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纪事》歪十九

8、第 8 章

　　凌云泽在停车场停留的时间意外的久，一直有些恍恍惚惚的，最后是怎么开回家的，他也不知道。

　　穆孟萱还在家里忙活着呢，突然听见了开门声，她出来一看，原来是凌云泽回来了。

　　“你不是说去加班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离凌云泽出门只有一个多小时，这还要包括来回半个多小时的车程。

　　“啊？”凌云泽愣了一下才说：“哦，我过去没多久就让他回去了，没关系，明天再做也是一样的，不急这一个晚上嘛。”

　　穆孟萱点点头说：“难得听你说这样的话，以前不都是主动加班的嘛？这么拼命工作，别人要以为咱家的公司运作出问题了。”

　　凌云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把家里的事情都丢给你一个人了，我其实并不觉得加班很苦，你知道的，我是……”

　　“真的很喜欢这项工作！”穆孟萱想都没想就接上他的话，“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啦，真是搞不懂，整天盯着电脑屏幕都不会累的哦？”说着递给凌云泽一个嗔怪的眼神，凌云泽只好尴尬一笑。

　　“既然回来了就上去洗个澡吧，你看起来好像很疲惫的样子，难得早回来，好好休息。对了，我刚把小宝哄睡着，你先别上去看他，不然一会他醒了要缠着你闹。”穆孟萱交待了他一声又转头回去忙活了。

　　打开水龙头，凌云泽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莲蓬头下面，温暖的流水打在他的头发上，落下的水珠不断地冲击他有些发麻的头皮，突突突的，震得他脑仁有些闷疼。然而他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期待这种微量的疼痛可以打断他纷乱如麻的思绪。良久，他伸出一只手撑住了浴室里光滑洁白的墙砖。

　　失败了啊。思想是人类行动最快的东西，大脑中的记忆一旦开启，就像是一台永动机，无法阻止它的运作。太阳穴附近的血管不停地跳着，凌云泽觉得自己的头大了一圈，他把脑门贴在冰冷的墙砖上，借着这一丝凉意来安抚自己躁动的心灵。

　　“他想见你。”

　　“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

　　“路上注意安全。”

　　“阿泽，你……”

　　“阿泽……”

　　凌云泽发出一声痛苦的轻哼，不同的对话零零碎碎地在脑海里浮浮沉沉，就像是海面上的气泡，一个浪头打过来，拍碎了旧的，又激起了新的。刚才和陈玄同重逢的场景不停的在他眼前闪过，挥之不去。他有些烦躁地闷哼一声，草草地洗了个澡就出去了，随意甩了甩头发，也不想梳，就这么支棱着。一出卫生间，刚好看见穆孟萱拿着衣服走出房间。他有些诧异，指了指她手上的衣服，问她：“你……？”

　　穆孟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说：“小宝最近晚上睡不好，总是闹着叫人，我去陪他睡。”

　　凌云泽点了点头，有些担心地问：“小宝还是睡不好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碍事。”穆孟萱笑着摇了摇头，“臭小子只是想跟我一块儿睡觉罢了，粘人的很。”

　　凌云泽这才放下心来。

　　穆孟萱推推他，说：“快去睡吧，明天还上班，记得睡觉前把头发吹了，别感冒了。”

　　凌云泽进了房间，找了条干净的浴巾胡乱擦了头发。

　　“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想好了……吗？”凌云泽喃喃地念叨着，他随手翻着通讯录，一个名字突然跳进了他的视线。陈玄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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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会换号码，如果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不过我猜，你应该不会再打过来了吧。”

　　…………

　　陈玄同有些自嘲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随之而来的，那些不想重温的记忆也一点一点渗出，手机突然一阵震动，他回过神来，一低头，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他慌了神。

　　陈玄同。

　　凌云泽吓得手一哆嗦，一不小心碰到了接听键。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把手机听筒凑近了耳朵。

　　“阿泽。”陈玄同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不再像以前那样透着阳光的味道，但是却另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感觉，就像他现在正在贴着凌云泽的耳边说话一样，那声音穿透了距离，一下一下打在他心上。凌云泽心头一紧，心跳微微有些加速，他仿佛能看见陈玄同那有些薄的嘴唇微微动着的样子。

　　“阿泽？”许久没有听到回应，陈玄同又出声了。

　　“啊？是我。”

　　“安全到家了么？”

　　“嗯，到了。”

　　“……好。那……那，晚安吧。”陈玄同好像轻笑了一声。

　　下意识地，凌云泽出声说：“等等。”

　　“……嗯？”陈玄同有些意外。

　　“你还在用这个号码啊？”凌云泽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为什么要说等等呢？就让他把电话挂断不好吗？但是再一次的，他的行动超越了思维。

　　“嗯。我跟你说过的，不会换号码。”

　　“嗯……”凌云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那个……我听杨念说你想见我，请问是有什么事吗？”他刻意用了这样一个客气到陌生的句子。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变得有些疏远，钻进陈玄同的耳朵里，随之而来一股淡淡的凉意侵袭了他胸腔里跳动的心脏。

　　“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你而已。”

　　“……”

　　电话那头的沉默让陈玄同有些无力，他开口道：“几年没见了，想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变化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说来也巧，刚才已经遇见过了，挺好的，正好也不用再特意约时间之类的，毕竟你也挺忙的。”他有些害怕听到凌云泽的拒绝，所以一连说了许多。与其让他开口拒绝，不如自己先放弃算了。

　　他顿了顿，说：“阿泽，你变了。我已经看见了。”

　　凌云泽像被人打了一拳，脸色有些苍白。什么意思？我变了？陈玄同，你在想什么？五年了，你指望什么？我还像以前一样吗？怎么可能。人是如此善变的动物，心念电转瞬息万变，更何况过去了那么久，时移事易，你自己难道没有变化吗？“嗯……是人都会变的。”他有些冷淡地开口。

　　陈玄同感受到了那声音里突然筑起的敌意，他苦笑一声，匆匆说了晚安就挂断了电话。阿泽，你不明白，你对我的敌意和防备是最让我害怕的，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忍受。陈玄同仰面躺在床上，有些苦闷地想。

　　凌云泽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他呆呆地看着手机，委屈地无以复加，就像小时候被最喜欢的班主任说：“我对你很失望”的感觉一样。陈玄同于他而言，除了那一层甜蜜的情侣关系之外，更是亦师亦友。从他们认识之后，他一直都在陈玄同的引导之下前进，从最早时候接触校园里的gay圈，到后来对室友们的坦白，甚至是在全校面前公开与陈玄同交往，实际上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把陈玄同对他的期待当成自己努力的目标。就像是为了取悦老师而努力的学生，凌云泽也一直在向着陈玄同对他的期待而努力，即使这样的期待违背自己的初衷，他也无法停止，他比他想象的更需要陈玄同的肯定，更在意陈玄同对自己的看法。本来以为过去这么久，自己已经从这种心态中摆脱出来，没想到……凌云泽的嘴角弯出一个有些讽刺的弧度。

　　“你真没用。”他轻声表示了对自己的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