲜明。
“简慕是你的老前辈，他是二十年前海河分局的副队，二十年前，821案件就是由他负责的。”夏局并没有失态很久，他睁开眼睛笑笑，“我们最近在码头打捞到了他的尸体，他的头部骨骼有着很明显的子弹穿孔，死亡时间无意外的话就是在二十年前，而821案那晚，他奉命驻守的地方，你猜是哪里。”
“……”杨磊心里升起了一种极端不好的预感，“你突然的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明白。”
“海河区，澳南码头，你被绑架的地方。”夏局一字一顿地说，“我有理由猜测，当时保护你的人不是你的父亲，你的父亲根本没出现在布控点，仓库也没有着火，你被人发现的时候藏在一个小箱子里的时候，简慕已经失踪，你发着高烧，一直叫着‘爸爸’。是他保护了你。”
“……”
“我那时候，是海河分局的队长。”
“……这怎么，可能。”
“而有人最近看见了你的父亲，他两次出没于几克拉酒吧，根据调查，他是贩毒的重大嫌疑人。”
“……”
杨磊完全懵了，他瞪大了双眼，崩溃地叫了起来：“那，那我一直以为的记忆是什么？！”
夏局看着杨磊，杨磊是他手下最出色的，心理一向非常强大，可此时却双目赤红，喘气如牛。
如同当年他在仓库里发现挚友躺在地上的枪时一样，不可置信。
“我这么多年一直在坚持，想着要把这个案子破出来——”
“如果不是你编造谎言欺骗我们的话，我们怀疑，你当时被注射了‘迷幻’。”夏局说，“那是一场梦。”
一场由迷幻提供的美梦。
他不着家的父亲保护了他，那个男人以警察的英姿出现在他面前，对他叫着。
“儿子，报警，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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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磊被关满了十二小时，丰田区的审问专家也来和他聊过，当然，聊不出什么内容。刑拘十二小时时限一到，没有进展，根据章程，他被放了出来，美中不足是夏局以他不仅不把线索及时上报局里，还试图只身探险为由，大笔一挥停了他的职。李泽安、小王、吕法医都来看过他，屈婉婷就差挂在他身上哭了，但没有一个人有办法。
张楚云也来看过他。
不过杨磊似乎并没有受什么影响。
张楚云敲开门时，他正满头大汗地穿着一件湿透的白背心，一条大裤衩，脚上挂着夹脚线摇摇欲坠的大拖鞋。
张楚云隔着防盗门和杨磊大眼瞪小眼，杨磊眼睛一翻，就要把门拍上，张楚云连忙把买的东西都提起来，表明自己的好意。
杨磊不为所动地冲他比了个中指。
“杨队……”张楚云急了，又开始重操旧业，用那种怯生生的声音试探，“局里让我来看看你，那个连环杀人案有进展了。”
“……张楚云，你装上瘾了？”杨磊冷嘲热讽，“没事儿就滚。”
“有事儿——我们去了大牛县，真的在第一起案件的重度怀疑的女性嫌疑人的认识的人中发现了身高一米八并且来鹰城打工的人，”张楚云扒着杨磊的防盗门，以一种惊人的语速飞快地说明来意，“那人家境贫寒，并且人十分正直，大家都很喜欢他——杨队，你可能都猜对了，杨队，就差看怎么抓他了。”
“……”
“杨队……”
“……进来说。”杨磊呼呼地喘着气给张楚云开门放他进来，“听说你最近升副队了啊，不应该很忙吗。”
“嗯，最近都在按照杨队的思路抓那个连环杀手，现在有了重大突破，大家都很高兴。”
“别叫我杨队，折寿。”
“杨队。”张楚云一把揪住杨磊的衣角，“那都是命令。”
“副队。”
“是楚云。”
杨磊叹了口气，“我知道是命令，理解。”
张楚云的笑意刚蔓延到眉梢，杨磊便回头瞪了瞪他，“但我生气你也得理解，没人被骗还能像傻子似的没心没肺，你待这儿小心点。”
他一边说，一边挥了挥自己带着破烂拳套的手，“头都给你打飞。”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一场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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