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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当朱玉莲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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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朱玉莲说出李刚这个名字后,徐美珍就知道她在朱玉莲心中是什么位置了,这相比她的预期并没有低多少,所以徐美珍也没有感到太惊讶。实际上,和徐美珍这个名字并列的名字从苏正则到林森再到李刚,从省城到明源中学再到国营临溪纺织厂,没有哪个阶段不是被人们所议论的,徐美珍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议论,并坦然接受这样的议论,我们可以看作这是徐美珍内心逐渐强大的一个佐证。
不过徐美珍还是被朱玉莲话里的深层意思所“惊”了一下,是的,不管怎么说,当时的徐美珍眼里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情,这种神情其实是有些象征意义的,似乎是为了惊讶而惊讶的。的确,这听起来很无聊,但是徐美珍必须做出这个惊讶的动作,否则,她就真是贱到骨子里了,真是欲求不满、来者不拒似的。
可是徐美珍眼里的惊讶是很短暂的,她现在连掩饰也懒得多费力气,只随便敷衍一下罢了,蜻蜓点水似的。如果不是事态严重,徐美珍可是连敷衍也懒得敷衍的,毕竟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挡都挡不住。徐美珍想到这里就突然站起来,她也不表态,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朱玉莲,然后捂着嘴笑得“咯咯咯”的,那笑给人感觉是纯粹的,但是那笑里藏了三个徐美珍的心事,三个徐美珍的人生。
朱玉莲被徐美珍这无来由的笑弄得心里一阵发毛,朱玉莲后来就一同笑起来,笑到后面朱玉莲觉得无趣了,就对徐美珍说:“你要不先考虑几天吧?”朱玉莲说完就退出了徐美珍的这个蛇精洞。朱玉莲回屋的路上,内心是雀跃的,她觉得徐美珍一定会答应自己的方案,毕竟徐美珍也不会跟房子过不去的,毕竟徐美珍已经不能再被鄙薄多少了,她已经被鄙薄到底了,所以再多一点的鄙薄对她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实际上当那天徐美珍向李刚投去暧昧的目光时,徐美珍就开始彻底放下身段了,说这话好像徐美珍从前有过身段似的,也许是有罢,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现在身段是朱玉莲这种人需要的,不是徐美珍需要的了,现在身段对于徐美珍来说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了,身段能拿来做饭吃吗?况且,失去了身段的徐美珍也无法有身段,因为要也要不回来了。
徐美珍的身段是在当年与苏正则私奔的时候就一点点失去的,当父亲徐三将所有财产划拨侄儿名下时,徐美珍的身段就丢了三分之一了,这是徐三生前所能做出的对徐美珍的最后的惩罚,他最终相信了当年算命先生对他说的话。而对于这些,徐美珍是不知道的,那时的她和苏正则在明源中学开始了一段新生活,她是充满期待的。那时的徐美珍是有权利憧憬的,因为她有苏正则,有惠子,有年轻的身体和容颜,但一切仅止于1990年,后来徐美珍有的只是和林森的情欲,日渐枯竭的身体,和一种对未来的绝望。
是从那时开始,柴米油盐竟然成了徐美珍最大的负担,当徐美珍两只手叉着腰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和菜贩子讨价还价时,她陌生得连自己也不认识了,纺织厂挡车工每月工资40多元,徐美珍要用这些钱来安排生活,还要买衣服和化妆品,这是徐美珍从前曾未遇到过的难题。如果不是林森的帮助,徐美珍觉得自己一定会饿死的,所以后来徐美珍对林森渐渐萌生了一丝感恩之情,所以后来林森离开了,徐美珍只能再对别的男人萌生感恩之情。
纺织厂的光棍们十分乐于对徐美珍施恩,他们争先恐后排着队对徐美珍示好,都朝着把恩德施到徐美珍床上这一终极目标努力着,这就像是一场比赛,他们暗暗比着以至于很多光棍一再错过适合的相亲对象,总之,徐美珍就像是他们在结束光棍生涯之前必须摘下的一个果实,要是没有摘下,这人生就不圆满了。
所以李刚和徐美珍的传言对光棍们而言是莫大的打击,很多光棍因此泄了气,半途找个老实的对象结了婚了,算是认了命,而另一部分光棍仍默默坚持着,他们密切注意着李刚的行踪,他们后来看见李刚果然在一个晚霞漫天的傍晚溜到了职工宿舍楼里。
在朱玉莲找到自己的前几天,徐美珍就注意到李刚出现在职工宿舍楼里,李刚破天荒地穿了一身白衬衣和裤子,脚上一双皮鞋程光瓦亮的,李刚把自己收拾得像要相亲一样,鼻梁上甚至还架起了一副黑框眼镜,竟然显出斯斯文文的样子,李刚并没有说话,李刚只是看着徐美珍,那眼睛里的猥琐神情就透过镜片发射过来了,那眼神就已经把徐美珍按在床上啦。
李刚搓着手,白衬衣就即刻显出违和感,像是李刚偷了别人的衣服,李刚说:“徐美珍,你看你都瘦啦。”
徐美珍说:“瘦了又关你啥事嘛?”
李刚眼睛直看向徐美珍的衣领里面,嘿嘿笑着:“咋不关我事,是我李刚失职啦,失职啦。”
徐美珍就笑了,徐美珍感觉到李刚充满情欲的眼神里,竟然夹杂了一些温情,是的,徐美珍为李刚的温情感到恶心,她早就意识到,在纺织厂的这群光棍中,李刚最下流,但李刚从未真正付诸行动。虽然她和李刚的传言已经不堪入耳,但李刚实际上并没有对她有任何越界行为。
现在徐美珍竟然对李刚萌生了一丝感恩之心了,徐美珍最后沦落到要靠李刚了,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可是纺织厂的人们不觉得这是笑话,他们觉得这是顺利成章的事,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痞子李刚和骚货徐美珍难道不应该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吗?骚货徐美珍和痞子李刚,难道不应该就是纺织厂一对天造地设的淫男□□吗?
自古以来不都是如此吗?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