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有信》傲娇老白龙

3、十一月 孟珊心里闪

　　俞扬是她的大学校友，大一的时候，他被同乡会的学长委派来联系她参加聚会。她的母校在三汉，磬州人太少了。“同乡会”虽然听起来又土又俗，却是在异乡抱团取暖的地方。
　　只是孟珊虽然刚进大学，却并不担心找不到来往的同伴，再不济，她反正能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自习。来找她的俞扬贴心地给她带了一杯奶茶，她站在寝室楼的下面，吸着奶茶上面的芝士，想也不想就回绝了邀请：“我不去。”
　　俞扬也不勉强，跟她互相加了微信，说有需要记得联系他。他的话说得妥帖，笑起来又实在生动，孟珊想想自己别无长物，也就答应了。大学四年来往不多，却到底有年深日久的情分。毕业后同回到磬州，两人参加招聘考试都很顺遂，一个进了市委宣传部，一个进了七中。
　　工作后再往来，孟珊就觉得他其实并不如表面那般“温其如玉”。
　　比如冬天值日的时候，她天没亮就要到校打卡，其中有一次踩点到校，用食指戳了几十下，硬是把自己折腾迟到了，然后她跟俞扬说想偷偷破坏学校里的几个指纹打卡机，一朝回到解放前不打卡的生活，得到的回应是，傻子，你不如偷偷地吊死在校长室门口。
　　比如孟珊嚷嚷着自己要减肥，他们就一起去爬山，山脚有个小贩卖糖葫芦，孟珊上山盯着那糖葫芦，下山远远地就开始在视野里搜索那个插满糖葫芦的柱子。他心知肚明，去买了一根。孟珊又感激又欢喜地吃了一颗，甜得她眯上了眼，然后他立马说：“傻子，吃吧吃吧，反正瘦不下来。”害得孟珊第二颗就吃不下去了。
　　再比如他深夜跟她发微信。“想到一个人，要失眠了。”“治疗失眠只有一个方法，熬夜。”“那我们一起熬夜吧？”“不，我困得要死。你想你的初恋女友，我可用不着想别人。”“好的，单身狗。”
　　说起来，俞扬是传播学院新闻系的，嘴上功夫确实不输于孟珊，否则他又怎么可能在公考面试时硬生生把笔试超了他9分的人挤出局。
　　吃牛排的时候，俞扬说自己前几天相亲相到了一个白纸样的姑娘。孟珊正跟自己点的七分熟松露菲力牛排较劲，想起他有一个初恋女友，忍不住刺他一句：“这也太不公平了，应该是你有你的‘心底明月’，她也有她的‘清俊少年’，这才叫势均力敌。”他点点头：“说实话，我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知道他心里过意不去，孟珊就特别高兴：“哎——哟——你这种厚脸皮的人，还会过意不去？！”俞扬慢条斯理地放下刀叉，拿餐巾纸擦了擦自己的嘴角，伸手越过桌面掐住她圆圆的脸：“呵呵——我说，对女人我都是很过意不去的，除了你。”
　　“哼！”她满口都是牛肉粒，一把拍落他的手，含混不清地说，“男女授受不亲，别把我的粉擦走了。”
　　说起相亲，孟珊是再也不想去了。因为她碰到的奇葩事情，都能写成小说了。俞扬看着她，吃着吃着，就叹了口气，三三，你这个傻子。
　　对于“傻子”这个称呼也来不及抗议了，孟珊对着俞扬兴致勃勃掰起了手指。
　　第一个相亲对象，对品牌如数家珍，喝了一个小时的咖啡，她被安利了几十个牌子，可惜的是她最后只记得“ZARA的产品比HM的质量普遍要好，大部分衬衫还有袖扣的设计”。
　　第二个，请她吃磬州最有网红感的“陆家小馆”，外表实在有点精致，涂了粉底，画了眉，穿着白色的紧身小脚裤，孟珊思来想去，等他结完帐后还是忍不住问他了：“你是Gay吗？”对方倒也好脾气，只笑笑，不说话，把她送回去后，再也没联系过她。孟珊知道自己这样问特别不礼貌，但是她不想让自己有一丝成为同妻的危险。
　　第三个，觉得什么都没劲。“喜欢旅游吗？”“没意思，跟团行程太拖沓，老是要等迟到的人，不跟团又太累。”“喜欢看电影吗？”“还成，就是我们这个小县城啊，影院太少了，每回买票都要抢，还不如等段时间，反正网上都会出高清版。”“……”“哎，我感觉你这工作不错，一年寒暑假都能放三个月呢。”“那你怎么不考虑去当高中教师的？”“你们工资不太高。”“呵呵，是没有你们高。”“嗨，我们柜员每天那个日结，跟加班也差不多了。没劲。”孟珊在心里画了一个大大的“叉”，他肯定觉得“相亲”也没劲。
　　第四个，张口闭口“我们医院”。蹭个公费旅游，刚好去的是她读大学的城市——三汉，他提起来就一脸不屑，内陆啊，省会城市也是不行，穿着打扮真是太土了，听说工资低，房价还没有我们这里高。孟珊笑笑，捧得他心花怒放：“您真有见识，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帝都魔都的人呢。”她喝完了咖啡，果断拒绝了他提出的再去吃顿饭的要求，一个人得多缺脑子才把房价高当作家乡经济发达的标志？
　　第五个，做生意的。她在饭店里默默地等了半小时，等到一个电话：“孟老师，实在对不起，我这儿临时来了一个客户，一时半会赶不过去，你看……”她虚伪地客气了一番：“没事没事，您先忙您先忙，生意重要。”“哎，谢谢你理解，教书的就是比较懂事，以后我再约你。”他急急忙忙挂了电话，孟珊饿得发慌，点了一碗面，边吃边设置了“阻止此来电号码”。
　　第六个，她拒绝去见。因为听说也是高中教师。别人不知道这个行业，她还能不知道？平时有早晚自习，学校里有定期的值日值夜（还不能跟早晚自习的时间重复），周六上课周日下午学生就返校，寒暑假要补课，没补课也还有短期、中期或者长期的培训。而且她知道，现在骂人都流行骂“你全家都是高中老师”。
　　第七个，是孟珊高中的学长。虽然在校园里从来没见过，但她在心里给他默默地加了十分。学长长得不高，也有点胖，只热衷于数码产品，爱玩Xbox，看看美剧跟报纸，目测是个直男。直男学长送她回家，路上跟她说：“你是我相亲遇到的最特别的女孩子。”她有点害羞，不知道回什么，把车窗慢慢放了下来。夜晚的风有点凉，月亮胖得像只团子，她心旌摇曳。然而，也再没有下文了。
　　不过何君是不会同情她的。何君是学校里的“男人婆”，比她大十岁，高十厘米，瘦十斤，知道的，说她接受的是美式教育，性格热情奔放，不知道的，以为她是个谐星。同段的时候，她们俩之间唯一的交流方式就是拌嘴。所以何君听完她的吐槽，笑眯眯地说：“主要还是因为你丑。”“这些奇葩事跟我丑不丑有什么关系？”“唔，是没有关系。不过你是真的丑。”“谢谢您！我的人生目标就是成为一个谐星。”
　　俞扬听完她对相亲对象和同事的吐槽，却破天荒没有痛打落水狗。
　　吃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她被巧克力拉瓦撑得打嗝。
　　俞扬看她出了店门还一直摸自己的肚子，忍笑道：“我说，你吃得又不多，怎么就撑到了？”
　　孟珊气极败坏地打着嗝：“都是学校的食堂太难吃了，我吃得越来越少，嗝——胃也——嗝——也小了。”
　　直到上了车，系安全带的时候，她还在打嗝，一边把带扣按下去一边哭丧着脸：“我感觉，嗝，自己好像一只老母鸡呀。”
　　然后俞扬把自己的安全带解开了，凑过来，捧着她的脸，亲了一下。她心跳漏了半拍，再也不打嗝了。
　　她呆滞的样子看起来像她经常发的那个团子表情。俞扬笑得眉眼舒展：“三三，做我女朋友吧？我喜欢你很久了。”
　　孟珊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在尖叫着下车跟扇他一巴掌之间，她选择了点点头。
　　俞扬满意地坐回去了。
　　她知道自己平时在陌生人面前的神情并不讨喜，初识俞扬对他也并无二致。孟珊想想这几年的来往，不得不承认，俞扬对付她很有一套。
　　俞扬符合孟珊对恋人的想象，甚至表现得更好：虽然身高只勉强够到一米七八，身板瘦弱，但一双腿长又直，白衬衫扎进西装裤也是一表人材；情史不多，据他说只有高中里一个初恋女友，叫叶阑，大学还继续谈了两年，没熬过距离；在约会的事情上无限迁就她，接她下班碰上她被学生围住或者接到学校的临时任务，等上一个多小时也不恼；最重要的是，她有职业病——咽喉炎，而他从不吸烟。
　　唯一一个缺点是，恋爱后他依然叫她“傻子”。孟珊不服气，自己特别聪明特别厉害，凭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