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高墙》阿大是条鱼

3、弄玉

　　隔日一早，天还未亮艳儿就起床了，她还有点睡不惯这软绵绵的床铺，半夜醒了很多次。梳洗过后，在下人间吃了点小米粥，厨娘还破天荒的给了她俩个水煮蛋，艳儿舍不得吃，偷偷藏了一只在怀里。她已经听小瓶说过了，王夫人有晚睡晚起的习惯，于是事先到了专用的厨间，支好炉灶，燃起炭火，将准备好的燕窝丝儿弄净，并用盛有枸杞、人参的开水把将要用的陶锅擦一遍，才把燕窝丝儿和小米混在一起放进陶锅，掺上新打上的井水，搁在灶上小火慢慢熬炖。
　　不久天色已明，艳儿吩咐几个丫头准备好洗漱水和梳妆用品来到西厢阁楼。刚上楼梯，就看见小瓶已守在门外了，她看见艳儿,顿时笑的灿烂无比，轻声说道：“夫人还在睡！”艳儿点点头，让一个丫头把洗漱用水送到隔间的火炉边保温。走到了小瓶的身边。
　　“姐姐昨夜睡的可好？” 小瓶关切的问。
　　“挺好，”艳儿点点头。
　　“当然了，身为夫人的贴身侍婢，只有咱俩才能享受这一人一房间的待遇！”小瓶颇有些骄傲的说。
　　艳儿不再言语，只是安静的站立在那儿。小瓶等了一阵子见艳儿没有吱声，又把头凑过去小声的说：“听说王爷回来了！”艳儿听到这句话，眼睛亮了一下：“嗯？” 小瓶见有反应了，又说：“王爷这两日都住在宫里，与皇上应对边疆大事呢！”艳儿说：“那今晚王爷要来夫人这边了吧。”小瓶摇摇头：“倒是不见得，王爷也是鲜少过来的，但是却不曾冷落了夫人，你看看夫人的吃穿用戴，哪一样不是精挑细选，最关键的是，王爷只有夫人一个人，将来夫人扶正指日可待！”
　　眼见天色越发刺眼，屋里终于有了动静，小瓶和艳儿轻手轻脚进去，绕过几层屏风，只见富丽堂皇的屋内，一个被幔帐层层叠嶂的朱漆大床映入眼帘，可见保暖措施做的极好。艳儿和小瓶一人拉一边，把幔帐收起来，就看见王夫人已经坐起来了，睡眼惺忪，一袭红色丝绸抹胸裹着小巧玲珑的胸口，肌肤赛雪，长发如瀑布般洒在肩上。小瓶扶着王夫人坐在床侧，招呼一旁的丫头们，递毛巾送水，小心侍候着。艳儿也忙着传送东西，帮王夫人更衣，一切进行的安安静静，有条不紊。
　　待到最后一根金钗稳稳的插入发髻上，王夫人对着镜子左右摇了下脑袋，就有丫头上前扶起王夫人向着门口走去。
　　王夫人慢慢的走下了楼梯，来到一层的厅堂，屋子里面已经摆好了各式茶点，热腾腾的，不觉让人食指大动。王夫人坐定，艳儿端上一碗热汤，王夫人轻啜一口，艳儿赶紧接过，让丫头拿开，小瓶赶紧递过一个绘着牡丹的彩瓷碗，王夫人接过来一打开碗盖，眼睛就满足的闭起来：“燕窝丝儿粥！好！”说着就捻起小瓷勺，开始慢慢吃将起来，不时满足的点点头
　　，眼见吃了大半碗，王夫人停了下来：“艳儿这手艺可让我欢喜的紧！”艳儿赶紧接口：“夫人过奖了！这是艳儿份内的事情呢！”王夫人微微一笑：“赏！”艳儿赶紧跪下来，王夫人从手腕下捋下一只镂空雕花金镯，这镯子部分图案却是用翠玉镶嵌上去的，做工极其高超精美。王夫人把它丢在地上，艳儿赶紧拾起来，双手捧着说：“夫人，奴婢不敢承受如此贵重的赏赐！”王夫人笑着说：“这是你应得的，莫不你还嫌这赏赐不够重？”“够重够重！”艳儿拼命的点头，便在一旁小瓶艳羡的眼神中把镯子揣进了怀中。
　　王夫人的食量不是很大，吃了碗粥，咬了半个梅花糕就停櫡了。艳儿见浪费了这么多食物，一阵可惜，但也不能说什么，就让丫头们收拾了，自己扶着王夫人出了院落散步。
　　王夫人走路速度很慢，她几乎把半个身子的重量倚在艳儿身上，从西厢房到王府花园短短的距离，艳儿就觉得累的不行。王府花园中间有一条人工湖，这条湖在秋天的时候显得特别漂亮，周围的枫叶一红，就照映的湖水格外有一番风味。湖中心的九曲回廊连接着一个凉亭，上面是当朝皇帝御赐的牌匾，名曰“思凡”。是几年前皇帝来王府做客一时兴起题名的。庭中放置着一张大理石凿成的石桌，上面摆了四样点心，一盘水果。待到王夫人坐定，府里的琴姬便快步就位，坐在亭侧，娴熟的弹起《阳春》这首曲子。现在春色暖人心，风光正好，湖面波光粼粼，听着乐曲，就连艳儿都陶醉了。小瓶给王夫人撕下一片橘子送入嘴中，王夫人忽的眉头一皱，随即一副作呕的样子，小瓶大惊：“夫人，是不是橘子不够甜？”王夫人摆摆手：“没事！只是这几天食欲都不太好！”小瓶机灵的说：“夫人，我传大夫来给您看看吧！”王夫人点点头，回首对艳儿说：“艳儿，劳烦你去唤一下郑大夫！”艳儿收到指示，三步并作两步的向王府专用的医师阁跑去。
　　医师阁还没跨进去就能闻到浓浓的药草香味，艳儿很快找到大堂里的小厮，唤出了郑大夫。郑大夫是个胖胖的年轻大夫，白白净净的，说话很大声，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听罢艳儿的话，很快背起药箱，向花园赶去。一路上问了些夫人今天的饮食情况，好在近，不多时就到了。郑大夫打开药箱，坐在石桌一侧，聚精会神的悬丝断脉起来。小瓶悄悄的把琴姬唤下去，移步到艳儿身边：“夫人说了，胃口不大好，叫厨房中午烧点五谷粥即可，清淡点！”艳儿说：“那我现在通知厨房去！”小瓶点点头。
　　从厨房出来，艳儿一时百无聊赖，看看天色尚早，她并不想马上就去花园，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脑海里想起了那只被遗弃的黑猫，她不由自主的向那废弃的院落方向走过去，刚绕过府里一处石桥，却被一片盛开着的梅花树所吸引，这个时节的梅花应该早该凋零了，可是王府的空气总是比外面冷，所以就算值春，梅花盛开的也格外茂盛，一团团一簇簇，绽放的极其妖娆。艳儿不自觉的上前轻抚一段光滑的树枝，轻轻叹了口气。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一道低沉的声音传进耳里。艳儿一惊，转过身，不想袖口却被树枝带住，一时间手被迫举着，动弹不得！
　　“嘿！”又是一声笑。艳儿不由得抬起头，窘迫的注视着对面的人。倒是个身材高大健壮的男子，一身青布文人衫，上面绣着最普通的花样，上半身披着一件深色短褂，唯一惹眼的就是腰间的一块汉白玉麒麟纹玉佩。男子的长相算不得俊俏，但是显得很刚毅，沉稳，年纪不小但是也没有中年人那种沧桑感，眉毛深深黑黑的，厚唇似笑非笑咧着，眼神却平静如水。见状，艳儿没来由一阵恼火：“笑什么笑！”边使劲挣脱胳膊，就听见“哧啦”一声，袖口一块布就献给了梅花树！“啊呀！”艳儿心疼的抚着袖口，随即怒气冲冲的对着来人大吼：”你好端端的吓人干嘛，我新衣服都弄破了！你是哪房的仆役！找抽啊！”
　　男子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哈哈，脾气这么坏啊！真看不出来！看你安静的时候挺贤淑的！”艳儿气的小脸通红，平时还能忍耐，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看见这人，所有隐藏的脾气都上来了，她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拔下男子腰间的玉佩，扬起手来：“你个下人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啊！不管是不是你的，我今天把它弄坏！看你能不能体会我的心情！”男子没想到她来这么一遭，面色一沉：“还过来！”艳儿撅起嘴：“你也知道怕了啊！”男子看了看她，淡淡的说：“玉佩是我过世的母亲留给我的！”艳儿呆了下，慢慢地放下手：“真的啊？”说着仔细的打量着这块玉佩，汉白玉雕刻的很精细，上面用着十多年前最流行的整块玉雕方式，玉上面绘着麒麟送福的图案，玉佩通体透亮，毫无杂质，艳儿忍不住用手轻抚玉面，顿觉光滑无比，看样子玉的主人时常把玩这块玉。男子没说什么，静静的看着艳儿抚弄着玉佩，一时间天地无声，梅花星星零零的飘落。
　　“诺！还给你！以后别随便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戴在身上了！”虽然万分不舍，艳儿还是伸手把玉佩递给了男子，男子接了过来：“为什么不能戴？东西是我的！谁也不能拿走！”艳儿“哈”的笑了一声：“给那些老嬷嬷看见，你家底都会被掏光！”男子淡淡一笑：“是吗？你叫什么名字？”艳儿撇撇嘴：“我告诉你名字，你会告诉我名字吗？”“不会！”男子很肯定的说道。艳儿心头一火：“那你就别管我叫什么！”男子看了看艳儿身后的桃花林，又看着她说道：“料想不是什么好名字！定然俗不可耐！”艳儿说：“哦，是的，我名字俗，你的好听！”男子也不生气，微笑着说：“我看你刚才在梅花树下盘玩玉佩的样子倒是很合衬，就叫你弄玉吧！”艳儿愣住了，这人好生奇怪，初次见面，就给人乱起名字，不过弄玉这名字的确比艳儿这名字好听多了，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人才能取的，她低头想了想，忽的惊觉，干嘛那人说啥自己就叫啥啊，“喂！谁让你给我乱起名字的！咦？”艳儿抬头发现对面的人已经不见了，向前追了几步，一时间风起，漫天的梅花瓣迷失了去路，也迷失了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