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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黄雀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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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纸条如火烧般炙热,谢音手心渗出细汗。
齐明烨提着一盏灯走在前面。远远的初霁园里,宾客喧嚣,隐约可闻。
谢音愁坏了。
她急切地想瞧瞧纸条,害怕耽误时机会误了事。谢昀是极谨慎的人,若非要紧的事定不会这般给她传递消息。可……齐明烨,实在精明又难以捉摸,她总觉着她有一丝异动,都会被他识破了去……
“你紧张什么?”齐明烨蓦地转身。
谢音唬了一跳,心道这人莫非背后长眼睛不成?
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齐明烨冷着眸子:“你喘气声太大。”
喘气?谢音反驳:“谁叫你步子太大,我跟不上……”
有意思,方才在母亲房里那乖巧劲儿去哪儿了?
齐明烨定睛看她,直到她不得不垂下眼帘。可他却伸出手来,抬抬下巴,示意她把手给他。
怎么办,纸条怎么办……
谢音下意识手握成拳,伸手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僵在档口。
她正发怔,齐明烨却抓住她的袖口,轻轻一带。谢音一个踉跄,不偏不倚摔进他怀里。
两人四目相对,齐明烨一双眼睛愈发明亮,眸光牢牢锁在谢音脸上。
这已是她第二次跌进他怀里了,从小连男人都不得见,这一天竟开了两道“荤”,何况他还是个俊俏公子。凭着最后一丝理智,谢音猛地推开他,从他怀里跳了出来:
“我……我可以自己走!”
齐明烨恍若未闻,还朝她欺身过下来。两人鼻尖只一指之隔,呼吸可闻。谢音的心快跳出来了,几近麻痹的大脑中只浮现出一个词来:流氓。
恰时,齐明烨手中烛火灭了,四下陷入一片黑暗。谢音只觉身子一轻,腾空而起!
“啊!”
她慌乱大叫,情急下一把掐住齐明烨脖子。
齐明烨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怕是……想……掐死我……”
谢音尴尬地松了松手:“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齐明烨未再说话,只是身上透出的寒意,叫谢音有些哆嗦。他抱着她继续往月华院去,一路上四周的喧嚣声仿佛不再可闻,静得只可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谢音紧绷着身子,敏感地觉察到他那只手在她腰间,不时挪动几分……她烧红了脸,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月华院已被侍卫层层守住,齐明烨大摇大摆地抱着谢音穿过众人。一众侍卫也见怪不怪,自家爷本没什么做不出的事。倒是四奶奶,睁大了眼睛四处张望,似乎也不觉着丢人。
一进屋,齐明烨毫不客气地将谢音扔到黄梨木拔步床上。即使垫着厚厚的大红锦被,她依旧摔得屁股一痛。
齐明烨回身两脚,利落地关了门,语气低沉:“谢侯爷有心,为齐家教养的儿媳,色、艺、双、全。”
“阿音……惹夫君不快了?”谢音假意诧异道。
一夜下来,她总算对他的行事摸出点门道。此人聪明异常,在他我行我素的背后,多是暗藏深意。她也只好用装傻充愣来蒙混了。
“娘子竟会瞧病?可只怕……”齐明烨停了停说,“学艺不精,不小心……害死人。”
谢音警铃大作。只看她抿了抿唇,埋下头兀自理了理衣裳,故作镇定:“我的确自幼学医,此事只哥哥和贴身丫鬟知晓。严嬷嬷也是由我诊治,怪只怪我学艺不精,又自作聪明,才酿成此祸。”
“原来是谢昀……”齐明烨挑眉,“可没想到,娘子不单懂医,还通晓毒理。”
“毒?”谢音略加思索,“医毒二理原本相通,阿音不过略懂一二。夫君为何如此说?”
“略懂一二,就知晓如何破解榴石粉……”齐明烨盯着谢音,目光如炬。
他、他知道了?谢音呆立着。
她飞快回想——当时她行事十分小心,破解的法子也不过取巧。他应该还未看破其中玄机才对。
所以,他多半是在诈她。
思及此,谢音眼眸缓缓蒙上了一层懵懵懂懂的迷雾,语气茫然:“榴石粉竟然有破解之法,不是万无一失吗?”
齐明烨踱步到她身前,手指粗鲁扣住她的下巴。他看着她,漆黑眸子里仿佛藏着一个吸人的寒潭。谢音避无可避,耳畔响起他寥寥几字的问话:“当真不知?”
他的声音带着盅惑人心的邪气。恍惚间,谢音仿佛要被吸进了眼眸的旋涡里。
凭着仅剩的理智,她下意识地用力梗着脖子,试图离他远一些。可他却越凑越近,薄唇几乎贴上了她耳朵。
他一声嗤笑,接着便在她的耳朵上轻啄了一口!
谢音浑身一震,耳根子通红,他想干什么……齐明烨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只邪邪一笑,答道:“圆房……”
“爷!后罩房已妥当了。”
一个屋外的传话声不适时宜地传入。
谢音回了神,猛然抬头,却脑门吃痛。竟是磕上了他的下巴!
这一撞,疼得她龇牙咧嘴,再抬头,却见齐明烨提着拳头在半空中,似要揍人的模样,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可拳头最终没有落下,只冷着脸动了动下颚,扔下一句话:“母亲怜悯你,留下你一个贴身侍婢伺候。”
谢音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长吐了一口气,原来……他真如传闻一般,连女人都会打!
夜色,浓稠如墨。
齐明烨出了房门,仰头看着无星的夜,脑中又浮现出分别时谢昀握住谢音手的模样。
据他所知,谢昀素有温润有礼的名声,行事极有礼节分寸。即便谢音是他亲妹,可在他这个妹夫面前如此亲昵,不似谢昀所为。原本他几乎断定,谢昀是在传递什么。
可他搜遍谢音全身,却一无所获。他带着疑惑往后罩房走去。
屋内,谢音贴着门确认听见齐明烨脚步渐远,立即提着裙裾来到妆台前。她拿起一把楠木篦子,对着镜台飞快拆了发髻——
一个窄小的纸卷自黑发中被带了出来。
齐明烨聪明,可她也不笨。回来路上他那一番折腾,看似是耍流氓,实则是为了搜身。所幸她已悄悄将其匿在了发间,适才他突然附在她耳边,险些叫他察觉发间异常。只是不知他是识破了谢昀的那个小举动,还是她沿途露出破绽呢?
谢音一边想着,一边将纸卷展开。纸条上的两个字,却令谢音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尸体。
她思虑片刻,又回想方才门外的传话,一时暗自惊心。适才门外的传话提到“后罩房”,可一干奴仆在事发后早已不在后罩房内,那后罩房还剩什么?正是谢昀所说的尸体。可他已经查验过尸体,他是去……
糟糕!
难不成齐明烨故意留给她破解榴石粉的机会,挖坑等她跳?他一早便打着解剖尸体的算盘,解剖后如若确认死者乃中毒而死,那便说明榴石粉的失效……她定脱不了干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好个齐明烨!
谢音恨得牙痒痒,怒将纸条乱揉作一团。此时,屋外却传来金嬷嬷的声音:“四奶奶,二夫人过来瞧您了。”
谢音看着手中的纸团,连忙着将它咽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