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株媚》风雨夜归人

9、第九章 古明锭两道

　　古明锭两道浓眉皱成一字形，大哥当着他的面提到财产分配，就是逼他站队。他明白了父亲为什么不愿意把田产交于大哥，大哥做事实是令人不放心。
　　“ 古家规矩药铺属于长房长子，大哥这么做不妥当。”
　　古老太爷对弟弟很尊重，认真解释：“ 老哥也是没办法，不能看儿子饿死，谨予你忍心你弟弟一家生活没有着落？”
　　古谨予淡然道：“ 父亲的意思是谨施日子难过是因为我？做儿子的倒想问问父亲我什么时候能决定药铺归属？”
　　古老太爷被儿子诘问的无可反驳，又羞又恼。
　　几个姑娘尴尬不已，晚雪几乎哭起来，祖父这么做简直陷父亲于不义，逼兄弟不和。
　　床上的古谨施动了动说：“ 爹，我和哥说几句话。” 古明锭闻弦歌而知雅意，起身拖着长兄说：“ 他们兄弟说话，我们兄弟也说说话。”
　　晚晴拉着两个妹妹退出来，回头看到母亲愤懑的脸，她推推晚阳，晚阳大声气鼓鼓地说：“娘亲，重楼把我的早点都吃了，我饿了。”
　　董氏瞪着她，“这么大姑娘，天天都是吃吃吃，也不怕人笑话。”
　　“孔圣人都说民以食为天，有什么可笑话的。”
　　晚阳拉着母亲去厨房，晚雪拉着堂姐上街，顺便去药铺拿药。
　　经过喜迎春酒楼，董方舟看到外甥女，从里面跑出来道：“ 晴晴，今年怎么没去姥爷家？” 晚晴对大舅爷福了福，只笑不语。她总不能说因为车离看中她，她现在不敢出门了。
　　“ 两位古姑娘进来坐。” 一个男子带笑的声音响起，晚雪立即满脸通红，她听出是苏中玉。正月酒楼旺季，几个人挡在门口确实阻碍了生意。晚晴赧然：“ 不了，我们还有事。”
　　苏中玉看了董方舟一眼，道：“ 你大舅爷准备了几盒糕点，你顺便拿回家吧。”
　　晚晴不疑有他，董方舟和她母亲来往不多，但是正月互送礼物是很正常的。晚雪落在后面，不敢抬头，她感觉到苏中玉在看她，目光灼灼，人来人往的她真怕被瞧出端倪。女孩子家私定终生还是会让人瞧不起，而且，她隐隐察觉自家不喜欢苏家。反正父亲伯父从来不买喜迎春酒楼的糕点。
　　晚晴提着几盒包装精美的糕饼出来，和董方舟说着话，苏中玉很自然的问晚雪：“ 古叔叔和古兄弟伤势如何？” 又塞了一包东西在她手上。晚雪声如蚊蝇：“ 托你的福，家父家兄都好。” 东西在手里犹如火烫，丢不能丢，拿又不合适。倒是晚晴帮她解围：“ 多谢苏公子，怎么好意思收你的礼，该我们送你才对。”
　　“世伯送了份厚礼，令苏某愧不敢当。” 眼角余光看到小姑娘雪做的肌肤晚霞一样红艳，真想立即娶家去，夜夜疼个够。
　　手上既拿着东西，两个人就不去药铺，直接回家。晚晴才后知后觉的问晚雪：“ 你一向大方，今日见着苏公子怎么扭扭捏捏的。”
　　晚雪从小就不对堂姐瞒事，心头压着这么一个人一件大事真想有个人分担，晚晴一问，她就说出来了，不过隐瞒了苏中玉半夜爬窗的事，因为太惊世骇俗，只说苏中玉对她告白。
　　晚晴的注意点居然是年龄：“他怎么能？你过年才十三，他二十多了吧。”
　　“ 不知道。” 晚雪微弱的说。晚晴后面一句话让她破涕为笑，“晚阳将来不会也找一个老男人吧？”
　　“ 胡扯，你才找老男人呢。” 晚雪啐她，又叮嘱不能说与大人听。
　　晚晴觉的她的叮嘱太多余：“ 我们女孩子家当然不吭声，等着他上门求亲。”
　　“老男人”车离此时坐在思懿院接受母亲盘问。老国夫人缪氏其实一点也不老，才四十多岁，丈夫死后她一直寡妇打扮，鲜少穿红戴绿，长媳过世后，她更是深居简出，每日多是念佛听经。府中大事才会过问。护国公府次子车遇是庶出，娶的却是缪氏娘家侄女。小缪氏性格内向，寡言少语，车遇却性格火爆，一言不和夫妻一个出门喝酒一个默默哭泣。成亲不足一年，车遇申请镇守边疆，多年不归。小缪氏守活寡的日子比婆婆还多，亏的膝下有个儿子，着实添了许多乐趣。老国夫人育有长子车离和幼子车谈。兄弟两相差十岁，老夫人一直等长子亲事有着落后为幼子相看，从此她彻底不理世事。
　　最让她放心的长子居然找个不知从哪个旮旯蹦出来的女子，她都懵了。
　　“ 姑娘家世性情都不知，看了一眼就定下来？”
　　“ 当年杭氏也只是看了一眼。” 车离淡淡道。
　　缪氏有点急，“ 那怎么一样？我们和武安侯知根知底，你和杭氏也算从小认识。”
　　认识不相知，门当户对的两个人针尖对麦芒，他曾经期望多高后来失望也多大，而她临死还是不甘，丈夫给了她体面，体面没有宠爱就是那种包着糖粉的苦药。她始终没有明白问题所在，车离也不明白。后来不吵架了，她身体不好，他总是顺着她，客客气气的，可是她也不快乐。
　　他觉的累，取悦女人真是体力活—车遇的教训，他宁可上战场。
　　那个女孩子，第一眼，只一眼他就想再试一次，好比灰烬里添了一把柴，心又燃烧起来。
　　“ ……我总要见见她吧。” 老国夫人说了一堆，儿子没有回应，她只能退而求其次，京城多少名门闺秀排队等她看一眼，儿子倒好，让她沦落到求的地步。
　　“ 过了上元节，古家搬到京城，那时候母亲可以见见。” 车离松散的说。缪氏想说见个面还要等她方便了，护国公府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转念一想，越是小家小户的越是拿腔拿调，何必与她们一般见识。
　　“ 你自己看中的，你看着办。” 最后，她丢给儿子一句话。这话多少有点赌气，车离也不知是没有听出来还是真打算自己操办，说：“ 请个官媒，该走的礼一样一样走。”
　　姑娘是初嫁，不能马虎。若觉的被轻视，心里落下疙瘩，再解开不容易。
　　“ 总得先看看。” 老国夫人坚持，又说：“ 定下来前得知会武安侯，不能凉了他们的心，也是做给琰姐儿琮哥儿看。”
　　车离讽刺：“ 要不就要他们家女儿吧。”
　　武安侯几次提出送小女儿做续弦，姨母变成继母，对一双儿女好。老国夫人确实有这个打算，车离坚决拒绝。杭氏几个兄弟打着他的旗号到处作威作福，他多次表示不满，和杭氏闹的极不愉快。他痛恨公私不分，杭氏认为他不重视自己以致不重视自己娘家。各执己见，矛盾直到她死都没有解决。
　　他不想回到原点。
　　老国夫人劝儿子：“ 我们不是有了新人忘旧人的人家—”
　　“ 杭氏的牌位在祠堂摆着，要不要把杭家每个祖宗都供上？” 车离终于被母亲的夹缠不清搞怒了。老国夫人许久没有和儿子说这么多话，不知道他对武安侯这么多不满，讷讷的说不下去。车离瞥见弟媳儿女在外头，放柔了声调：“我会处理好，母亲不要担心。”
　　走出去，廊下几个人连忙行礼问安，小缪氏是表妹兼弟媳，也没有避嫌，轻轻问候：“ 大哥用了早食了吗？”
　　车离温和的答：“ 用过了，你进去陪陪母亲吧。”
　　缪氏低眉顺眼的嗯着，车离想了想又说：“ 我求陛下把车遇调回京城了，估计春后就到家。” 小缪氏猛的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随即又低头黯然道：“ 他外头那个人一起回来吧。” 她不知哪听说的丈夫外面有了女人。
　　“ 他不敢。” 车离简洁的说。车遇尊他如父，他敢忤逆长兄，车离绝对打断他的腿。在护国公府，在整个大夏，他都是说一不二的。
　　得到大哥保证，小缪氏如获大赦，她不是没想过和妾和平共处，可是一想到丈夫抱着另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笑，她宁可眼不见心不烦，宁可他们在外头永远不要回来。
　　她相信大哥，只要他说的她就没有怀疑过。虽然婆婆反对那个姓古的姑娘，但是她知道大哥不会听婆婆的。
　　谁也没想到，晚晴不想嫁车离。
　　姐妹二人到家，古明锭离了东院，古老太爷孤孤单单坐在雨檐下，霜打的茄子一样焉焉的。晚阳躲在后头对她们招手：“ 叔父要和我们一起去京城。”
　　“ 祖父祖母呢？”
　　“不知道，” 晚阳说：“ 我只听说让二姐和我们先走，叔父身体大安了也搬家。”
　　晚晴担忧的问：“ 房子不建了吗？”
　　古老太爷忽然对着小儿子住所方向叫囔：“ 当年你们祖父那样对我，我说什么了吗？你们本事，都看不起老父亲，一个个的忤逆我，你们不想想是谁生的……” 说着说着泪水纵流。
　　东院静悄悄的，没有人应和他。晚晴忽然觉的离开历城不是那么难以接受，那个老男人也不那么可怕—起码他可以为她带来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