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素歌谋君心》大京京

141、赐妾 二

　　当云悠打开门时，冷牙那一脸俊美的五官已经有些口不对鼻了，而香儿，则背对着她正挡在门口，像个守门童子似的杵着。看见这一幕，云悠嘴角的笑意一下就挂不住了，哭笑不得，也难怪冷牙会被气得语无伦次，他那么高高在上，除了琼珠是个例外，怕是没有被底下这么的一个小丫头教训。
　　冷牙首先看见了她，可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香儿抢先一步转过身。“娘娘，是奴婢吵醒您了吗？”她眨巴着两只水灵无辜的大眼，表情甚是天真的问道，一时间还真让云悠不好意思说“是的”。
　　这丫头是故意的。
　　“香儿，你去做些吃的端过来吧，我饿了。”她说，想着还是先把她支开，等冷牙把想要说的话说完。
　　“是，奴婢这就去。”香儿甚是爽快的答应道，可是又很有顾虑的皱起了眉。云悠知道她在想什么，却只笑而不语，稍会儿，倾身俯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才见这丫头笑逐颜开的跑开了。
　　“你对她都说了什么？居然比我的话还好使。”冷牙纳闷的看着香儿蹦蹦哒哒远去的背影，甚是不解。
　　云悠淡淡一笑，一脸神秘的干脆丢下三个字。“不能说。”
　　冷牙本来也无心再在一个无关的小丫头身上周旋，但还是说了句。“但凡进了你这馨淑苑的丫头，性子都变得野了。”
　　云悠笑颜依旧。“她们平日谨言慎行惯了，做什么都是提心吊胆，难得来我这儿可以放松放松，反正人又少，只要不伤生害命，做点自己想做的，说些自己想说的也无妨。”
　　侧着头看着她，她此时恬静的模样是那么美好的印在了他的眼底，不管以后经历怎样的风雨，磨难和变故，都无法抹去。“你有如此心怀，难怪琼珠和芮娴会对你死心塌地。”不过是有感而发，脱口而出，冷牙才恍然自己说了不应该的话，看着云悠愣怔的表情，他顿时不知所措。
　　琼珠是她心里的一个结。
　　而芮娴，就是横亘在她与他之间的一道无形的沟壑，填不平，也迈不去。这些日子，她与他似乎又回到了芮娴还在世时的那般，恩爱如初，可她心里明白，是再也回不去了，一切都只是浮于表面的假象，不知何时就会崩溃，以至原形毕露。
　　她爱他，也惧他，爱得有多深，那份惧意就有多深。但不可否认，尽管已经如此矛盾了，她还是离不开他，继续贪婪的留在他的身边，一面享受着去爱他，以及他的宠爱，一面又提防着，提醒自己不要步上芮娴的后尘。
　　不是她没心没肺忘记了芮娴遭受的一切，是她暂时不愿再去提起，想起，至少在另一只眼睛也完全失明之前，就暂时保持如此。而冷牙，恐怕亦是。
　　“今天好像天气不错，王爷和臣妾一起去院子里走走吧。”望着天边那初显端倪的美丽晨曦，云悠巧意打破了尴尬。
　　“好。”云悠能主动说话是再好不过，冷牙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嘴角留着一抹仓皇过后的笑意。伸出手，示意与她牵手。
　　云悠将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里。
　　两人相偕走在差不多有脚踝高的雪地里，每踩一步，脚下都发出“叽吱叽吱”的声音，在这安静，就连微弱的呼吸都一清二楚的庭院里，被显得异常突兀、响亮。
　　云悠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冷牙，猜测他心里在想什么，如此专注，也许还是为了刚才那句话。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着面前的雪地，心里依旧挂着一份不能言语的思绪。
　　“那阉人什么时候走？”突然，冷牙停下了脚步，说道。
　　云悠愣了愣，转头看着也正看着自己的他，方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马公公。“应该不会留太久，就是这两日了吧。”
　　“你没发觉他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吗？”冷牙皱着眉，一脸的不悦。“对你跟我完全就是两个态度，你那儿卑恭的称一声‘奴婢’，到我这就趾高气昂的成‘咱家’了，太目中无人了。”他无比愤慨的说。
　　云悠又是一愣，哪晓得他会煞有介事的说起这些，毕竟他不是个会计较这种小事的人，因为从来连朝廷都不放在眼中的他压根就不在乎。
　　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她还没留意真有这么回事。便说，“曾在宫中的时候，他对我就颇为照顾，说起来，他还算得上我的半个娘家人。”
　　虽然冷牙这些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云悠觉得至少省去了相顾无言的尴尬，也挺好。
　　“兰荠儿，我一定会想办法退了这门婚事。”突然，他又说道。云悠再看着他深重的眼神和快打了结的眉头，不由笑意相慰。“是天意吧。”
　　“你相信这是天意？”冷牙微微吃惊，显然是对她的说法很不满意。“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本王娶别的女人吗？”
　　云悠也意识到了冷牙的反应，紧忙解释。“臣妾的意思是……”
　　“奴婢参见王爷，娘娘。”这时，一个年纪较小的公公站在游廊的入口处，打断了云悠接下来的话，面向他们作揖道。
　　“何事？”冷牙问道，脸色不怎么好。
　　“回王爷的话，马公公求见。”
　　冷牙又看了云悠一眼，忧心忡忡的眼神已表明他的拒见之意，似乎碍于什么，眼里，抑或说是心里经过了一阵复杂的辗转，才不甘不愿的对那小公公说道。“让他进来吧。”
　　小公公领命转身跑了出去，望着那小公公的背影，又看着身边的人一脸紧绷，她伸手握住了他的，冷牙回过头来，她对他扬起一张笑脸。
　　她明白他实在是极不愿见马公公的，这不怪他，按照琼珠曾经的说法，就是他们兰荠没有几个不讨厌朝廷的。
　　可这一时半会儿，也不是说翻脸就能翻脸的。
　　“奴婢参见王爷，娘娘。”
　　思绪游离间，已入暮年，满头花白的马公公就站在了眼跟前。
　　“公公是兰荠的贵客，不必多礼。”看着毕恭毕敬作揖的马公公，冷牙说道，尽管声音听上去极不自然。
　　“王爷，奴婢是来向王爷与娘娘告辞的。”马公公说。
　　“马公公要回京了吗？”听闻，云悠也问道，但并非惊讶。
　　“是的，奴婢应当回去复命了。”
　　“那请公公等一下，本宫准备了些东西，还劳烦公公捎带回去给爷爷和姐姐。”说着她就要转身进房，却被冷牙拉住了。
　　“先别急，容本王与马公公单独聊几句。”他说，对马公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嘴角又浅浅勾起一抹妖翘。“马公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马公公失神于他嘴角那阴魅的弧度，愣了愣，纵然眼中有迟疑，最终还是点了头。
　　……
　　“你若是胆敢把京城的事对兰荠儿透露半个字，就别想活着出兰荠。”待到完全避开了云悠，冷牙立马换了个人似的，彻底变了张脸，阴鸷得可怕。
　　马公公看着他索性连最后一点礼面儿都不愿装，“呵呵”的笑了起来。“看来陛下的担心果真是有道理的，王爷您可知晓，您越是这样护着公主殿下，就越是容易失去她？何不趁早放手，也给自己一条后路？女人嘛，这世上多得是，如王爷这般姿貌，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本王让你连这兰荠王府都出不了。”马公公的一番话让冷牙连日来隐晦在心里的情绪统统爆发了出来，他双目怒瞪，右手紧紧抓着马公公的襟口，真是恨不得立马一剑刺进他的胸膛，取了他的性命。“别再叫她‘公主殿下’，她是兰荠王妃。”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咬字都铿锵有力，承载着他的怒气。
　　哪知马公公依然镇定如常，面色不改，那矍铄的眼眸里显现出异于常人的精明。“王爷真要执意如此？”他徐徐而问，口吻丝毫不输冷牙，还有些威胁的味道。
　　听他说完，冷牙眼中那看着就快要喷出来的怒火顿时退了阵势，就像大火过后留下的一片狼藉废墟。那空洞没有生气的笑意透出的危险，直看得人背脊发凉。“回去告诉你的皇帝陛下，他要真敢做出夺人妻的恶心事来，本王就愿破釜沉舟，让兰荠在这世上永远消失。”他的声音低沉得似入了地底深处，又像是从地狱之下撕裂地缝爬出来的恶鬼之声。
　　不可否认，马公公也确实被眼前这个男人此时的这副模样震慑住了。仿佛真如他所言，他会破釜沉舟，不计后果。心虚的吞了吞喉咙，他仍强装镇定。“奴婢这趟回去以后，朝华公主的送亲队伍怕是就要到了，还请王爷快些准备吧，别误了吉日。”怕归怕，但他量冷牙再气也不会伤及他半分，毕竟他还要顾着兰荠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