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君心》千辰雪

8、阴云盘聚 兵声交错戚

　　第八回 兵声交错戚秋冷 冰羽琴弦和薰风

　　夕寐警觉地嗅到了战乱的气息。原来蓦朝是独立于金朝的朝代!她从未听说过，这段岁月里除了金朝还有别的朝代。看来，元朝兵马先入侵了蓦朝，以此示威。她心想，既然她已经事先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不定，她可以扭转战局，避免千卿的死。

　　她不禁冷战。她看着身边的千卿，意气之盛，相貌之清秀，强大而镇静，难以想象这样一位堂堂天子会死去。事到如今她已寄情于他，更无法承受他的离去，情不自禁地扑到他的臂膀之中。千卿察觉到了她的恐惧，平静地安慰道:"放心，只要有我，你毫发不损。现在去叫你弟弟过来吧。他可是蓦朝人的珍宝。"

　　"他会在哪里呢。"夕寐想起了阿梨。千卿一指窗外，"一直在弹琴的那不是吗。"

　　两人一同走到二层楼阁的窗前。果不其然，一身白纱衣，长发素雅的小身影坐在月影婆娑的庭院里，精致如瓷的手指拨动如玉的琴弦，装饰羽毛的琴发出空灵之音，不知是不是月华照耀的原因，那琴弦一振都似乎在发出光亮。然而阿梨看起来如此黯伤，一点也不像白天活泼可爱的他。

　　"这孩子，自幼丧亲，就剩你一个姐姐，结果我每天都把你从他身边夺走.....每次看见他这幅颓丧模样，便心中有愧。"千卿幽幽说道，"尽管身为一国之君，见到这样的童孩，心里不免伤感。"

　　原来阿梨这样伤心，是因为我.....夕寐看着他，因为我没有陪他玩。千卿又说，"这样通神力的孩子，估计整个金朝都没有第二个。冰羽琴.....估计全天下也没有别人会弹了吧。"

　　冰羽琴! 夕寐又大惊，她第一次和寒离诉说梦境时，他就自言自语，"那琴声莫非是冰羽琴!"，她越来越怀疑寒离知道些什么。她才开始意识道，寒离对她隐藏了无数事情。

　　"无论在多黑暗的地方，他都能寻到光明...."千卿沉思般地默念道，"快去叫他，檀儿，带上你要带的东西，我們就走!"

　　夕寐去喊他。待她带着阿梨回来时候，苏靖面如土色地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来，"禀告陛下，贵妃!仆的兄长苏荫叛离了朝廷!他今朝独自前往了元军驻地，再也未回!"

　　千卿沉着应对，"你放心，就算你兄长叛乱，你也不会受牵连。现在局势动荡，元兵必是有备而来。元兵先攻打我们，必定因为我们没有金兵强大!让蓦枭在元阳殿门等我，我们再商议是独立进攻还是先团结金兵共抗元兵。檀儿，你跟紧了苏靖，他会带你去会宁府! "

　　"千卿!"夕寐呼唤他的名字，哀求道，"你一旦出了事情....."

　　"我是一国之君，我若只关注我自己的爱情，那么所有蓦朝人都将遭受厄运。不过相信我，我能够同时做好两件事。"千卿抱住她，炯炯目光如烈火，那英俊而坚定的面容，曾无数次在夕寐的梦中萦绕。他深深地亲吻她，将她和阿梨交给苏靖，毅然回头，走向战火。

　　身后，夕寐早已泪流满面，咽湿了面颊，留下两道胭脂色的泪痕。

　　轿子早已在殿外搭好，夕寐和阿梨化装之后，悄悄离开了元阳殿。阿梨不时撩开挡帘向外张望，夕寐把他拉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别乱动，很危险!"
　　阿梨把手放在夕寐怀里，撒娇似的说:"这样多好，你终于能有个晚上陪我玩了。"

　　这话听得夕寐心头隐痛，她抚摸着他浓密柔滑的长发，看着他纤瘦的身子，黯淡的神情，心中愧疚万分。檀姬不算是个好姐姐，她想。阿梨倚靠在她胸前睡熟了，容颜平静安详，唇角还勾着一抹甜甜的笑。她一边轻轻拍着熟睡的孩子，一边心急地挂念着千卿的安危。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戛然停步，苏靖小心翼翼地扶她下来，阿梨醒了，苏靖觉得他一身白衣在夜里太明显，就把自己的黑色外袍脱下来给阿梨。夕寐逐渐信任了这个淳朴的人，阿梨也十分顺从他。

　　"贵妃先委屈住在这里，会宁府园林与国都相比实在逊色太多了。"苏靖将他们领到一处巍峨宫墙前，夕寐暗暗惊叹，这么华丽的宫城，还说逊色! "陛下很快就会给贵妃传话过来，请贵妃不要担心!"苏靖劝道，给夕寐端上食物和水，"有何吩咐尽管向仆提出!"

　　曙光隐隐，夕寐彻夜未眠，十分疲沓。她一头倒在帐里便睡，这里的帐子没有元阳殿的舒服，不过困到极致哪里都是床。阿梨钻进她的被窝和她一起睡，姐弟二人一直睡到日上三杆。

　　午后不久，苏靖进房来给夕寐传话，道千卿已经在与蓦枭备战。苏荫昨夜竟袖中藏刀，试图弑君，未果逃脱。军队一分为二，大部分去战元，剩下的兵力搜索全城，捉拿苏荫。苏靖谈及自己的兄长背叛朝廷，泪下沾襟，凄惨万分。夕寐对于苏荫恨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冲到千卿身边保护他。可是她一介弱女子又做的成什么呢!

　　整日惶惶，寝食不安，为了慰藉己心，夕寐翻出她随身带来的诗卷翻看。昨夜千卿题词的十六字令墨迹仍新，她回想起他写字时音容笑貌，只觉生生的锥心。她翻过纸页，想看看檀姬平时都做了什么词。千卿的笔迹甚多，一首《檀妃醉月》吸引了她的目光。她读下去:
　　醉花阴•檀妃醉月
　　春风闲步起纱帷，乍暖寒未褪。罗衾艳如玫。香莲泣下，颗颗真珠泪。
　　纵使群芳千般艳，难敌檀子妃。月华满金杯，薰风入弦，娥眉徐徐醉。

　　这一首角落里题着千卿的印。旁边还有一首娟秀的诗篇:

　　闲中好•初夏
　　银铎振，小荷送残春。寂寂一声莺，惊起昼眠人。

　　这是檀姬的诗作。夕寐暗想，估计她是永远有不了檀姬这等闲情逸致了。"寂寂一声莺，惊起昼眠人"，如要夕寐写，估计就是"中午睡觉有个鸟叫唤把我嚎起来了。"

　　夕寐无限感伤，绞尽脑汁，竭尽诗书气华，提笔在一块留白处写道:
　　天净沙•卿词
　　丹帐空积尘影，日月来去伶俜。君迹聊慰寸心。狼烟冥冥，薄暮孤泪如冰。

　　似乎有点牵强的辞藻，不过也能稍见底蕴。更让人惊叹的是，那字迹的风韵和气势和檀姬惊人地完全吻合。

　　她心中惦念陛下安危，无心再写，便搁笔沉思。侍仆苏靖偶尔路过她的房间，向里面张望，看着她离恨愁苦的模样，长叹一声，派人回房打听蓦千卿的音信。

　　与此同时，苏荫已经老奸巨猾地地声东击西，带着寥寥几支人马，抄小路抵达了会宁府园林附近荒废的旧寺庙中潜藏，一心一意地观测时机，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