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4、旧情 ...
-
云悠下意识的又攥紧了冷牙,冷牙撤下对傅妍的一脸疏漠,反之于她温柔一笑,柔声细语的安抚道。“没事,让本王与她单独聊聊,很快就回来。”
云悠还是不肯松手,但看他柔和的眼神,便慢慢,不怎么情愿的放开了他。
冷牙其实是极珍惜这一刻的,她每一次依赖自己的样子,他都想好好珍惜着,因为那是他最喜欢的。于是又忍不住留下脚步,倾身俯在她耳边,故意对着她小巧的耳垂轻轻吐了一口气,然后用那低沉到醇厚的嗓音,带着几分引诱与玩味的说。“若是你不放心,就同去吧,在茕居亭。”
被他温热湿润的气息逗得脸红,云悠下意识的往后退去一步,低着头,用似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小说了一句。“臣妾回房了。”说完就急匆匆的转过身去。
目送着那渐去渐远的背影,妖魅的唇角弧度愈深,满眼的柔情蜜意怎么都化不开,却在看向傅妍的那一刹,瞬间冰冻三尺。
“走吧。”他冷冰冰的说,不理一直被晾在一旁的傅妍,转身径直朝茕居亭的方向走去。
在被踩得“叽叽”直响的雪地里,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似乎是故意与她保持距离,傅妍好几次都加快了脚步,却始终追不上看似慢悠悠的冷牙。
看着那已两年不见,依旧俊挺,但更加成熟稳重的背影,想靠近,却又不敢轻易。就连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也比两年前更加妖艳动人了,傅妍心里五味杂陈,更多的却是心动。想着刚才他对云悠的种种宠爱和纵容,她就难受,这些原本都只是属于她一人,他的好,从来都只给她一人。
可是在路上,她好几次险些摔倒,他却连头都没回一下,仿佛压根不关心她会怎样。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走在前面,都会牵着她的手,或一步一步慢慢的等着她。
不行。
傅妍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难道仅因为叶云悠是兰荠王妃,她就要夺去原本冷牙应该付诸在她身上的心思和感情吗?
她与冷牙是青梅竹马,她叶云悠又算得了什么?
想着,她又赶紧加快步伐,朝前面的背影追去。
容她追上时,冷牙刚好拐进了一道拱形的圆门,她认得,那是温泉湖水的所在。她也赶紧进去,却被湖面上那蓦然闯入眼帘的亭子惊住了。
因为凭着记忆,两年前这里除了湖水还什么都没有。虽然不晓得它是什么时候建成的,但在这氤氲缭绕的湖水上,它就像是凭空架起的一处仙境般,美轮美奂。
“这是两年前得知你的死讯后,本王为了一解相思,专门命人为你而建。”二人站在茕居亭前,冷牙眉目清冷的瞥了一眼身旁正目瞪口呆盯着亭子的傅妍,说着一件本是说于她听,却又不像是在对她说的事。
他并不打算对她隐瞒这亭子的由来,虽然他承认在看见的第一眼时,心里还记挂着她一份,但那无关情爱。只是她当初就那么一“死”了之,现在又毫无声讯的重新回来,他心里有惑也是应该的。
傅妍闻之,心中更是惊撼不已,她与他四目相对,却很快被他眼中的寒气逼退了视线,转眼,便看见了亭子两旁挂着的联子。不由念道。
“枝挽朱阁悄匿隐,叶垂青台静消声。”
冷牙没有理她,依旧面无表情的踏上了台阶。
“上来吧。”门前,冷牙看着台阶之下仍盯着匾额发呆的傅妍说道,然后转身先一步走了进去。
傅妍诧异的回过神来,紧忙跟上。
进入亭子后,她打量着里面简单不失雅致的布局,想着这的确是她所认识的冷牙一贯的风格,只是她的心情很复杂。视线落在那个临窗而坐的男人身上时,他只顾专注于窗外的风景,仿佛是忘记了她的存在,空留下这满屋的静谧,让她手足无措,尴尬至极。
本想说些什么来挽回他的注意,结果才支吾了一声儿,他就回过头来,且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那深邃望不见底的眸子,生生让她不知还要如何说得下去。
在心里紧张做了番铺垫,补了些底气,才又张了嘴。“当年我的确险些死于靶贺剑下,但后来侥幸逃过一劫。”话说至半,她又闭了嘴,因为这说了话,比不说话时,心还要跳得厉害。
这两年,不知是她以前太过大胆,还是冷牙变了,为什么现在与他在一起,会这么的不自在?他全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气场,强大得惊人,更让她陌生极了。
她从来,没这么怕过他,这真是头一回。
只可是一旦想到叶云悠,她心里的畏惧就不自觉的减了一分。“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我便把这条捡回来的命交给了上天,为父报仇,只是我孤身一人,又是女儿身,所以我必须要先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的依靠。”
“这就是你对那晏托老皇帝施以美人计,并成功登上后位的理由?”这回冷牙倒是终于开了尊口,只是他的言语平静得让傅妍惊心,尤其是那双像夜一样墨黑的眸子,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却并非关心。
傅妍顿时就懵了,顶着一脑子的空白,心慌意乱。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正因为了解,才感受到现在的可怕。这个世上,除了父亲,他是第二个爱自己爱到可以不惜性命的人,尽管自己曾嫌弃过他不过一个任人鱼肉的小藩王,可就凭他这张举世无双的美貌,她心里对他也是有好感的,被他千依百顺的对待惯了,这一下子的转变,她真的接受不了。
看着傅妍凝滞的眸子,冷牙抿了抿自然上翘的嘴角,微一挑眉,瞳孔里的浮光骤然收紧,往外渗着几分戾气。“叶云悠出嫁之时,你明知她是嫁给本王,也没有阻止,是不是?”
冷牙又始料未及的丢出一个问题,算是彻底打乱了傅妍准备见他之前所想好的一切说辞,她慌张迎上他的眼。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点头承认了。
他听似平和的语气,就像在她心里放下了一杆失去平衡的秤,其中轻重自己掂量,由不得说一个谎字。而他的一双妖灼的眼眸,也着实安静得诡异,就跟那窗外飘绕着迷雾的湖水一样,底下不知蛰伏着怎样的危险。
冷牙阴沉冷毅的俊容忽而漾开一抹笑意,却使他的厉目更加刺眼。
傅妍实在是受不住他这般的默不作声,索性把视线移开,以得自己一口喘息之机。今日的重逢真的完全在她意料之外,尽管她知道冷牙在得知实情以后,一定会生气,可绝对不会是这样的,比起生气,他更应该担心才是。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叶云悠?
可是她总隐隐感觉还不完全。
是什么?
眼睛再次出神的盯着窗外那袅袅轻烟的湖面,一团麻的脑子里竟意外的冷静了下来,回想起小时候的点点滴滴,也历历在目,清晰异常。
再看回他,她慌乱的双目镇定了下来。“不知玉卿还否记得,我曾第一次问你为什么会钟情于我的原因?”
冷牙看着她,尽管只是眨眼的工夫,可眸子里也明显怔了一下,之后便又恢复了那派从容和冷淡。“记得。”他说,轻轻的两个字,似乎一缕清风就能带走的声音。
“那你还记得当时的回答吗?”
傅妍紧着的追问让冷牙表情不悦的皱了眉,显然是不高兴她往事重提。可他还是忆着当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因为父王说你适合做我将来的王妃。”
听他说完,傅妍就忍不住的笑了,悲伤与自嘲从嘴角弥漫至眼角。心上那根紧绷的弦,就像多年的顽疾突然得到了解脱,彻底断开了,一半是轻松,还有一半则是心痛。
就是这句话,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是她认清这个男人,认清他的感情的时候。只是不同的地方,他却是同一副样子,也是这样说着话,平淡稍显严肃的语气里听不出他原本的态度和情感。
那年她十四,他则十五。
一个情窦初开的年纪,他便告诉了她,因为他的父王告诉他,她傅妍适合做他身边的王妃,所以他才喜欢上了她,并且只喜欢她。
也许那并不能称之为“喜欢”二字,只是一种责任和使命,而后来日渐长久的相处中,他习惯了对她好,她自然也习惯了享受他的好。
“若你父王说的是别的名字,或许那时在你身边的就不会是我傅妍了吧。”她说,微微显得紧张的声音透着一丝凉薄。“那叶云悠呢?你待她的心是否与我一样,你应该听说过,她只是叶全忠从山野里捡回来的一个弃子,无名无份,不过是朝廷扔给你的一个累赘而已。说得更难听点,她就是一件兵器,能不能够做这个兰荠王妃,都不能是你,更不是她说了算。”
一番说完后,她的确是有意而为之,本想若是冷牙真的如她所见的那般宠爱叶云悠,那么他就一定会被激怒。可是并没有,他还是那双的冷冷冰冰的眼神看着自己,只是不知何时凝上了一层邃深的迷雾,仿佛正在酝酿着什么。
让她刚想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些都是你那位刚登基不久的陛下告诉你,要你转告本王的?”他问道,没容她反应,就又说。“两年前,所有的人都认定你死了,可是本王没有。”他起身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形迅速缩小了亭子里的空间,压抑的氛围也随之蔓延开来。“两年后,本王还是不相信,却放弃了找你,想知道为什么吗?”他走到她身边,略微倾身,强大的压迫感便顿时袭遍傅妍全身,连一根头发丝也不放过。
傅妍禁不住一个冷噤,提心吊胆的等待着他揭开谜底。
看着她畏惧的模样,冷牙妖目一眯,即绽开嘴角一抹笑意,妖娆至极。“你当真以为你可以欺瞒本王整整两年吗?”与他那邪魅的笑颜相应的,是他那令人胆颤心惊的声音。“该知道的真相,本王可一件都没落下。”
他不否认,在云悠出现以前,两年里,他确实为了她的死痛不欲生。可不意味着他会就此彻底失去理智,正因为曾经最宠她,才了解她是一个多么惜命、虚荣的人,她不可能就那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尽管还没确切的知道她身在哪里,但至少可以确定,她还活着。
能够使他察觉到这一点,还要归功于云悠,是她让他好好的冷静了下来。
在她惊诧的反应下,他与她擦肩而过,当走到门边时,背对着她,他的脸色骤然下沉,就连那勾着笑意的嘴角也残忍敛起。
“对本王来说,她只是兰荠儿,是这世上唯一一株可以医治本王的兰荠花,若她有事,本王不介意将世人的性命当成兵器,以护她周全。”他转过头来,冷冽的眼神犹如寒刃,以示告诫。“你说得没错,于你,于她,本王是不同的,你是父王看上的,而她,是本王亲自看上的。所以别打她的主意,你是傅妍,你父亲生前为兰荠立下战功显赫,本王便容留你在府中一席栖身之地,你也可以继续为你的陛下效劳。但若你对她有半点心思,本王绝不会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