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高墙》阿大是条鱼

1、艳儿

　　弄玉，原来不叫弄玉，本名艳儿，因为是个丫头，乡下野地，出生时候也就没有给冠上自家的姓。9岁上就被同村的一黑户拐走卖到了京城里一户王爷家中，换了5两白银。所以之前的事情，弄玉自己也记不太真切了，今后就规规矩矩的在王府做个6等丫鬟。到了14岁上的时候，出落的倒也水灵，恰巧王府的一个侍妾病死，弄玉顺势顶了她的位。老王爷在娶她当夜被急招边疆，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了。两年后新王爷上任，弄玉这有名无实的位置自然而然被罢掉了，重新做回了她的6等丫鬟。
　　初春的阳光格外温情，但王府内的气温相较京城大街还是冷了点，青灰色的琉璃瓦，红色的雕花石柱，无不映衬着主人的显赫身份和冷酷性格。
　　“艳儿！这东厢的几只宝贝昨晚怎生叫个不停，你死哪去了？喂了没有！”王府里巡查嬷嬷在仔细查看过东厢房后，冲着后面的烧火房狂吼。
　　“喂了喂了！”一个蓝裳少女边系着腰带，忙不迭的从侧面茅房出来，皮肤粉嫩，眼神惺忪，嗓音沙哑：“嬷嬷，不知道宝贝怎么回事，昨儿个一直焦躁不安。。。”
　　“宝贝儿出问题，老娘要你的命！”巡查嬷嬷似是怕受到牵连，忙不迭跨出院落。艳儿毕恭毕敬的侧立一边：“嬷嬷慢走！”
　　王府的王爷是个怪人，平时独爱养猫，要说京城谁有最好的猫种，人人都会提起董王爷，只有这人，会把给妾室夫人的房间送给猫住，一日五餐好生喂养。猫儿在董王府便是进了天堂，养尊处优，命比人贵。
　　艳儿小心翼翼的推开东厢房的花格子木门，似是憋了许久，2只花斑大猫猛的扑了出来，飞速的闪出去了。艳儿皱着眉头缓步走进内间，那股股猫身上特有的刺鼻的味道一阵阵熏着她，不断的有几只花猫从里室窜出去。艳儿大致点了一下，9只出去了，应该有一只通体纯黑的没出来。
　　“幺儿！”艳儿小心翼翼的呼唤着，走向屏风后面的一道布帘，她记得这只黑猫每晚很喜欢窝在那里睡觉。撩开布帘，果不其然，那只叫幺儿的黑猫蜷缩在那里。
　　“幺儿，起来吃食了！。。。幺儿？幺儿？？”艳儿觉得不对劲，伸手上去抚摸，刚一触到黑猫身上就呆住了，硬梆梆的，冰凉凉的，早已死了多时！艳儿顿觉得天旋地转，腿一软就倒在地上。经过大脑短暂的空白，艳儿迅速回神，此事决计不能让人知道，不然自己小命不保。说道黑猫，此品种虽不足奇，但在官宦人家眼里，黑猫便是富贵好运的象征，大户人家多爱养只毛色至纯的黑猫，一来做个玩物闲时挠挠，二来图个吉利保个家境顺利，这也是艳儿听其他丫鬟说起过的，所以这一遭，可惊的非同小可。
　　趁着天色尚早，府里人还不是很多，艳儿用块灰布裹住幺儿的尸身，放进柴堆中捆扎好，背起来就向院外赶。
　　“站住！”
　　艳儿还没走多远，就被一声清脆的叫声唤住，惊的是冷汗直冒，她强自镇定，用左手食指抹掉鼻头的汗粒，恭敬的回身，抬头一看，确是府上硕果仅存的一位侍妾王夫人的贴身丫鬟，这夫人就凭这府上无人可取代的位置，肆无忌惮，以王妃自称，手下的丫头侍卫也都是用鼻孔看人。
　　“夫人今日做了噩梦，醒的早了，天气寒，你去熬点燕窝丝儿粥给夫人压压惊！”这个叫小瓶的丫头趾高气扬的使唤着，想是大早上气温还是偏低，那丫头怕冷怕烦，正好看见艳儿路过，趁机把事情丢给她！
　　“这。。。小瓶，我那里烧火房的几担柴火受了潮，不能用了，正要去丢了领新的！”艳儿紧张的说：“可不能叫宝贝儿晚上受风寒！”
　　小瓶一听可气了，当下上前推了一把艳儿：“让你去就去，费那么多话干嘛，难道夫人比不得畜牲金贵吗？可不长眼！”
　　艳儿本来身子骨就瘦弱，被这一推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子，恭顺的说道：“这就去，这就去！”说罢转准备离开，小瓶可不饶，上去就扯住捆柴火的麻绳：“这堆垃圾给我丢了，免得你嘴上说说，干别的事！”
　　艳儿死命抓着绳子，身子向后躲避：“我这就去，柴火我自个儿丢，不劳您，不劳您！”这可是丢小命的事情啊，所以任凭小瓶怎么争夺，只能把柴火拆的稀稀落落掉了几支。小瓶见占不到便宜，瞅个空子，一脚踹在艳儿左小腿侧，艳儿吃痛倒在路沿，手还死死护着柴火。小瓶出了口气，得意洋洋地一挥袖子：“若夫人辰时前喝不到粥，看我不叫人打断你的腿！”
　　\"是是是！”艳儿只能应和道，待小瓶走远，她爬起来，一眼就瞧见柴堆里面的灰布，手忙脚乱的重新裹好。经这么一闹，时候也不早了，府里的人声也渐渐沸腾起来了，想必此时也不方便处理，艳儿忽闪着眼睛扫了一下四周，瞅见后面有个被灌木丛掩盖的小院落，没记错的话，这院落曾经是旧厨房，后来在南厢那里建了新的厨房，这里就废弃了，对了，就是那里！
　　打定了主意，艳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院落这里，四周环顾一下见没人注意，就悄悄闪了进去。
　　这是一座不大的小院子，里面唯一的一个单间早已上了锁，就连灰蒙蒙的窗子也被封上木板，因为没有花匠打理，院内的植物肆无忌惮的蔓延着，好在不是夏季，不然会被里面的蚊虫给骚扰死。
　　艳儿绕了一周，见没什么地方可放，视线落在了东南边的一口老井，由于常年未使用，井边生了一层绿油油的苔藓，一只破桶横在一侧，也已经变绿了。艳儿蹲在井口研究了一会，把柴堆散开，双手抱出灰布，颤抖的伸向井中央，深吸一口气，手一松，就听“咕咚”一声，水花四溅的声音传来。。。。。。
　　“怎么这么慢？”小瓶不高兴的嘟着嘴从艳儿的手上接过托盘：“你还真会卡时间啊！”
　　艳儿站在西厢房院口，搓着双手：“熬烂一点，夫人喝着舒心！”
　　小瓶轻蔑的瞅了一眼艳儿：“想不到你还挺上心的嘛！行了，这没你的事情了，下去吧！”
　　“是，是！”艳儿一直目送小瓶上了阁楼，这才退开，没走两步忍不住又回头看看这精巧的西厢阁楼，想必王爷定然十分宠爱这王夫人，光照顾夫人的丫鬟仆从就有20人，院内种了不少奇花异草，院落和住处也找能工巧匠重新装饰过，一日三餐带頓夜宵都是请城内有名的厨子亲自操刀，更不必提平日里的瓜果点心了，一等一的新鲜，一等一的精致。艳儿心下黯然，老王爷啊，你怎么走这么早，这些美好东西本该也有她的一份的，偏偏造化弄人。
　　跨进东厢内院，一群饿猫就气势汹汹的朝艳儿狂叫，艳儿一路小跑进烧火房，取出剩下的一点猫食，放置院落中央，这些猫见有了食便安静下来，一时间这个东厢只有悉悉索索的吃食声。
　　忙活了大半天，艳儿这才记起自己还滴米未进，这时候估计下人房也早就停炊了，她慢慢晃回房间，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咕嘟咕嘟”的灌进肚子，半晌思索了一下，又舀起一瓢强迫自己灌下去。很快不多时，艳儿的肚子开始抗议，她扶着墙从茅房出来后，果断回到烧火房，把平日里沐浴用的木桶摆放好，把凉水哧溜溜的全倒了进去，又从井里打了几桶回来，便将房门带好，脱了衣服泡进水里。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可东厢的猫还此起彼伏的嚎叫着，吵的附近的人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