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谎言与没有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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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杨磊瞥他。
“没什么。”张楚云夹了一筷子菜到杨磊碗里，“吃。”
“好，好好——你这人，好贤惠！饭菜比我妈做得都好！”
张楚云看着杨磊抿了一口白酒，哈了一口气，又豪爽地吃着菜，毫无戒心的样子，自己有些食不知味地嚼着嘴里的菜。
饭香弥漫的客厅暗潮汹涌，咀嚼食物的声音不断，连带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张楚云懂得在深醉之前不能说太深的套话技巧，一直把话题徘徊在杨磊曾经破获的案子上，不着痕迹地奉承着自己的上司。杨磊不太吃这一套，再加上一喝酒就有些大舌头，脸色也变得红，看起来不像是酒量好的人，所以起初还嘟嘟囔囔地说些什么，后来喝得有点多，话也变少了。
没办法，加了料的酒，就是酒量好的人也扛不住，不如说，因为对自己酒量有信心，所以格外容易中招。
有些人喝多了会笑，有些人喝多了会哭，还有变成话痨的，人们醉酒姿态无一相同——酒其中一项魅力就在于能让人彻底失态，失去对自己的控制，将命交付于本能。理性操控的人生太累，放下理性又没那么容易，有时候，人们就需要一点酒精。
管他伤肝伤胃，不伤心就够了。
杨磊属于那种喝多了就犯困，安静倒一边儿的类型，一如他平时克制的生活。当他开始恍惚，张楚云坐近了些许，抬手抚上了他的额头。冰凉的温度让他舒适地抬了抬眼皮，他隐约看见那个长发的男人垂着头，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你难受吗？”张楚云双唇上下碰了碰。
“小意思……这才多，多点儿，”杨磊不以为意地呢喃，“我还没……醉呢。”
“那再给你加一些？”
“加，加。”
张楚云低头又给杨磊满上一杯，却没有把酒递到杨磊的手里，只是抓着杯子，把杯沿抵在杨磊的唇边，引得杨磊勾舌去舔杯中佳酿。
舌尖皮肤嫩，撩过烈酒时会感受到一种烧灼的快意，杨磊很快沉醉于酒精，舌尖烧得通红，唇也变得水光一片。他不断地舔着唇，让开始红肿的唇瓣变得愈发红润。
张楚云突然想——这是两瓣很适合接吻的唇，薄厚合适，性感漂亮，又不失爷们儿的气质。
“哎……还要……”
“别喝了吧，明天还要上班呢——不是说还要查迷幻？”
“明天肯定……能醒，给我就行！”
“你啊……”张楚云象征性地往后躲了躲，“不打算破案了？”
“破案？”杨磊歪了歪头，“噢，要破的。”
“缉毒队没准会来借人，你这个状态怎么上。”
“不行，我得……我得上，局里能打的，不，不多……”杨磊说到这个清醒了一点，“迷幻危……危害太大，你看今天那……那个傻小子！”
“新型毒品，总是会厉害一段时间。”张楚云又摸了摸杨磊的额头，杨磊有些出汗，但不多，“总是……会遏制住的。”
“遏制，遏制——发明那些破玩意儿的人，全他妈都人渣！！！”杨磊突然低吼了一句，“都，都把人命当什么了……”
他这一下饱含情绪，直让张楚云耳边嗡嗡作响。张楚云无奈地笑笑，顺着杨磊的气，擦掉杨磊额头上的汗水。
“都是畜生……”杨磊迷迷糊糊地说。
他是正直的，义愤填膺的。
他是个人民警察，是大队队长，甚至是大队的精神象征。
这么多话说下来，瞳孔没有放大，脉搏没有变快，没有撒谎，也仍未说出失了三观的话。
“杨队，”张楚云说话的时候有些犹豫，“你到底……为什么要当警察呢？”
“嗯？”
“我听说你以前是个不良少年吧，混帮派那种。”
“哦，从……从良了。”
“为什么？”
“长大了……呗。”
“也是，有时候少年就是一夜之间长大的。”张楚云把酒拉远，放到桌上，又抽了两张纸巾打算给杨磊擦擦嘴，杨磊下意识地勾头去够，结果一下撞进了张楚云的怀里，一股带着酒气的清新气味顿时钻进了张楚云的鼻子，像是薄荷茶，带着清与辣，又安静，又存在感十足。
“痛……”杨磊趴在张楚云胸前，不太舒适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扑进了一块硬钢板的包围之中，撞得他鼻子发酸，而对于张楚云来说，有一瞬间几乎是静止的。
呼吸停顿的那一瞬，相当的微妙。
“杨队，”张楚云回过神，撑着杨磊轻轻地说，“你喝多了。”
“没。”杨磊半合上眼睛，挣扎了一下，张楚云的手钳制着他的胳膊，他觉得很疼，“还早。”
“喝多了，聊聊醒醒酒。”张楚云不打算再给杨磊酒精，再喝下去又不能问话，他塞了一口菜进杨磊的嘴里，自顾自地起了个话头，“杨队，不瞒你说，我是退伍下来的，清楚一线工作很辛苦，但我没有别的特长，所以我才继续干这个，杨队到底是为什么一开始选择当警察呢？”
“我还想问你呢！”说到这个，杨磊一拍大腿，“你……你有退路，为什么不干安全一点的……工作？”
“退路？”
“你还……还能找别的工作，只要你想——不像我，老子，没，没有退路。”
“为什么没有退路？”张楚云抓着杨磊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力，眼神也复杂起来，“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被人控制了？说说看，没准我能帮你。”
“什么人……能命令我啊，夏局？那也不行。我只听自己的。”杨磊自嘲地哼哼笑了两声，摇摇头，“不是那回事儿。”
“那是为什么？”
“你先，你先说你自己什么情况。”杨磊喝醉了有些耍赖，“我听你……先，先说。”
“我？你想听我的理由吗？”
张楚云想了想，说了自己提前就准备好的借口，“我啊，我其实想进来，是因为我想给战友复仇。”
“缉毒……的事儿？”
“嗯，我中弹了，上不了前线了，就想着，在后方支援也算是一种尽心吧，我想把毒品都赶出国家。”
“你真……真是条汉子！怪不得夏局用你呢！”杨磊闻言高兴地笑了起来，“我没，没你那么高尚，我是……有个当警察的父亲。”
“噢？”
“他死了。”
张楚云万万没想到会聊到这种话题，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请节哀。”
杨磊摇头，没说话，在张楚云怀里蹭了蹭。客厅一下变得十分安静，只有电视里咋咋呼呼的女主角还在插着腰骂街。
沉默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秒钟一点一点地走着，仿佛间隔拖得无限长。杨磊大概是把自己说得难受了，沉默时一直绷着呼吸，直到喘不上气来才猛地吸了一下鼻子，胡乱摸了一把脸，像是硬要让自己从惆怅中清醒过来。
“杨队？”张楚云去抬杨磊的脸，他觉得杨磊哭了。
“他死前说，他希望，”杨磊顺从地抬起头看着张楚云，眼睛通红，眼角却并没有眼泪，他死死地回握住张楚云的手臂，用力到有些颤抖，“我成为一个正直，对社会有用的，好警察。”
“他……”
“我……我他妈，最开始不理解……凭什么让我卖命，让我……去赎罪……但长大了之后……”杨磊说，“我想，这是我唯一能再和他联系起来的一件事了……”
“……”
“那就得……做下去。”
杨磊最后还是醉大发了。
张楚云一直和他对着话，胡侃半小时之久，杨磊一直哼哼着回答，期间张楚云去上了个厕所，短暂地顿了几十秒，出了厕所后，抬起头，杨磊已经不省人事。他在张楚云家的沙发上呼呼大睡了起来，睡着时手里还紧握着筷子不放，油乎乎的唇肿到只能撅着。张楚云摇摇头，轻松地扛起这个一米八五的汉子，搬着他到了客房，扔在床上，又搬出了一床毛巾被给他盖了盖肚子。
然后出了客房，掏出自己的手机，解开锁屏。
下午打算发出去的内容还定格在手机屏幕上，发送键等待了三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了干脆利落的一下点击。信息发出去，张楚云垂着眼皮，想了想，站在客房外飞快地编辑着新的短信，把今晚讨论的话一并给联系人x发了过去。
很快，手机亮了，联系人x的回信飞上了屏幕。x很少这么快回复，张楚云眼皮一抖，立刻打开了信息。
“yl的父亲并不是一个警察。”
联系人的回信只有这么短短的一行字。
*
大概是因为醉得厉害，杨磊一夜沉眠到天亮，连身体也没动过一下，像个死人似的趴在床上。六点，生物钟硬是把他从睡眠中撕扯出来，他扶着脑袋，摇摇晃晃地坐起身子，环顾着周围的景象。
“这里是……哪里啊？”
杨磊摸着自己的头，下床穿上拖鞋，无措地四处转了转。他一向不容易宿醉，早上醒来也只是有点迷糊，很快反应过来了自己的处境，于是打开门，厨房里已经传来了早饭的香味。
“你醒啦？”张楚云听到动静后在厨房里喊了一句，“杨队。”
“我这是醉倒在你家了啊……”杨磊伸了个懒腰，“昨晚麻烦你了。”
“不麻烦，杨队特别安静。”张楚云端着一盆颜色诡异的汤从厨房里出来，一脸歉意地眨眨眼睛，“对不起呀，我没想到那个白酒那么容易让人醉，我没喝过。”
“怎么怪你，怪我二逼没数。”杨磊虽然也很奇怪自己怎么会喝那点就倒，却也不在意这些，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你有新牙刷吗？”
“厕所里给你放好了，你去用就是。”张楚云抿嘴笑，“给你做了汤，你尝尝？”
“……汤？”杨磊的视线顺着张楚云的视线看向那一大盆褐色的汤水，眉头跳了跳，“这个？”
“嗯，醒酒，提神，对身体好，我家祖传秘方。”
“……”不知为什么特别不想喝，“我先刷牙。”
杨磊逃似的进了洗手间，一把关上了门，他抬头看向镜子，喝了许多酒的他看起来有些狼狈，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四处乱翘，好在精神还可以，头发梳梳，衣服理理，应该问题也不大。
他掏出手机，手机上十分钟之前有局里的一个未接来电，回拨了回去
“喂？”
“杨队，又有案子了！！”值班的警察一看杨磊打电话回来，立即鼓足了精神，“是解放街的一个宾馆，天台死了人——现在队里值班的已经都先过去了，您看？”
“……”杨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马上到。”
看来没空吃早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谎言与没有退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