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故人云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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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公子今天又发疯啦！”近日外界都在传，酆都一带大乡绅柳家的嫡子柳言星于成婚之日遭遇大祸，被人打坏了脑子。
洛希现在就是脑子坏了的柳言星。
说起来，他觉得自己冤枉得很。
洛希做不到柳言星的温文尔雅，平日百般聊赖，就与下人称兄道弟，与牯牛兄说说话，久而久之，他就成了众人口里的疯子。
真是谣言害人，这神啊魔啊人啊，本质上都没太大差别，就愿意用自己的行为准则给他人下定义。
冥小九突逢灾祸，洛希索性借柳言星的身份暂居酆都，让牯牛驮着冥小九到柳家别苑，自己又借此救人，把冥小九也接到了柳家别苑。
柳家号称酆都第一富。
柳家别苑在城郊之地，建在青山下，是一片有田有几户零散人家的洼地。
山上有座年份久远的道观，名叫“揽月观”。人人都说里头住着个仙人，柳家夫妇便让洛希暂住在这里，得仙人庇护。
洛希在山下观察了半天，望见青山上仙气薄弱，料定上面的天师撑死是个半仙之体。
他便高枕无忧，做了几天清闲少爷。
谁知，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受了凡体，也承袭了肉体凡胎的习性，这晚正呼呼大睡，哪个料到房里多了个人。
那人还率先定住了他的身。
这回，真的要死啦……
洛希本能睁开眼睛，心有不甘，他连九重天尊主那里都扛过去了，还怕治不住无名小卒？
他盯着床边的长纱斗笠人，几乎没有停顿，装出一副贪生怕死的样子:“好……好汉，有话好好说，你缺什么只管告诉我，柳某倾囊相赠。”
那人不应答，一只手缓缓接近洛希的头，最后并没动手，只将手指点在洛希的额头上，洛希顿时感受到一股清爽的冰凉。
“这是……什么……”洛希闭起眼睛，神经也几近松懈。
他现在终于知道，这位不速之客并没有打算对他下毒手。
时间流逝，不知何时，窗外晨曦已出，薄雾渐散。远处的树木和山峦的棱线逐渐清晰。
就这么坐了一晚的长纱斗笠人站起身子，洛希昨晚尝试跟他搭话，但他就像个哑巴，或许本来就是。
现在，他自顾自离开。
待他走后，洛希动了动自己麻木的手，撇着嘴巴:“真是个怪人，也不知道他往我头上戳了什么……”
“嗯～”荆云重重发出了一个伸懒腰的音调，他虽没有腰，也有模有样的。
“你睡了？”洛希问道。
荆云不好意思旁顾:“这绝对是个意外！昨晚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困了……”
魔界，特别是上魔，一直有条不成文的判定。睡觉这种东西，深入时使人毫无防备，一个不慎就会让人粉身碎骨，需要忌之。
洛希七千年睡得那么痛快，多多少少也有在魔界苦逼久了的原因。
“这下……有意思了。”
午后，太阳高照，吃完中饭之后人就困倦，疲惫，如若站在烈日底下，就会有一阵眩晕。
“我看见了……血，少爷身上满身的血。”
账房里，一个小厮不自在站在案几前，唇色发青，眉毛撇成八字，目光哀求，急需旁人的信任。
小厮是柳言星的随从，自从酆都城迎亲回来，神情一直恍惚，常与人念叨些有关少爷的话，大抵不过是少爷在城里就已经断气了，如何如何。
众人看他痴痴傻傻的模样不免大笑，逗他几句，一时下人间又有了新的谈资。
王应开始对面前怏怏的人还有几分怜悯，后来只剩不耐，他时而提笔挥墨，时而打算盘，头也不抬地敷衍地道:“好了好了，今天贵客多，我从城里赶来，忙着呢。”
“先生！这个少爷他不是人！他是妖孽！他……他会给柳家带来祸害的！”小厮疯了一样吼了出来，双目通红。
王应越听越觉离谱，刚想骂人，其后突传来一含着笑意的男子声音:“何处有妖？既然贫道与友人要叨扰贵府几日，降服妖孽贫道便义不容辞。”
门口，站着两人。
一个穿着道袍的和尚，眉心一点朱砂红，背上扛着个半人大小的紫金酒葫芦，笑容可掬。
另一个跟在身后，身材纤长，带着披纱斗笠，看不见面目。
“张天师！您怎亲自来了！”王应曾有幸在揽月观见过这个不伦不类的光头张道长，现在看到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天师亲临，他受宠若惊，赶紧站起身迎接。
张楚初摸了摸光头，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望身后瞧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这个称呼嘛……是酆都百姓给我的爱戴，您老人家忽略忽略。”
斗笠人不言不语，显然并不感兴趣。
张楚初一时有些得寸进尺，舔着脸试探:“贫道的九转玉露，您老人家昨晚拿走啦？”他的心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简直结痂的伤口被搓开了，血滴个不停。
一滴九转玉露，十分之难得，对六界那道都大有裨益。虽也是眼前这位爷爷从前给他的，但哪知道突然还会被拿走？
真是太不厚道了……
早知道，他干嘛一滴也不动！宝贝似的藏起来。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他日奉还。”斗笠人道。
“呼……”张楚初得到允诺，长吐出一口气，尴尬地对王应道:“那个……我的朋友有点多，你要不看看能不能住下？”
“无妨无妨，我家老爷夫人看您来……”高兴还来不及……王应边说边掀开门帘，笑容渐渐僵硬，只见门前百来位道袍少年齐齐抱拳，整齐而有礼貌:“叨扰了。”
“我们食宿费照付。”张楚初胸有成竹地道:“而且，我这些朋友可安分了……”
主楼。
某灾星的地界。
“王管事说今日别苑来了一些贵客，是官府的？还是绿林的？”一俏丫鬟嬉笑追问。
檐下坐在木板长廊的丫鬟正做女红，雪白的绢布上绣的是支娇艳欲滴，栩栩如生的桃花，她熟练的来回过针:“都不是。你们管好自己，这些大爷得罪不得。”
“花姐姐！你知道他们是打哪儿来的，你就说说嘛～”
一众丫鬟撒娇般应和:“说嘛～”
“我听夫人说，近来酆都城魔气突增，有新魔星出世，那些修仙大派都赶来酆都了，指不定……还真有神仙……我们府上招待的就是修仙大派的弟子。”绣花的大丫鬟说。
“啊！”丫鬟们尖叫连连。
“修仙门派的人长得好看，方才来了个绝色美人呢。但名字有点怪……叫什么谷桑傩。”
洛希喷茶:“……”
“有……有神仙吗？”荆云从被窝里钻出一点点身子，紧张地问。
洛希看向茶杯，几片茶叶在碧色的水里起起伏伏，荡漾在涟漪里的脸已全然陌生，慢慢勾勒起了无奈的笑容:“热闹咯。”
这时候，院子里牯牛叫个不停，丫鬟们吓得一哄而散。
洛希忽然想起他还未曾喂可怜的牛兄，于是收拾心绪，上马房去抱草料。
窗外，一潭人工凿出的湖水，旁上种了三三两两的植被，柳树郁郁葱葱，长长的枝条被风一吹，像是正在像远来的客人招手。
兵刃相交，寒光瑟瑟。
少女一袭黑裙，虽艳阳高照，素手里仍撑着一把黑纱伞，银白色的瞳孔不但没有显得冰冷，反而含着笑意和无尽魅惑，乌黑的唇也并不唐突，而是增添了几分独特的风情。
“任冬生，我上魔域可弱你半分？”少女一开口，是与生俱来的娃娃音。
红瞳男子负手而立，双手上带的是铁鹰爪，浮着一层赫人的阴冷，他道:“谷桑傩，凭你撑不起上魔域，今日，仙界同在，孤放你这位魔尊一码。对了，你做神仙的爹恐怕也在这里，你求他扶持你上魔域，说不成孤还真不能奈何你。或者，你那死鬼师父……”
嗖的一声。
一支尖头发簪直直插在了红瞳男子的冠上，离额不过一个手指节的微末距离。
红瞳男子身后的随从屏住呼吸，差点跳出来。
也不知是哪句话激怒了黑裙少女，这个魔界两大魔域之一的主宰——魔尊谷桑傩恶狠狠地道:“不准你叫出我师父的名字，我替他嫌恶心。”
桑傩说完，带着随众快步离开。
任秋生和桑傩，魔界最尊贵的两大魔尊，就这么为一个名字都没说出来的人冷了脸……
洛希刚从马房取草料回来，遇见这档子事，便找了块石头躲起来隔岸观火。
“唉，魔界一代不如一代，现在的新魔尊真是胡闹！”荆云挂在洛希腰上唉声叹气。
洛希:“……”
“你怎么呢？”荆云见洛希反常，狐疑地问，突想到什么，瞪着洛希语无伦次地道:“你！你！你莫不是对这俩魔尊都有得罪！”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故人云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