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回忆的人》汉南

16、少年 贺思源是沈

　　贺思源是沈睿禾的挚友，据说认识很多年了，也是林束唯一一个探测不到其想法的男人。林束不但不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连沈睿禾身为他的好友，林束也不能知道与之相关的事情，林束很喜欢这种不可预测性。

　　贺思源是个艺术品鉴赏师，常年周游列国，居无定所。除此之外，林束不知道贺思源的其他信息。沈睿禾甚少提及跟贺思源有关的事情，林束知道对于这个人的好奇，应该点到即止了，更何况，林束一点都不好奇！林束非常喜欢这种未知的不确定性，冲着贺思源这种思维传输绝缘体，他就很想引为挚友了。

　　贺思源的身世其实都藏在了他的举手投足间，他就像一个中世纪的贵族，一举一动都带着优雅，也是时常保持微笑的人，但是他的微笑总是恰到好处的舒服，【得体】是他的道德标准，哪怕是跨出的每一步都是经过量度过的，准确，得当。他了解艺术，熟知历史，是个博学多才的人。

　　贺思源每次回国都会来看一下沈睿禾，两人交谈不多，林束就见过沈睿禾在花园里除了一下午的草，贺思源在旁边坐了一下午，两人全无交流。

　　但是贺思源似乎很喜欢林束，店里有贺思源放着的酒，贺思源偶尔会喝上一杯。只有在喝了一点酒的时候，他身上的架子才会被取下来，开始林束觉得他不适合喝酒，因为他是个很漂亮的男人。

　　贺思源优雅、古典，应该有一点欧洲血统，白皙且五官深刻，混搭着东方人神秘刻板的气质，居然妖冶异常。他比林束高一点，无论什么时候都板直板直的，一身的严肃正经，偏留了一头到腰的长发，乌黑抢眼，像浮云远山。一旦喝了酒，整个人都妖娇起来，更有巫山云雨的烟雾缭绕。

　　他自己也清楚，所以喝了酒就留宿，绝对不带着酒精出【一间书房】的门。

　　贺思源又来了，依然是复古的三件套式西服，全然没有21世纪新青年的样子，不管春夏秋冬，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简单的拢在背后，显得脸更加精致小巧，看着跟动画里的人一样。说话的声音也是刻意在压低，语气语调常年一样。

　　林束在他喝了酒之后听过他的声音，更加坚定绝对不能让他走出门。

　　林束隐隐知道，贺思源的身份非同一般，跟沈睿禾也不仅仅是挚友。托贺思源的福，林束曾经在这里见过一些不应该在这里见到的人。那些人都是需要沈睿禾帮助的。

　　林束帮沈睿禾搬花的时候，看到贺思源那双精致的牛津鞋，他站在林束身旁，笑眯眯的看着他搬花。据说那是英国最好的鞋匠，手工制作了十几双，乍一看分不出，细看就知道花纹都不同，十分考究。熨帖的高档西服，颜色一看就知道讲究与否，由他穿来更有一种说不清的禁欲的美感。

　　正值春末夏初，天气依然多变。林束看看自己的单件T恤，再看看他的里外三层，就算知道他体质天生寒凉，依然禁不住咽了口口水，贺思源看出他想什么，用手拍拍林束露出来的手臂，果然凉凉的，林束舒服得像猫儿一样笑了：“沈先生在花园里，你先进店里等着吧，花园里脏。”

　　贺思源笑眯眯的摸摸他的脸，逗猫一样的笑道：“沈先生？你们真有情趣。”就往店里去了。现在还是下午，林束不会给他开酒，帮他准备了一杯英式红茶，他似乎很满意，挑了本原版《仲夏夜之梦》看了起来，与所有人互不干扰。

　　沈睿禾出来看到他也不惊讶，甚至不打招呼，自顾先做好自己的事，林束也是一身土，两人都上去冲了澡，换身干净的衣服才下来。

　　贺思源放下书，看他们一人捧着一杯雪糕走来，坐在他旁边吃得兴起。这是沈睿禾的惯例，算是作为林束帮他忙的答谢，两个高大的男人就喜欢这种夏日午后吃冰淇淋的惬意。贺思源不能理解，因为他不爱吃甜食，也不怎么吃生冷的东西。

　　他身体寒凉，对于冷的东西都有点排斥，林束问他要不要，他回：“无福消受。”明明拒绝过很多次了，林束还是会问，问了也只等他拒绝，从来没打算给他。林束说：“那是礼貌。”

　　他们两个本来吃的惬意，一看时间，吓得赶紧囫囵吞完。沈心就要下课，今天三八节，下午早放假，她说自己回来就可以了。对沈心，沈睿禾从来没有不放心。

　　林束掐着沈心到家的时间，把两个杯子洗完收拾好，如果让沈心知道他们吃了她的冰淇淋，且不说闹不闹，她好不容易压制下来的‘冰淇淋瘾’又该犯了。

　　他们坐在落地玻璃前，沈心从巷子出现的时候他们就看到了。林束赶紧看了沈睿禾一眼，发现嘴角还有冰淇淋，凑上去帮他吃掉，舌头轻轻一撩，当下就笑出来了，因为沈睿禾也在看他，担心被沈心发现。

　　沈心还带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哭唧唧，亦步亦趋的跟着沈心。看样子应该跟沈心差不多大，长得不胖，婴儿肥很严重，白瓷娃娃一般，还是外国的那种。远远看到都觉得漂亮到不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装满水，豆大的掉下来。沈心帮他擦眼泪，他又不敢哭又忍不住，远远看着心都融化了。

　　他们一进门，沈睿禾就过去抱他，问沈心怎么了。沈心看到贺思源，走上去恭恭敬敬的鞠躬问好，林束不知道他们什么关系，但是沈心对贺思源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恭敬和一丝丝的恐惧。

　　林束帮他们把背包取下来，沈心介绍男生叫泡泡。沈睿禾抱着他舍不得放，太可爱了太可爱了，名字还叫泡泡，真合适。

　　沈心说，那是小名，大名我也不知道，我们不同班，刚刚放学看到有同学在欺负他，沈心美人救英…泡泡。出手相助还把他带回来了，因为她没有电话，一时也看不到老师，就带回来打电话叫家长来接了。

　　林束拨通电话的时候，那边老师已经找疯了。老师接到电话激动的一直致谢，林束给了地址，让泡泡妈妈过来接。

　　林束问泡泡怎么被欺负了？他还在哭，说得七零八落，沈心听不下去，将情节融合一下，用比较合理的逻辑讲述：“他们说他是没有爸爸的私生子，所以打他。”

　　这，信息量有点太大了。林束小小声的叫了一下沈心，沈心没看出他的意思，直接问：“什么是私生子？”

　　林束叹了口气，再聪明毕竟还是个孩子啊，他跟泡泡说：“私生子就是爸爸妈妈因为各种原因，还没有结婚，但是因为爱，先有了你。所以这不是不好的事，只是大人们的选择不一样而已，知道么。”

　　泡泡那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瞪得越大，其实他不懂林束在说什么，但是林束说，这不是坏事，他大概是懂的了。

　　泡泡说：“我有爸爸。”林束点点头，他继续说：“妈妈说爸爸有太太。”林束哎呀一声，问她们：“要不要吃冰淇淋呀？”

　　林束话题转移得很成功，这招沈心很受用。泡泡家里应该管得很严，五岁多的孩子，还什么都不懂，但是知道在别人家要规规矩矩，要礼貌。他从沈睿禾身上下来，坐在一旁，等冰淇淋。

　　其实他从刚刚就注意到贺思源了，还一边哭一边跟贺思源打了招呼。贺思源对孩子不感冒，唯一一个有好感的孩子是沈心，但是那是因为沈心年龄虽小，心智已经成熟了。

　　泡泡这会停下来了，眼尾一直悄悄的偷看贺思源，眼睛发着亮，很想靠近又不敢。贺思源也看着他，伸手捏捏他圆嘟嘟的脸，发现很Q弹之后，干脆用食指轻轻的扫着他的脸，粉粉的脸上，肉一直摇曳晃动着，看得沈睿禾也食指大动，被林束一眼看回去了。

　　贺思源手指修长白皙，一看就是一双从没沾过烟火气的手，就像一件艺术品。泡泡被这双手晃动着脸，还咯咯直笑。

　　林束怕泡泡妈妈找不到路，差不多就出去接她去，沈心和沈睿禾都坐在对面，看着贺思源玩小孩，沈睿禾终于看不下去，把泡泡从魔爪下解救出来：“我也要玩。”沈心抓住他的手：“林束说不行，你下手没轻重。”

　　泡泡妈妈姓顾，顾诺。是个很干练的事业型女性，明艳动人的美貌和自信结合在一起，非常抢眼。

　　林束避重就轻的说着沈心怎么把他带回来，她笑了一下跟泡泡说：“下次别等别人帮你，要自己打回去。”泡泡早就忘记这件事了，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孩子，被她这一提，才害羞的低着头，摇摇头说：“老师说不能打架。”顾诺耸耸肩，那你就只能被打了。

　　沈心说：“我会罩着他的。”

　　顾诺要把泡泡带走的时候，泡泡跑进去跟贺思源说再见，她才看到贺思源。林束没想到他们认识，见顾诺恭恭敬敬的站直点头称：“大先生。“

　　贺思源颌首表示应答，走到泡泡旁边，用那双冰凉的手抚摸着泡泡的脸，全无刚刚玩弄他的样子，说道：“他姓顾，还是贺？“

　　顾诺毕恭毕敬的回答：“贺，贺梓恩。“

　　贺思源随即转过身来，带着些微讶异：“啊，他很喜欢这个孩子嘛？“

　　顾诺低着头没有回答，但是旁人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贺思源权当不知：“贺家的孩子，怎么能让人这么欺负呢，是吧泡泡。”泡泡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看到他笑就跟着笑，泡泡觉得他好看极了，比他们班上最好看的郝思思好看多了。泡泡不想回去，回去就不能见到他了，但是他不敢说出来，因为泡泡好像能感觉到，他似乎不喜欢他。

　　顾诺说：“孩子性格比较温和，不爱跟人起冲突。”

　　贺思源叹了口气：“也是，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然后叮嘱：“你们回去吧。”

　　顾诺点头说：“是。”就带着泡泡走了。

　　林束问沈睿禾：“姓贺？私生子？思源的？”沈睿禾哈哈直笑：“你太看得起他了。”

　　贺思源坐会沙发上，看着外面被顾诺牵着走的泡泡，泡泡一步三回头，一直跟他招手，他笑着回应。说：“是我弟弟的孩子。我已经被赶出来这么多年了，他妈妈还认得我，应该是以前就跟在身边的人。”

　　林束竖起小耳朵：“赶出来？”

　　贺思源捏捏他的耳朵：“是呀，家里交给我弟弟，我在家里的地位就尴尬了，我母亲从小就不喜欢我，所以把我赶出来了。还好我弟弟知道自己的哥哥百无一用，在金钱方面从来都大方。”

　　林束说：“这不就是电视剧里败家子的剧情么？”

　　贺思源敲他脑袋：“是啊。其实我们家发家在英国，清末的时候出去的，在英国还是有点地位的，弟弟把孩子放这里，看来是很喜欢这个孩子了，有心护着他长大。”

　　林束不无可惜：“早知道刚刚就应该留下来吃顿饭，再顺便巴结巴结他，听你这么说，他们可是真的有钱人。”

　　贺思源怒其不争：“我也是有钱人，还是败家子，更容易从我身上捞钱。现在准备好酒菜，我一个开心了，说不清万贯家财都送你啊美人。”

　　沈睿禾才不理他们，跟他说换身衣服吧，看你穿这么一身，都不敢留你吃饭了。贺思源把外套脱下来，沈心帮他抱走。

　　沈睿禾亲自下厨，做了几道不甚好吃的菜，害得贺思源只能频频喝酒。酒后，他整个人放松下来，声音不再刻意压低，他的声音有些冷清，又有些清淡缥缈，酒后黯哑，略略带着情/色。林束叮嘱他，切莫在陌生人面前喝酒，切忌！

　　贺思源说，他这次回来，是因为有人需要沈睿禾帮忙。明天他会将人带过来，这个人比较特殊，他的一切都需要绝对的隐秘。林束知道，他又要见到大人物了，但是他不知道，这个大人物这么大…